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實二

關燈
現實二

鐘閻所說的“安排”, 不止包括吃喝,還包括出行。

他是Z城本土人,家離Z大其實並不遠, 家裏早在他成年時就給他買了車, 不過他嫌高調,一直停在家裏車庫, 幾乎沒怎麽開過。

平時出學校, 鐘閻和其他同學也沒多大區別,要麽打車, 要麽地鐵, 是以沒多少人知道他有車。

所以, 當岑安看到路邊停的那輛價值不菲的純黑色S系列奔馳時, 整個人楞在了原地。

車旁還站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像是司機, 見鐘閻過來, 男人忙恭敬地把鑰匙遞過去。

“少爺, 您要的車。”

鐘閻淡淡嗯了聲,接過鑰匙後扭頭望向岑安, “上車。”

岑安:“……”

鐘閻開車, 岑安本想坐後座,但充當送車司機的西裝男卻眼疾手快, 說了句稍等後,急忙小跑至副駕, 熱情地拉開了車門。

岑安只好硬著頭皮上了副駕。

西裝男關好車門,微笑揮手, “兩位今晚約會愉快。”

約會?

什麽約會?!

岑安腦袋嗡嗡直響,差點吐血。

鐘閻遞給西裝男一個“有眼力見兒”的眼神, 等岑安苦著臉扣好安全帶後,腳下油門一踩

轟的聲,奔馳疾馳而出,很快便匯入車流,彼時天色已黑,在連成線的橘黃色路燈中,鐘閻懷揣著類似約會的心情,帶著岑安向市中心進發。

當然

“約會”這兩個詞就目前來說,只是鐘閻的一廂情願,岑安打死也不接受的!

母胎solo至今的某人,自從主動親了岑安後,只花了五分鐘就認清了自己的內心,並毫無芥蒂地接受。

他沒談過戀愛,迄今為止也沒真正喜歡過人。但面對岑安時,那種關註、緊張、牽掛等等覆雜的情緒讓他很確定,這就是喜歡。

鐘閻從小就是這樣。

一旦認準了某人某事,就會不遺餘力地堅持和爭取。

或許用“直球”兩個字來形容他更貼切。

自然,岑安也不例外。

只不過他的這種“直球”方式,坐在副駕的岑安並不清楚。

車上了高架,車速很快,鐘閻這時候又變得高冷起來,不知是沒話說還是不想說話,自打上車除了句“系好安全帶”後,半個字都沒再說。

岑安沈默地望著車窗外飛逝的路燈和樓影,心情莫名有點忐忑。

他要帶我去哪兒啊?

我餓了晚上到底吃什麽啊?

吃完飯晚上不會不讓我回來了吧?

啊我在瞎想什麽啊現在可是法制社會!

好尷尬他怎麽不說話啊?

要不我主動開口找他聊天?

……

就這樣亂七八糟想著,不知不覺,車下了高架,車速減緩,停在了紅燈前。

慣性令岑安上半身不可控地往前傾了下,安全帶勒了下他的肋骨,這才讓他回過了神,驅除了滿腦子的胡思亂想。

“快到了,是不是餓了?”

紅燈還剩四十多秒,鐘閻側目看了看岑安,見他好似在發呆,眼底悄然浮上了抹笑意。

這一笑,擊垮了眉眼間的漆黑冷漠,車內壓抑的氛圍隨之瓦解,岑安驀地松了口氣,心想,他總算舍得說話了。

岑安剛想嘴硬說聲“還不餓”,可肚皮卻出賣了他。

咕嚕

岑安趕緊捂住肚子,尷尬得臉都燥了。

鐘閻沒忍住低笑出聲。

岑安橫眼,兇狠地遞去枚眼刀,“誰叫你搶我米線吃。”

鐘閻半點沒有反思自己的意思,挑起眉,反駁道:“那我還給你你又不吃。”

岑安沒好氣地回道:“我才不想吃你的口水。”

“是這樣嗎?”

