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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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撲通、撲通。

一瞬間的靜謐後, 不知是誰的心跳亂了起來,在胸腔中一聲聲強勁跳動著,又傳入了誰的耳中。

有嗎?姜馥瑩問自己。

她眨了眨眼, “……你怎麽就知道了?”

“因為我聰明,”祁長淵毫不羞慚, 輕撫著她的發絲:“一下就看穿了你的心。”

姜馥瑩原有些微沈的心情忽地舒展了些, 她輕輕擡手推著他的胸膛,“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不知羞的人。”

她也不曾否認, 但也沒有肯定表明自己的心思。

吃一塹長一智,她已經吃了太多虧了。姜馥瑩咬唇,還是沒有將那句“對啊”坦然說出來。

若是早些意識到自己的心意,或許……但若沒有這中間的曲折, 只怕她也極難看清自己的內心。

從溫暖的懷抱中分開,她看見祁長淵微挑的眉頭。

“祁某聰慧, 卻不及姜娘子半點善解人意, 能與姜娘子在一處,才是祁某一生之幸。”

“怎麽、”姜馥瑩都有些瞠目結舌, “從何處學來的油腔滑調。”她結巴了會兒, 半晌才道:“……哪有這麽誇張。”

“油腔滑調麽?”

祁長淵笑了笑,“他們說,現在的娘子都喜愛這種說話溫柔似水的郎君, 祁某深以為然,學了些。只是瞧著姜娘子似是不大喜歡?”

姜馥瑩笑了出來。

她面上笑著, 眼睛便如同彎彎的月牙兒, 映著點點燭光, 如同天上的星子。

引|誘著人落入她眸中沈溺。

兩人用完飯,姜馥瑩為祁長淵上了藥。許是找到了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她有了些精神,主動道:“明晚這個時候,記得換藥。”

“你的意思是,明晚這個時候,我來找你麽?”祁長淵站起身,目光垂落在她面上,多少有些晦澀不明。

姜馥瑩點頭,沒察覺有什麽不對,仰頭看他,“或者早些也可以,但你不是很忙麽?白日……”

吻忽地又落下來,攫取著她飄飄蕩蕩的神思。

“那就當你默認不排斥我,”祁長淵揉著她的耳垂,總覺得其上應該戴些什麽,“不僅不厭,反倒喜歡得不得了。姜娘子,你可知夜晚邀請一個男人到自己房中來,是什麽意思?”

姜馥瑩忽地紅了臉,半天沒張開嘴來。

“……莫要說這些話,”姜馥瑩道:“手也松開。”

祁長淵見好就收,他本就沒打算將她逼太緊,不過是聽聞她日日愁眉不展,特意讓她開心些。

姜馥瑩看著他眼下青黑,也知曉他這些時日只會比她更忙,所有的事堆在一處,不僅要處理那些公務,還要留意著她這邊。

所以在他洗漱過後,帶著一身皂角香氣自然而然地坐上床榻摟住她的時候,也不曾拒絕。

她不拒絕,他也未曾再有逾矩之舉,察覺到她的身體的些許僵硬,男人笑了笑,下頜抵住她的額角,手臂緩緩收緊在腰際,

“睡吧,”他道:“有我在身邊,今晚定不會夢魘了。”

-

祁長淵如今在府衙處理公事。距離他們居住的地方有些距離,姜馥瑩連日夢魘,又受了驚嚇,祁長淵一早便讓人套了馬車,等她出來。

姜馥瑩沒有多少飾品,黑騎衛為她準備衣衫的時候,大多也想不起來那些女兒家的東西。他們在暗夜中行動,習慣了簡單便捷的生活。

越是這樣不施粉黛,越能看出她那與父母相似的面孔。

她坐在鏡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阿爹阿娘都是面容和氣,五官端正的人,她眼睛嘴唇像阿娘,鼻子卻像阿爹,淡化了面容的柔,反倒多了些英氣俏麗,瞧著利落又幹凈。

