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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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房間內只開著一盞壁燈天空烏雲密布,室內的燈光更顯昏暗,言鈺微垂著腦袋姝麗容顏掩在陰影下辨不清她的神情。

忽而,一道悶雷自自遠方天邊滾來越來越近突然間,房間內亮如白晝閃電的燈光打在言鈺側臉上,面容慘白如紙貝齒死死地咬著下唇,析出漓漓鮮血,鮮艷的紅染著病態的白,過分刺眼。

明亮一瞬即逝,言鈺的面龐又一次陷入黑暗之中。

雨勢織就的密網越發密不透風嚴絲合縫,生生把人困頓在壓抑逼仄的局面中,沈悶陰郁言鈺被壓的踹不過氣。

窗外雨勢漸盛,雨滴宛如石塊般生怕引不起註意般啪嗒啪嗒砸在窗戶上震耳欲聾。

明明雨聲這麽響了可江之涵的字字話語清晰可聞穿透重重障礙砸在耳膜上如閃電霹靂,炸在腦海,錘在心尖,心臟像豁了一道口子,往外絲絲滲著血。

江之涵的視線一直緊緊地落在言鈺身上,看到了她臉上落寞無措的表情,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揪著,陣陣疼痛。

她強迫自己錯開視線,不去看她。

不該心軟的,她不是言鈺,只是一個和言鈺長得一模一樣的陌生人。

錯誤已經鑄就,現在是時候糾正一切了。

言鈺張了張唇,喉嚨喑啞,第一時間竟發不出任何聲音,她不自然吞了吞喉嚨,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為,為什麽…”

江之涵別開眼不去看她,盡可能維持聲線道:“你不是那個她,從一開始,結婚便就是錯的,現在只不過是,糾正一切...”

她嗓音微微顫抖,指尖深入掌心,留下深深地印痕。

言鈺眶撫上薄霧,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朦朧,她快眨兩下,極盡努力把苦楚往肚子裏咽下,不讓眼淚留下,嗓音微啞道:“可是之涵,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兩廂喜歡,不就是結婚的最好前提嗎?難道就因為我不是你認為的言鈺,你就要抹殺我們近段日子以來的所有感情嗎!”

聲嘶力竭,悲痛交加。

江之涵極力克制著內心的情緒,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轉頭面對她,繃著脖頸壓抑道:“感情?建立在騙局之上的感情嗎?”

“我曾以為你是言言,是我等了五年,失而覆得的言言,我滿心歡喜,付出真心,以為能重拾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歡樂。你說你失憶,沒關系,我可以慢慢說給你聽,你說你害怕想不起來,沒關系,我們在一起一輩子,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說給你聽。”

“可現在真相揭露,你不是她。建立在騙局之上的情愛和時光,終究會崩塌的。”江之涵輕笑一聲,“我也真是傻,我怎麽說以前的事你都想不起來,還以為是說的不夠多,不夠詳細。可現在看來,你不是她,沒經歷過的事情怎麽會想起來呢...”

她明明在自嘲,可落在言鈺耳朵裏是莫名的諷刺。

江之涵一言一語,都是最真切的肺腑之言,她無可辯駁。

可所有的一切,都該算在她頭上嗎?

她何嘗不是滿心委屈,無處傾訴,何嘗不是在日日夜夜的回憶中來回掙紮,在真相和虛假的徘徊中鞭笞自己的良心?

明明不是原身言鈺,卻要回憶她和江之涵共同的記憶,明明沒有過去的記憶,卻要在江之涵面前虛假和偽裝。

她也是會累的啊…

委屈的酸水仿佛開了閘口般,滿滿湧上言鈺的心口,酸酸脹脹的,苦澀疼痛。

額間布滿細細密密的薄汗,言鈺死死咬著下唇,唇角隱隱泛出鮮紅,心臟在胸口劇烈起伏,傳來一陣一陣的疼痛。

不該再問下去的,可繞是不死心,言鈺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問道:“之涵,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還記得我之前問你的二選一的問題嗎?”

江之涵擡眸望向她,她記得。

言鈺哽咽:“那時候你說,無論是五年前的言鈺還是現在的言鈺,你都喜歡。現在,我想再問你一遍這個問題,如果二選一,你會選擇誰?”

江之涵垂下腦袋,靜默不語。

言鈺嘴角扯起苦澀的弧度。

江之涵沒有回答,可她卻是得到答案了。

她的無聲緘默,就是壓死言鈺心理防禦的最後一根稻草,心理防線轟然倒塌,終是抑制不住眼眶,淚水順著側臉簌簌流下...

