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辛苦你了

葉蘭舟不懂這些官場上的事，但裴家畢竟險些成為她姐姐的夫家，於裴家的事還是略知一二的。尤其裴閣老還是少年入仕，乃是當年科考的榜首，到如今已經輔佐了三代君王。

這樣的人，任誰也不敢說一句不是，可謝承宴卻說，他要倒臺了。

葉蘭舟問道：“裴閣老是做錯了什麽嗎？”

謝承宴似乎是累了，將背脊靠在椅子上，用一種很放松的姿態，說道：“裴閣老沒做錯什麽，立場不同罷了。如今天下大亂，他卻還主張施以仁政，南蠻都快騎到大胤頭上了，還嚷嚷著要去講和。”

他輕嘆一口氣，腦中忽地想起了從前在金陵迎戰時候的景象，南蠻士兵不比北夷騎兵那般驍勇善戰，但南蠻狡詐，又有拜月教在從中作威，當年那一戰打得當真是激烈。

他接著說道：“南蠻講和不頂用，非得上戰場把他們打服才好。”

葉蘭舟心知他說的便是他當年守金陵的時候，當年若非他帶著天家留下的三萬軍隊守住金陵城，不然淪陷的就是南陽。當年金陵外的鎮南關兵敗，南蠻攻入金陵，死傷無數，導致如今金陵的天似乎還泛著血色。

那分明是金陵百姓的血，如今飄飄然地游蕩在半空中。

這時她突然擡眼看了謝承宴一眼，發現他此刻正垂著眸子，眼裏流露出難得的傷感。

謝承宴這個人從來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但此刻回想起當年，一種憂傷油然而生，當年他才十八歲，和如今的謝承元一般大，他永遠忘不了寧王打開鎮南關那日，南蠻軍隊黑壓壓的一片，似乎要將整個金陵城壓塌。

葉蘭舟坐在對面看著他。

他……

應該也挺不容易的吧？

念及此處，她突然開了口，輕輕說道：“辛苦你了。”

出乎意料的一句話，把謝承宴從思緒中拉出來，也讓他擡起了頭。

這句話他倒是很少聽見，上一次還是從他父皇口中，而且還是因為父皇將他留在金陵城，事後追悔的話語裏說出來的。

他不知道父皇口中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但他知道，若是再讓父皇選一次，他還是會選擇將謝承宴留在金陵。

事後追悔的話，不過是給自己的選擇找了一個開解的法子罷了。

但眼前這個人和整件事沒有任何關系，卻因他的遭遇而願意說一句這樣的話。從前他認為這個葉蘭舟很壞，為了活命不惜一切，甚至敢於爬上他的床，但如今卻又對他心有憐憫。

他突然又想起少時，楊諍說過的一句話：“至惡之人亡於狡黠，至善之人隕於愚鈍。所以世間並沒有至善至惡之人，善中有惡，惡中有善，才是人之百態。”

謝承宴擡頭對上了葉蘭舟的一雙眸子，他想，這便是她的一點善意吧。

她輕擡起眼眸，上挑的眼尾帶著幾分媚態，讓他一瞬間就想起了廣福寺那夜的過往，那時他也是被她的藥沖昏了頭，竟然毫無節制地向她要了好幾次。

那夜，每每看到葉蘭舟的這雙眼，他便有一種被迷了心智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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