她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阿爹阿娘的面容,可偶爾也會忽然恍神,害怕遺忘。

阿爹是怎樣的人,他的女兒怎會不知。

姜馥瑩摸了摸自己與阿爹很有幾分相似的鼻子,出門坐上了馬車。

祁長淵公務繁忙,先一步去了府衙,只有阿姝陪著她,與她說著近日所得。

因著是姜馥瑩身邊的人,阿姝能接觸到的信息比往常多了許多。

她語句清晰,短短幾句就讓姜馥瑩了解了近況。

方家、徐家的人已然交代了不少,少有人能頂住黑騎衛的刑罰,不日便會押入京中,讓刑部的人量定罪行。

棘手的是,明眼人都知曉徐清越在其中絕對不清白,但無人能抓住他的罪證。所有線索到了他那裏,好像都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沒了後續。

他分明早有防備,早知今日。

他們能抓他,一是因著他將姜馥瑩關在自己的私宅,二是因著前些時日趙家的私兵養在徐家莊子上的事,是他出面與郡主洽談的。

徐家所有人都不知他是如何瞞天過海將那樣多人轉入了徐家的莊子,趙家也以為他不過是個不受寵,尋求自保的棄子。他卻在無人在意的角落,將所有證據銷毀,轉移,讓徐家收留趙家私兵這等死罪擺在明面上,為他們的貪腐再加了一層令陛下不得不震怒的砝碼。

那院中的人也都審問過了,大多都是苦命人,被徐家五郎收留著平日尋些活計,除了少許明顯有些功夫為他效力的,其他俱都放了走。

知曉內情最多的長福和孟叔,兩人無論如何審問,都沒有開口說過徐五半句不是。

“沒有用刑,他們自然不開口,”阿姝憤憤道:“畢竟沒有證據表明他們與那些事相關,不好動刑。”

“沒有用刑嗎?”姜馥瑩還有些意外,她以為黑騎衛這種刑罰森嚴的,只要進去了,都沒有幾個能出來。

“祁大人說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藐視國法,濫用私刑的,起碼他不會。在他手下,不會放過一個惡人,也不容許屈打成招,造成冤假錯案。”

阿姝說得頭頭是道,“如今關著徐五幾人,不過是因為他是徐家人,與那些事情脫不開幹系,另因著娘子的事。但蠱之一事不可公之於眾,若引起百姓騷亂或是胡亂猜測就不好了。也正是因此……”

她語氣遲疑了幾分,不知是否該將此事告訴姜馥瑩。

而姜馥瑩聽著她的話,倒是想起了昨日與祁長淵的閑談。

她好奇阿姝為何本事不差,卻屢屢考核不合格,無法正式以黑騎衛的身份參與任務。雖然沈穩不足,但人聰慧機靈,武功也不弱,按理說,黑騎衛正是缺人手的時候。

祁長淵倒也沒有太多隱瞞,他能將阿姝調來她身邊,自然也是了解過她背後的事。

“她是不錯,但有人不願讓她……”他一笑:“你知曉的,黑騎衛的任務大都危險,刀光劍影裏求生。能被選中者,大多也都是沒有爹娘,無可依靠的苦命人。沒有誰家會願意讓自己的孩子日日陷入陷阱。”

姜馥瑩大致明白了些許,也不再追問,只是看向了他。

“那你呢?”她問。

他父母健在,家族鼎盛,文韜武略,以他的才能,在朝中足可以謀一個一輩子榮華富貴的官職,封侯拜相也不是妄想,說不定還能比祖輩更加有出息。

他卻投身入黑騎衛,說好聽些,是護佑大秦子民。可實際上,也不過是做著些殺手的事,成為朝中人人懼怕的陛下私衛統領。

祁長淵沒有回答,他擡手,揉了揉姜馥瑩的發頂。

“如今不是有你關心了麽,”他笑意淺淡:“我已心滿意足了。”

姜馥瑩有些走神,自然也沒關註到阿姝又說了什麽,馬車行駛在平坦寬闊的雁城街道上。快到府衙時,聽得前方有些嘈雜之聲。

馬車緩緩停下。

“怎麽了?”

姜馥瑩看向阿姝,“前面出了什麽事嗎?”

