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8 ? 第一百一十八章

關燈
118   第一百一十八章

◎風雨欲來◎

“呵~哈哈哈哈~”

過了許久, 封烈的口中才緩緩溢出一聲冷笑。

向來清亮如星辰般的雙眸,此刻竟濃稠如墨。

封烈從來不曾懷疑裴瑾對溫念的真心,畢竟, 像念念這般的女孩,若是沒遇到也就罷了, 若是嘗過了她的好處, 又怎麽能丟得開?

裴瑾如此, 他亦是如此。

“只是,你就當真不在乎裴家了嗎?”

他猛地仰起頭, 聲音低沈中帶著一絲暗啞。

裴瑾與他不一樣, 從小就不一樣。

若說他是那扶不上墻的爛泥,裴瑾就是精心雕琢的美玉。

封烈從小頑劣, 隨心所欲, 裴瑾卻是另一個極端, 勤奮好學。

無論是異能戰鬥課, 還是常人不甚在意的文化課, 他都全力以赴, 做到最好。

在大多數人眼裏,裴瑾都是一個完美無缺的人。裴父裴寒舟如今身居要職,可到底比不上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裴瑾卻能在一眾權貴子弟中脫穎而出, 成為校學生會長,憑借的當然不僅僅只是封家的看重, 更重要的是他本身的魅力。

是,裴瑾是個很有魅 力的人。

無論是身高還是長相, 都是一等一的俊秀出眾, 在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 他擁有S級戰力,哪怕沒有裴家,他依舊是難得的人才,就算進入軍隊,也會混得風生水起。

就連父親,也時常對自己說,要他多向裴瑾學習,學他的沈穩好學,不要每日總想著吃喝玩樂,惹是生非。

哪有人聽到這種話不生氣的呢?自己的父親總是對旁人的兒子誇讚有加?

可封烈就是不生氣,因為他當裴瑾是他最好的朋友。

可現在,他卻對著這位最好的朋友冷笑,以他最看重的東西作為威脅:

“你說,如果封家出手,你還能保得住你學生會長的位置麽?”

殘陽如血,給屋內靜靜對視的兩人染上一層慘烈的紅。

那原本溫暖的色調,此刻卻像是冰冷的嘲諷,映襯著曾經的兄弟情深。

因為是朋友,所以封烈知道的啊,知道為了這個位置,裴瑾付出了多少心血。

日日夜夜的忙碌,除了自身優越的成績,更要平衡各方勢力在學生會中的利益糾葛。

都說第一軍校是蒼穹國最高權力場的小縮影,這話絕對不假,各大家族的繼承人,未來政府各部分的高官政要盡數聚集於此,又怎麽會少了明爭暗鬥,利益傾軋?

可裴瑾一向做得很好,就像他那長袖善舞的父親一般,人人敬服,不但家世差些的同學對他心懷感激,那些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也對他禮遇有加。

旁人只道裴會長性情和善,處事公允,只有作為最好兄弟的封烈知道,這背後,他付出了多少心血。

所以,你真的連這些都不在乎了嗎?

辛苦積攢多年的人脈,花費了無數心血搭建出的關系網,甚至是,

裴家的未來?

果然,在聽到封烈話的瞬間,裴瑾明顯怔住,原本平靜的神情出現一絲裂痕,溫潤如玉的面容更是被一層寒霜籠罩。

凝滯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壓抑的空氣,就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內部翻湧的巖漿,散發著灼人的熱氣。

窗外,橙紅色的夕陽已然褪去,轉而是是深沈的紫,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肆意塗抹,將天空染得愈發凝重。緊接著,那紫色又慢慢被黑色吞噬,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其中。

屋內沒有開燈,只有未盡的餘暉掙紮著發出清冷微弱的光,照在裴瑾和封烈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到墻壁上,扭曲而斑駁。

“不。”

過了許久,封烈終於等到了裴瑾的回話,低沈暗啞的聲音,幹脆一聲‘不’字,似一道利刃,劃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靜。

封烈終於再也忍不住,擡手將書桌上的文件狠狠摔到地上,紙張如雪花般紛紛揚揚散落開來,在昏暗的光線中胡亂飛舞,有幾張甚至輕飄飄地落在了裴瑾的腳邊。

“你以為我真的不敢!?”

回應他的,則是裴瑾的沈默。

窗外,最後一絲亮光也消失殆盡,純粹的黑色統治天地。

昨夜才下了一場雨,今日的風便顯得有些大,呼嘯著穿梭在樓宇之間,發出尖銳的呼號。

“我問你,念念現在在哪?”

“我不會告訴你的。”

“好,好,好,”封烈一連說了三聲好,面若寒霜的臉上,最後一絲溫情也如潮水般消退,只剩下徹底的冰寒。

“我等著你主動告訴我的那天。”

說完這句話,他毫不留情的轉身離開,只留下裴瑾一人站在原地,俊美的臉龐隱在拉長的陰影中,神色愈發晦暗。

從這天起,封烈開始每天雷打不動的給裴瑾發來訊息,也沒有什麽旁的話,只一句:“念念在哪?”