聞言,鐘閻的眉頭挑得更高了,他沒再繼續往下說,可很明顯,一切都在不言中。

車內再次陷入沈默,這時候岑安終於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頓時懊惱不已,自己分明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與此同時,他在內心疾呼,怎麽世界上會有鐘閻這樣厚顏無恥之人啊!

聞言,鐘閻的眉頭挑得更高了,他沒再繼續往下說,可很明顯,一切都在不言中。

車內再次陷入沈默,這時候岑安終於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頓時懊惱不已,自己分明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與此同時,他在內心疾呼,怎麽世界上會有鐘閻這樣厚顏無恥之人啊!

鐘閻的笑容愈發欠揍。

岑安磨了磨牙,決定裝啞巴,死也不開口了。

恰在此時,紅燈結束,鐘閻踩動油門,奔馳再次呼嘯疾馳,這次只過了五六分鐘,在前方路口拐了個彎就到了鐘閻安排好的地方。

不是什麽米其林三星,也不是什麽紅酒牛排法式大餐,而是個很接地氣的小餐鋪。

餐鋪的招牌已經老舊了,門口種著棵楓樹,老板娘在店門口忙活著洗碗,看到路邊結伴走過來的兩道人影,老板娘急忙站起身來,邊在圍裙上擦手,邊興奮地喊道:“哎呦,這不是小鐘嗎?好久沒見你來了!”

鐘閻笑著回應,“是啊春嬸。”

被叫做春嬸的老板娘看了看鐘閻,又看了看岑安,笑道:“這你朋友嗎?小夥長得怪好看的嘛!稀罕事兒啊小鐘,這都過了好幾年了,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你第一次帶朋友來吧?”

鐘閻點頭。

春嬸擦幹了手,招呼道:“你們自己找地方坐哈,我去找老頭子給你們加倆菜。”

春嬸走後,岑安四下打量了眼這間小餐鋪,鋪子很小,裝修也很簡陋,屋內四套桌椅,屋外還有兩套,但全部收拾得很幹凈。

岑安納罕

沒想到像鐘閻這樣的少爺居然喜歡吃這裏的東西?

似是瞧出了他的困惑,鐘閻主動解釋道:“我中學下了晚自習的時候最喜歡來的地方就是這裏,這裏承載了我很多年的回憶,對我來說很有意義。”

簡短的兩句話,令岑安腦海中倏地聯想出一幅畫面。

身穿藍白校服的高挑少年在晚自習結束後,獨自推著單車來到這裏,熱情慷慨的老板娘給他端了份熱氣騰騰的牛肉面,沈默寡言的少年沒說話,那時他的臉還不似現在這般冷漠,冷峻的五官輪廓中仍透著幾分稚嫩的學生氣。

寒來暑往,小餐鋪成了少年的秘密基地,他從沒帶朋友來過這裏,至於為什麽,沒人知道。老板娘也只當是他不愛說話,沒什麽交好的朋友。

所以老板娘才會覺得鐘閻帶朋友過來,是如此稀奇。

岑安品出了這句話的意思,心頭瞬間湧上了股莫名的滋味。

很難形容

就像是某人有一件自己珍藏很久很久的東西從未向別人展示過,卻單單拿出來和你分享,這種倍受重視的感覺,就是岑安現在最直觀的感受。

餐鋪內的四套桌椅有三套都坐了人,聲音略為嘈雜,知道岑安不喜人多的環境,於是鐘閻沒有帶他進屋,而是挑了楓樹下的桌椅坐下,桌椅被擦拭得幹凈整潔,半點油汙都不見。

兩人面對面而坐。

秋夜的晚風吹動頭頂的楓葉,嘩啦啦作響。

沒註意的時候,一片發紅的楓葉悄無聲息落在了桌上,鐘閻拾起楓葉在指尖把玩,岑安看著他指尖的動作,沒來由覺得心靜了不少。

他盯看鐘閻的指尖一時忘了神,直到鐘閻開口說話,他才反應過來,迅速挪開視線。

鐘閻看著他:“待會吃完飯,是直接送你回去,還是一起逛逛?”