阿姝嘆口氣,“這就是我要與娘子說的。此事有些棘手,鬧得人頭疼。”

姜馥瑩“啊”了一聲,見她面容不似做偽,這才正色掀開車簾,看向外面。

離府衙越近,越能瞧見前方亂象。有百姓聚集在門前,高喊“冤枉”。

她擰眉細聽,卻意外聽得些奇怪的話。

遠遠的,甚至傳來些“公報私仇”、“仗勢欺人”的詞。

她越聽越糊塗,索性放下車簾,“這是怎麽一回事?”

阿姝明顯有些氣惱,道:“有一兩日了罷。這些百姓自以為伸張正義地來為徐五申冤。起初不過兩三人,高喊著徐家三房當年的恩德,要求我們放了徐五……我私下也去探查過,徐家在雁城本就是大族,早些年三房老爺夫人還在的時候,確實廣施恩德,待人極善。不管是不是在自家做工的,只要見著有困難,沒有說不幫的。年輕一輩的或許不知,但稍年長些的,沒人不知道徐家三老爺的好。”

“大人生辰宴後,徐家與方家都進了獄,這樣大的陣仗自然瞞不過百姓。只是不知為何他們會知曉內情,聽聞三房老爺當年乃是大房二房所害,且大房二房這些年為非作歹早已惹了民怨,更顯得三房可憐。所以……”

姜馥瑩深吸口氣。

“怕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

“娘子聰慧。”

阿姝撇嘴,“起初還只是要求我們將徐五放出來,後來有人逼問到府衙,案情本就不能透露,是他們相逼太過才有同僚出來平息怨氣,誰知這麽一解釋,反倒又傳出了更多謠言。”

姜馥瑩看向車窗外,那群情激憤的人們。

他們知曉了徐五關了一個娘子,而這個娘子和如今的黑騎衛統領,負責徐、方兩家案件的祁大人關系匪淺。

爭論愈演愈烈,已然變成了祁長淵因為私情冤枉好人,故意囚他公報私仇。

輿論一發不可收拾,卻無人對準姜馥瑩,只一句帶過,說她是個無所依憑的可憐小娘子,而她與徐家五郎才是那對被拆散的苦命鴛鴦,矛頭對準了祁長淵——此事是誰所為,一目了然。

這顯然不是輿論正常發展的方向。尋常百姓,能知曉那樣多的內情?她一直待在黑騎衛的駐點,這段時日從未外出,竟然也能讓火燒到她的身上。

姜馥瑩的眉頭緊緊皺起,“人雲亦雲者有,但更多的是被有心人利用的善良百姓……這可怎生好。”

已有黑騎衛註意到了這邊,悄悄過來引路,帶她從隱蔽的側門入了府衙,尋到了祁長淵。

事情已有一兩日了,她卻剛知曉。公務繁忙,還得應付百姓,偏生那些百姓一生純樸老實,聽聞有此等冤案如何不憤,奈何案情仍在審理,無人能告知詳情,也不能將蠱毒一事公之於眾。

這麽多事,難怪祁長淵眼下青黑那樣明顯。都這樣了,他還時刻惦念著她。

“來的路上,可有聽到什麽?”

祁長淵倒是巋然不動,如同往日一樣朝她伸出手。姜馥瑩猶豫一瞬,今時不同往日了,便也沒再細想,柔軟的手被溫暖幹燥的大掌包裹住,傳來些安心的意味。

“大都知曉了,”姜馥瑩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她是第一次來府衙這種地方,難免有些畏懼,這是平頭百姓深入骨髓的畏懼,而外面……“我們如今是不是太被動了?”

她側目看向緊閉著的大門,沒註意到祁長淵楞了一瞬,轉而上揚的唇角。

“我們”這個詞極大地取悅了祁長淵。他將她的掌心攥緊,道:“為首的人已被盯住,那些煽動糾集的也要為自己的言論負責。知曉那說出去的話並非潑出去的水,都得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他語氣疏淡,談論公務時,大多都是這種態度,聽不出有什麽別的反應。

姜馥瑩覺得他這樣冷靜克制的模樣當真極好,天生做此事的料子。但那些在外的百姓,絕大多數都是感念三房老爺夫人的恩德,才受了賊人蠱惑。

本是善念,卻擾了官家的事。

她也是他們中的一員,會害怕官府,會畏懼強權,也會因為某些良善之人受欺負而感到憤懣,蕓蕓眾生,誰又能真正清醒。

姜馥瑩縮了縮手,道:“那些百姓……可不可以……”