裴瑾從未回過。

兩人的關系也正式將入冰點,哪怕是在學校裏遇見,這對昔日的好兄弟也目不斜視,形同陌路。

第一軍校的同學都是出自各大家族的人精,又怎麽會看不出風向的不對?再聯想到裴家最近遭受打壓的傳言,很快便流言四起。

一些眼色活絡,精於算計的同學紛紛見風使舵轉變方向,一些原本就想巴結封家,趨炎附勢的小人更是主動落井下石,借此討好封烈。

“哼,早就看不慣他那副自命清高的模樣,裝模作樣的,多麽虛偽。”

“就是就是,裴寒舟一個議會秘書長,裴家也敢自稱權貴?秘書秘書,爬得再高,不也是為我們工作的下人?還真把自己當成主子了?”

“我們第一軍校的學生會長,憑什麽讓給他坐?”

裴瑾在學校雖然一向人緣極好,但也從缺少看不慣他,或是心生嫉妒的人。

往常,這些人礙著裴瑾的名聲,不敢表現出分毫,如今看風向不好,就急不可耐的跳出來興風作浪。

其中,又以一個名叫衛啟的男生最為過分,不但私下出言羞辱,更是直接在學生會例會上當眾質疑裴瑾會長的權威。

這位衛啟,家世也顯赫,父親是軍需物資調配部的部長,背靠蘇家,與封烈當然無法相比,卻是裴家萬萬比不上的。

偏偏除了家世外,他處處不如裴瑾。

無論是外表,氣質,戰鬥力,學習成績,處處被壓一頭,就連他中意的女孩,也對裴瑾芳心暗許,一往情深。

這讓他怎麽能不恨?

以前,面對這種挑梁小醜,裴瑾一向是不屑理會的。可如今,裴家遭遇危機,面對衛啟的挑釁,裴瑾卻也只能暫時選擇隱忍。

對此,就連封烈的跟班吳垠都大為不解,覺得裴瑾是中了邪,私下裏找裴瑾聊過不止一回。

“裴少,你又是何必?”

吳垠一向是個圓滑的性子,這麽多年跟在封烈身後機靈得很,卻沒想到這會非但沒有落井下石,反倒好言相勸,苦口婆心,頗有種患難見真情的感動。

“您和封少從小一起長大,這麽多年的情分,封少是什麽人,您應該比我更清楚才是?”

“您也看得出,封少這次對那溫小姐是動了真心,他這人性子倔,一旦動心,就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這世上女人那麽多,你何苦非要和他爭搶?”

是啊,這世上女人那麽多,又何必非要執著於念念一人?

裴瑾望著窗外隨風搖曳的樹枝,思緒飄遠。

曾幾何時,他也曾不止一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卻一直找不到答案。

明明最初,真的只是隨手為之的逢場作戲,可為何,事情就一步步走到如今這步?

晚上回家時,父親裴寒舟破天荒的等在書房。

男人年近四十,身居高位,正是男子建功立業,意氣風發的好年紀。

與裴瑾一樣,裴寒舟長了一副好容貌,身材清瘦,脊背挺直,雖然已經有些年紀,卻絲毫不顯老態,反而更添幾分沈穩。

能從一介寒衣走到今日,裴寒舟心性自然不凡,對待外人時不卑不亢,有禮有節,也就只有面對唯一的獨子時才會展露自己喜怒不變,嚴苛冷峻的另一面。

“跪下!”

裴寒舟已經在書房裏不知坐了多久,屋子裏沒有開燈,昏暗的燈光,也映襯得他那張清俊瘦削的臉,愈發陰沈。

他臉上沒有怒容,也沒什麽表情,可幽深的眼眸卻似兩汪寒潭,越是不露聲色,便越令人膽寒。

裴瑾沒有出聲反駁,也沒有解釋,順從的跪在地上,挺直的脊背似山間青竹,在一片昏暗中顯出幾分蕭瑟。

這樣的事情其實並不陌生,從很早以前開始,裴瑾與裴寒舟便是這種相處模式。

與封啟寧或即墨騰不同,裴寒舟是一個標準的嚴父,不茍言笑,鐵面無私。

他對裴瑾的教導,秉承著近乎嚴苛的標準,容不得半點差錯與懈怠。

而裴瑾也一向極為懂事,無論是學業還是為人處世,都盡善盡美,令他十分滿意。所以,在從同僚口中聽到裴瑾名字的時候,裴寒舟才會又驚又怒。

“裴瑾,你可知錯?”

“阿瑾知錯。”

可知錯了,卻不想改。

該說是遲來的叛逆嗎?

但這的確是憑生第一次,裴瑾如此大膽的違逆父親的意思。

裴寒舟眉頭緊縮,目光如炬,一雙眼睛冷得好似寒冰,看著裴瑾的表情沒有一絲感情,好像眼前跪在地上的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只是一個陌生人。

片刻後,緊抿的口中才溢出一絲嘆息。

“英雄難過美人關。阿瑾,你是真的長大了。”

【作者有話說】

裴瑾加油,頂住壓力你就是男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