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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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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九十九章

◎零的經歷◎

“好啦, 別說這個了。”溫念動作遲緩,將手中最後一個盤子沖洗幹凈,擦了擦手, 故作輕松,“我們還是聊點別的吧?”

兩個人吃過了飯, 又一起將碗筷收拾妥當, 肩並著肩, 坐在床邊聊天。

“墨墨,你之前說你在工廠上班, 具體是做什麽的呀?”

“……”

第一個問題就讓零噎住。他沈默, 過了半晌才遲緩道:“打螺絲。”

倒也沒錯,往人的腦子裏打螺絲也是打螺絲, 流程是一樣的, 只是打螺絲的對象不同。

溫念卻是很心疼, 覺得墨墨這些年真是不容易, 一個人吃了那麽多苦。

“你……之前說你的父親已經不在了, 那你家裏現在還有其他人嗎?”

這次, 零沈默的時間更長了些,過了許久,才緩緩搖了搖頭。

對於他而言,即墨家從來不是家。

不管是即墨騰, 還是即墨宣,都只是陌生人, 甚至仇人。

溫念想起上次見面,零的身體橫七豎八布滿了許多傷痕, 心中就是一陣揪痛。

她輕輕拉過零的手, 男人手指細白, 骨節分明,指腹內側卻有一層薄薄的繭子,一看便是常年進行體力勞動留下的痕跡。

更為明顯的是他手上的那道疤痕,從手背到手腕,足有十多厘米,肉芽向外翻起,盤踞在本該光滑的皮膚上,只是看著便可以想象到,這傷勢當初多麽嚴重,深可見骨。

“這……這是怎麽搞的?”

疤痕猙獰可怖,一看就是舊傷,溫念沒有覺得害怕,只覺得難過。

“這也是白硯那群人做的嗎!”

她的手小小的,和她的人一樣,軟綿綿,像是沒骨頭般,細嫩柔軟,指尖輕輕撫摸著那道疤痕。

零一怔,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喉結滾動幾番,垂下頭,沈默的搖了搖頭。

“打螺絲,不小心,被割傷。”

過了好一會,他才有些發抖的啞著嗓子道。

事實上,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殺人時留下的傷口。

那時他的身體才挺過實驗不久,還沒恢覆好,異能使用不熟練,最重要的是,心腸不夠冷。

任務對象是個五十幾歲的中年男人,長相很老實,人畜無害,跪在地上哭著求他,說家中還有個17歲的女兒,不能沒有父親。

17歲,和念念一樣的年紀,那樣渴望擁有父愛的念念……零下刀的手驀然頓住。

可也就是猶豫的那一瞬間,方才還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面色兇狠的撲了過來,金系異能凝成的刀刃毫不猶豫的刺向他的咽喉,力道之猛,就是要置他於死地。

零下意識用手擋了一下,於是便留下這道傷口。

雖然對方最終還是死了,可零的心裏卻並不痛快,五味陳雜。

“哼,婦人之仁!”

晚上,零回即墨家覆命,即墨騰看到他的傷口,沒有半點關心,反而面色肅冷,目光刻薄。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站在樓梯上,燈光將他的身影分割成兩半,一半明亮,一半陰暗。

他居高臨下看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條微不足道的癩皮狗。

“零,記得你的身份,你是即墨家的武器,不需要多餘的感情。”

“好好聽你宣兒的話,那才是你存在的價值——成為宣兒手中的一把刀。”

“不然,不光你會生不如死,你孤兒院的所有人,都得死!”

這樣的威脅與洗腦,從被接回即墨家的那天起,他每天都會接收無數次。

最開始是不以為然的。零原本就是個感情淡漠的人,無論是瘋子一樣的母親,還是所謂父親,他都沒有任何期待,自然也就不會失望。

其實早該想到的,有權有勢的親生父親,若是真的對他有感情,怎麽會任憑他流落在外,被蹉跎那麽多年。

只是,他也沒想到,真相會那樣不堪,即墨騰會喪心病狂到那種程度。

其實在大部分人眼中,即墨騰都是個無比專一,難得癡情的好男人。

長相英俊,身材挺拔,位高權重,氣質凜然。

多麽優秀!

簡直就是女人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多麽令人心動!

從很久以前開始,喜歡他的女人就有很多。哪怕時至今日,他已年過四十,成熟男人的氣質依舊讓不少女孩臉紅心跳,削減了腦袋想要爬上他的床,直至登堂入室,成為即墨家的女主人。

只可惜,她們的願望都落空了。即墨騰深情又專一,哪怕妻子去世多年依舊念念不忘,多年來孤身一人,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獨子即墨宣身上。更是當眾放出話來,餘生都不會再娶。

多麽癡情!多麽難得!