想想穿書至今,他大部分時間都悶在狹小的出租房內,基本上就沒怎麽在外面逛過。

今夜秋高氣爽,又恰逢從第四個副本成功活著出來,作為慶賀,陪鐘閻逛逛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這,岑安沒有拒絕,但給自己留了餘地,“我、我一般晚上十點就睡了。”

聞言鐘閻忍俊不禁。

眼下時間不過七點二十,距離十點,時間充裕。

又閑聊了幾句,春嬸端了兩碗牛肉面過來,還額外贈送了一份拍黃瓜和一份涼拌豬肚。

春嬸熱情道:“面不夠吃盡管說哈,嬸兒給你們再下。”

“好的春嬸。”

牛肉面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碗面堆了厚厚一層牛肉,餓了許久的岑安沒忍住咽了咽喉嚨,隨後抄起筷子吃了起來。

鐘閻沒有急著動筷,他靜靜看著岑安慢慢吸溜著面條,心裏泛起難言的滿足感

就好像自己珍藏許久不輕易示人的東西同樣被對方喜歡,這種感覺令他無比踏實。

岑安確實餓了,很快就吃了小半碗,看他吃得這麽香,鐘閻食指大動。

春嬸牛肉面給的分量很足,一碗面下肚,岑安已經飽了,他抽出紙巾,心滿意足地擦幹凈嘴角,看時間才剛到八點。

這時,鐘閻也吃完了面,他去付錢,回來後並沒有急著走,而是繼續坐了會兒。

明天上午有課。

連續好幾天沒看到岑安去上課了,鐘閻心知肚明他是請假逃課了,並非他向輔導員所說的那樣,是生病了。

Z大多年的傳統中,不僅有期末考試,還有期中考試,時間也快了,估計就在下周。

鐘閻不免擔心起岑安的狀態。

他是計算機學院高材生,又帶岑安做了次小組作業,對岑安專業知識的掌握程度心知肚明。

用四個字來形容的話

只能是:一塌糊塗。

鐘閻並不是瞧不起岑安,只是打心底覺得他可能不太適合計算機專業,或許他去當個文科生更合適。

這不是貶低他,而是為了他好,不管是應付考試,還是順利畢業。

猶豫了陣,鐘閻忽然擡眼望著岑安,眼神中寫滿了深思熟慮後的認真。

“岑安……你有沒有考慮過轉系?”

轉系?

岑安面露疑惑。

不過旋即他便明白了鐘閻的意思。

岑安沈默了。

其實鐘閻說的並沒有錯,他之前也曾考慮過轉系的問題。

他穿書前是文科生,莫名其妙穿書後,讓他學所謂的計算機和敲代碼,完全是強人所難,他學不進去也壓根不想學。

再者說,一直以來他都沒把自己當成這個世界的居民。在他心目中,這個世界只是某個寫小說的無良作者憑空臆造出來的虛假世界,他只是湊巧和原主叫同樣的名字,但也僅限於此。

他從前堅信,總有哪天,他會從研究院冷冷清清的辦公室醒來,然後環顧四周哂然一笑。

心說一句,果然是夢啊……

可是……

隨著在這個世界待的時間越來越久,他逐漸意識到……真正的現實是,他在這個世界,是取代了原主身份的、活生生的人。

他穿書的任務不僅僅是穿梭在各個副本收集作死值活下去。

或許

也肩負著代替原主活下去的責任。

頭頂的楓葉被夜風又吹落了一片,輕飄飄地落在眼前。

岑安沈默良久後擡頭,直視著鐘閻認真的黑眸。

“我知道了,謝謝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