祁長淵仿佛知道她要說什麽。

他為她定心:“我知曉分寸的,昨日審方家的人,沒有精力處理,這才耽誤至此。流言就是流言,那些避重就輕引起歧義混亂的不會繞過,但那些被假象蒙蔽了雙眼的人不過是好心而已。”

姜馥瑩心中安定,隨著祁長淵一步步步入關押著那些人的牢房。

牢房中靜得嚇人,不似她想象中那般哀嚎遍地,只有些細微的□□聲。腥臭味與血腥味直直沖上腦門,祁長淵卻面不改色,像是聞慣了這些常人難以忍受的味道。

姜馥瑩有些反胃,她很難接受這樣的環境,哪怕她體內的蠱蟲會因著那血腥味隱隱騷動,她也不會對這氣息有半分好感。

想到這裏,她扯了扯祁長淵的衣角。

“徐清越……也在此麽?”

她有些害怕見到他。不是因為旁的,單單只是因為蠱蟲。

她已有好幾日不曾得到母蠱寄生者的血液,這令她時時處於崩潰的邊緣,精神高度集中,特別是如今的牢房氣息,更讓她難受。若不是黑騎衛的大夫醫術高超,在她蠱蟲發作時封鎖住經脈,只怕她熬不到今日。

她很虛弱。徐清越確確實實不是她想象中那個溫潤的如玉郎君,他想讓她留在他身邊做乖乖聽話的假人來報仇,亦或是死。

祁長淵本想說,難道你想見他麽?

他厭惡從她的口中吐出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可他看到了她的臉頰,微微發白,毫無血色,甚至因為這難聞的味道有些作嘔,眼中蒙上了一層霧氣。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派人去拿些藥丸來。

“他不在這裏,”他道:“你放心。”

蠱蟲在身上紮根越久越難拔除,姜馥瑩難受,他恨不得活剝了徐清越,多的是法子讓他生不如死。

怎能只是留在這裏接受審問。

所有的話都留在他淺淡的笑意裏。

姜馥瑩看到了劉管事。

許多事情去問徐家大老爺二老爺,或許還不如問這個管事來得方便。

富貴了太久,做的惡事太多,或許都不記得那些往事了。可親手做下的總歸不同。

姜馥瑩看著那顯然出氣比進氣長的劉管事,還嚇了一跳。

他早沒了當初那樣的富態,只有松松垮垮的肉在身上,瞧著駭人。

守衛見祁長淵來,將供詞交給了他。

祁長淵一目十行,看到了自己預料中的東西。見姜馥瑩輕輕顫抖著,他道:“你若需要空間,我叫人將他帶出去,你在外頭問也是一樣的。”

姜馥瑩搖頭,指尖從他的手上滑下來,有些失力:“就在這裏問。”

她隱隱有些猜測。

真相分明就在眼前,卻有些讓人害怕聽到最後一刻。

她擡起頭,眼眶微紅。

“能不能……讓我親自問。你們都出去。”

祁長淵看著她,拇指揉了揉她的手背。

“好。”

姜馥瑩看著人離開,這樣逼仄的一間牢房中,劉管事趴在地上,被她潑了盆水,被迫清醒過來。

他看見她,知曉死期將至,面容灰敗。

不知等了多久,他劇烈咳嗽,沙啞的聲音響起:“……我一早就等著今日了。”

-

劉管事一早就知曉會有今日。天下哪有不透風的墻?要他說,做事就要做絕,三房的人得殺幹凈,五郎不能留。可主家瞧不起他一個做事的,也看不起一個十歲的孩子,就這麽留著留著,成了今日局面。

歸根結底,他只是一個做事的。

主意是二老爺出的,決定是大老爺做的,人倒是他找的——可他也不過是聽令行事。

毒藥要找難尋的,發作出來好推給不治之癥。醫術高明的人不多,會點醫術坑蒙拐騙的江湖騙子更多,他們本不打算在徐州雁城自家的地界動手,但拖著拖著,再不動手,徐家老太爺真將家產給了三房,他們就都完了。

徐大老爺一拍板,當晚就動手!