男人有錢就變壞,更別說他原本就權勢滔天,身份貴重。

圈子裏哪怕最討厭他的人也不得不為他的這份深情動容,回憶起即墨騰與他妻子的往事,更是無限唏噓。

即墨騰與妻子年少時便相識,青梅竹馬,門當戶對,因此在兩人成年後,很快便結了婚。

往前十幾年,圈子裏的大多數人都親眼見過他對妻子溫柔細致,照顧有加的模樣。

妻子天生體弱,因此婚後很多年都沒有孩子。即便如此,即墨騰也毫無怨言,反倒總是細心安慰妻子。

在此期間,也有不少女人想要趁機爬床,圖謀上位。

只可惜,都被他他毫不猶豫的斷然拒絕。

……至少,在大多數人眼裏,是這樣的。

可如果這就是真相,那麽零又怎麽會出生?

……還有他那些在實驗中死去的兄弟們……又為何會存在?

是的,除了零,當初從各地孤兒院接回來的孩子還有很多……最大的二十歲出頭,最小的只有5歲。

這些孩子,都是即墨騰與不同女人生下的私生子。

他是真的很愛他的妻子沒錯,但這並不妨礙他在妻子還在世的時候,就與不同女人上床,生下這麽多孩子。

男人是這樣的,將感情與欲望分得很清。愛與性在他眼中,就像兩條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一面對妻子柔情蜜意,一面對別的女人發洩□□。

妻子因病去世的時候,即墨騰的傷心沒有絲毫作假。

向來威嚴肅穆的男人,在葬禮上幾度失態,聲音哽咽。

之後數年,他將妻子唯一留下的兒子護得密不透風,極盡寵愛。甚至花大功夫將那些私生子們都接了回來,只為了給即墨宣鋪路,為他培養出一條忠心耿耿,永遠都不會背叛的野狗。

“你們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宣兒。這就是你們活著的意義。”

每個男孩在回到即墨家後,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作為即墨家的血脈,你們擁有世上最優秀的基因,所以,不要讓我失望。”

在簡單的訓練後,男孩們被依次帶到實驗室裏,接受即墨家的基因改造。

這是一條不歸路,過程極為痛苦,存活率極低。

低到幾千人參與過這個實驗,最後存活下來的只有零一個。

過程的殘酷就不必多說了,禁藥藥效很猛,重塑DNA序列,簡直像是將每一寸皮膚,每一滴血液都重新拆解,糅合又鍛造。

蝕骨的痛楚如跗骨之蛆,順著每一根神經末梢瘋狂蔓延,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帶著倒刺,在五臟六腑間肆意拉扯。

藥水一寸寸蝕入他的身體,從眼球,到每一根發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灰變白。

零沒死。

從那天起,他的名字就從編號1047變成了零,唯一幸存下來的幸運兒,獨一無二的編號,他也第一次有資格見到即墨宣,那個被父親捧在手心裏的男孩——即墨家族未來的繼承人。

少年那時才十歲出頭,被寵愛的一臉驕縱。

明明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可是看著零的眼神中只有厭惡與仇恨。

他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的望著被綁在電椅上的零,因為實驗室裏刺鼻的氣味嫌棄的掩著口鼻。

“爸爸,這就是你口中的那個狗雜種?哼,我討厭他!因為這是你背叛母親的證據!”

在面對即墨宣時,即墨騰臉上是與面對零時完全不同的耐心與慈愛。

“宣兒,這是爸爸為你準備的禮物。你可以不喜歡他,但你要接受他,你們的身體裏流著相同的血液,他會是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是你腳邊最忠誠的那條狗。”

即墨騰當時是這樣說的,零卻不那麽認為。

他雖然身世卑微,但也沒有給人做狗的那般下賤。

如果這世界上一定要有人成為他的主人,那個人也只可能是溫念。

但即墨家折磨調教人的手段真的很有一套,各種各樣的刑罰、數不盡的招式,只有人想不到的,沒有他們做不出來的。

零的世界每天都是一片黑暗,黑色的海洋,無邊無際,看不到盡頭,就連靈魂都撕扯成幾半。

調教他的是個叫夜梟的男人,總是帶著一張面具,因此看不清他的臉。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鬥篷,帶著面具,真像是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不愧是能從實驗中活下來的男人,小子,骨頭真硬。”

看著眼前遍體鱗傷卻依舊不肯屈服的少年,夜梟用鞭子挑起他的下巴,有些殘忍的挑著眉。

自從那場無比殘忍的基因改造實驗後,零便覺醒了異能。

只是他的異能似乎與其他人不太一樣,初始只有C級,半個月後達到B級,三個月後達到A級,如今已經是一名萬中無一的S級高手了。

“不過你不要得意,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

“你以為你挺過了實驗就可以萬無一失?不,沒有那麽簡單。”

“人的基因序列本就不穩固,尋常天賦者尚且要面對基因崩潰的風險,更別說你~”

“往後餘生,只要活著,你每個月都必須要服用這種特質的秘藥,來壓制基因崩潰的速度。”

“不然,不出一個月,你就會陷入萬蟻噬心的痛苦,墮落成毫無理智的變異體~”

【作者有話說】

零真的好慘啊。

不過說起來,即墨騰那種渣男真的挺多。那種男人啊,就是自私,嘴上說愛,但是一點虧不吃,一點不帶委屈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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