“好…我知道了…”

這一段時間的情愛時光,終究如黃粱美夢,一瞬即逝,是時候該醒了。

言鈺告誡自己,別在自不量力,別再問了,相愛一場已是不易,分開時給彼此留點各自的體面吧。

言鈺偏過頭,快速擦去臉上的淚痕,深呼吸幾口氣,許久才平覆情緒道:“你的要求,我會做到,離婚協議書我會簽好給你。”

言鈺提上還未開封的保溫盒,拿上衣架上的外套,徑直離開。

沒有挽留,甚至沒有一句客套的禮貌話語。

腳步落到門口,言鈺再壓抑不住內心的情緒,轉身對著江之涵說道:“江之涵,就如你所說,我們結束了,不管你喜歡的是現在的言鈺,還是從前的言鈺,我告訴你,我不會再喜歡你了!”

言鈺臉上梨花帶雨,卻是眼神通紅,義正言辭道:“哪怕我就是再被車撞死,我也不要喜歡你了!”

字字如利箭,錐心不見血。

窗外突降一道閃電,明暗之間,轟隆作響,像是印刻此時言鈺的字字泣血。

再沒有心思待下去,也沒有資格待下去,言鈺提步離開。

而在言鈺離開的下一秒,江之涵口中的呼喊悠悠轉轉,終是沒有道出口。

她的纖瘦身影消失在門口的片刻,難以名狀的疼痛湧上心扉,江之涵右手捂著左胸口,疼痛難忍,額間的細汗混著眼角一直打轉的淚水,滑過臉頰,無聲落入被面中。

明明她已經答應離婚了,明明達到自己的目的了,可為什麽,心還是不由自主地絞痛?

雨漸漸大了,雷聲漸漸密了,如惡魔般縈繞在江之涵耳邊。

解鈴的方法被系鈴人帶走,心結再次打上死扣,從前的恐懼席卷重來,江之涵雙手緊緊抱著膝蓋,腦袋埋入膝間,獨自一人,在漫漫長夜中瑟瑟發抖。

沒有突然回家的偶然,沒有溫柔相伴的必然。

這一次,不會再有人抱著她,輕聲細語地安慰她了。

從前的言鈺不會,現在的言鈺也不會...

*

離開時,言鈺情緒上頭,過分匆忙,沒有帶傘便離開了醫院,等反應過來已經走出醫院。

不想再回去面對江之涵,言鈺心一橫,幹脆淋雨回家。

名宿一口大堂內,羅倩正幫著工作人員清理現場,甫一看到門口全身濕透的言鈺,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羅倩取來一條幹凈的毛巾,披在她身上,邊擦拭邊引著她往裏面走,路上不時有工作人員打量,羅倩笑笑,敷衍而過。

言鈺全身無力,腦袋暈暈,任羅倩左右,被她帶入了一樓的洗手間。

羅倩換了一條毛巾擦拭,著急道:“姐,你怎麽回事,回來都不打傘,著涼了怎麽辦?”

言鈺目光直直地盯著地板瓷磚,沈默不語。

羅倩:“姐,要不先回房間換一下衣服?你這全身濕答答的,等會丁姐回來,肯定罵我。”

“房間…”言鈺嗓音滯澀,腦袋越發暈了。

“對啊,你和江老師的房間嘛,我帶你回去。”

言鈺思緒凝滯,一時反應不過來,等到被羅倩推到放門口時,她才如夢初醒,恍然大悟,連連退後兩步,拒絕道:“不,我不進去,我不住這件間屋子。”

羅倩腦子一懵:“姐?”不住她和江之涵的房間,她姐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還是說裏面沒有江老師,她姐就不住?

羅倩自以為是安慰道:“姐,你別擔心,江老師幾天後就回來了,到時候你們就又能一起了!”

心頭還未完全熄滅的委屈和怒火在暈乎的腦袋中一觸即燃,言鈺睜著眸子,厲聲說道:“你別跟我提她,我不想聽。你房間在哪,晚上我跟你住。”

羅倩眨了眨眼睛,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她姐居然說不要提江老師,難得的聽聞啊!不過話說回來,這兩人是吵架了?

羅倩邊推著言鈺往裏走邊說道:“姐,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哦,到時候江老師聽到有你受的!”

言鈺側過身子,躲開她的拉扯,再次鄭重道:“我沒跟你開玩笑,我現在不想提她,以後也不會提她!”

面頰紅潤發燙,瞳孔倏而睜大,再次重申道:“我跟她離婚了,離婚了!”

像是炸彈炸在羅倩的腦海,羅倩目瞪口呆,原地楞住。

她姐和江老師離婚了?這怎麽可能啊!江老師皺皺眉頭,都恨不得上去親親抱抱的言鈺,怎麽可能會離婚啊!

瞎扯吧…

“離婚了,不在一起了,我跟她,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言鈺腳步虛浮,一步一步重重踏在地面上,恍如失了靈魂的行屍走肉,不住地呢喃“離婚了”的字眼。

羅倩好不容易回神,想上前扶著言鈺,卻在下一秒,言鈺全身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般,重重倒在了地上。

羅倩大喊:“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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