人死了,要找大夫。

他們準備的人三房不用,三房要去找姜大夫。

劉管事慌了神,姜大夫那可是雁城的名醫啊。若是看出了是毒,若是將人救了回來……

徐二老爺卻說:這有什麽,世間有財帛不能打動的人?這樣也好哇,府裏的大夫不用,要去外頭找,到時候耽誤了時辰人沒了,還是他們三房自己的過錯。

老爺都這麽說了,他一個管事能做什麽?

捏著鼻子,拿了錢財去堵住人的嘴。

劉管事很做過些事,威脅得很有經驗。

“我知曉你醫術高明,”他道:“三老爺三夫人沒救回來也不用自責,小郎君在,姜大夫盡力了。”

“毒?”他正色,“什麽毒,我們徐府怎麽可能有毒?”

“這些錢不過是感謝,日後姜大夫有什麽事,自可尋我們徐府……”

“你女兒有五歲了麽?我們二老爺的四娘子比她大一歲,若不讓她進府中,與四娘子做個玩伴?”

劉管事看著憂心忡忡的姜大夫收下了錢。

他回去道:“錢是收了,但……”

果然,聽小廝急匆匆回來道:“那天殺的夾著尾巴就去了府衙,老爺說得對!他就是要告官!”

大老爺不慌不忙。

“告吧,讓他告,”他冷笑:“汙蔑徐家這等為大秦賦稅做了大貢獻的家族,可不是一頓板子能了事的。”

“方家娘子前日還說,咱們大郎君的字寫得不錯,”劉管事適時捧道:“日後皆為姻親,關系就更近了。”

大老爺說:“他挨打了麽?”

小廝搖頭。

“他在門口站了會兒,便走了。像是遠遠瞧見了方老爺。”

劉管事也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麽,但他大致明白,似他這種雁城名醫,常年在各位大人府上把脈的,知曉的事情必然不少。

方家與徐家的聯系,他未必不知曉。

大老爺哼了聲。

“罷了,”他嘆氣:“就知道他不會見好就收,拿了錢,還要如何?你尋個機會,讓他再也開不了口就好。”

劉管事點頭,他自然知道。

大老爺不說,他也會做的,姓姜的將簍子捅出去,他也沒有好下場。

追殺不過是最簡單的環節,派幾個人去就好,得到了車毀人亡,只餘破碎衣衫,屍體只怕都被野狼叼走了的結果,他還算滿意。

就是要這樣,將一切塵封在土裏,才能讓人安心。

姜馥瑩抱著腿,將腦袋埋在膝蓋間,心口堵得發疼。

“冤孽……”

-

供詞在手中,輕飄飄一份。

祁長淵將其扔給了徐清越。

“看看吧,”他道:“看看自己有多蠢。將恩人之女視為仇人之女一遍遍讓其陷入險境,這就是你們徐家人報恩的方式?”

徐清越瞧著仍舊是那風度翩翩的模樣,不過也只是看起來。

內裏有著怎樣的傷害,身為黑騎衛統領的他不會不清楚。

但這都是他應得的。

親眼所見並非事實,不經查證便就輕信的恨蒙蔽了雙眼,他傷了她。

他擡不起手,有人遞給他看。祁長淵不發一言,從袖中抽出短刀,利刃反射出點點日光,碰撞著刀鞘,發出鳴響。

“你猜我會將它落在哪裏?”他俯身,看著已然無法維持鎮定的男人。

“她痛苦了多久,煎熬了多久,我要讓你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短刀握在手中,高高揚起,像是獲得了雙方的許可。徐清越閉上雙眼,儼然是赴死的姿態。

“——大人!”

門轟然打開。

祁長淵猛然轉身,短刀飛出,深深紮入門框。

眸中戾氣幾乎能殺死人。

“誰準你進來的?”

來報的黑騎衛都要被他的眼神駭到腿軟跪下,但還是揚起手中傳信。

“陛下、陛下有旨……”

祁長淵回首,目光落在徐清越的面頰。

男人也緩緩睜眼,對上了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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