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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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媽媽，或是母親，很陌生的詞匯。
烏樂樂把那條語音留言刪了，再次把號碼拉黑。
她想起昨晚那張A4傳單，知道對方沒有撒謊——她真的摸過來了。
到底是哪裏洩露了住址？
自從畢業旅行接到那通電話之後，她就一直很小心，為什麽還是被找到了？
快遞？營業廳？社媒？還是……
她想起了那個采訪。
她即刻打開電腦，在網站上搜索自己的名字，在其中一個瀏覽量最高的社媒短視頻中，找到了可怕的言論。
——這兩人一看就是有錢人的孩子。
——視頻說是住一起？那這個家不得了哦，同時供兩個高中生，還能每個人都用上智能手表、手機和平板電腦三件套。
——果然，優秀是屬於別人的，有錢還勤奮。
——是住遠山湖那裏的吧？我上班的時候好像有好幾次都看到她們從遠山湖站上車。
——豪宅區誒~
——還有那些拆遷戶，都撞大運發達了吧，他們父母估計早就退休，專門做包租公包租婆了。
——說什麽教育平等，關鍵還得是投胎。
——評論區該對學歷祛魅了，畢業出來不還是搖奶茶？能有什麽出息？還浪費資源做這種采訪……
底下有人反駁。
——強基計劃沒聽說過嗎？一天天只想著發達？
——不要太惡劣了，樂樂是拿全額獎學金的，各種競賽戰績可查。
——招誰惹誰了？說句祝福就這麽難嗎？
——她是靠自己頑強的生命力熬過來的，親生父母一言難盡。能有今天，真心為她高興。
——守護最好的班長。
——請一定要幸福啊~~~~~
——太好了，我們樂樂臉盲，我們班長高冷，不跟你們計較！
——同學們，註意素質。
——收到。
——歪個樓：茍富貴，勿相忘！！！！
烏樂樂看著看著，噗嗤一聲，笑了。
即使一起放過煙花，吃過燒烤，她還是認不全她的同班同學，雖然很抱歉，可情況似乎跟一年前不太一樣了，他們並不介意，甚至覺得這是種優勢，真是……挺有趣的。
她看著書桌上的集體畢業照，用紙巾認真地擦了擦。
她曾是溺水之人，牢牢抓住母親留下來的無線電，渴望某天能有人聽到她的聲音，看看她渺小的存在。
而現在，無線電就躺在她的書桌一角，而她已經忘了有多久，沒再懸在這根脆弱的蛛絲上。
她說不準此刻關於母親的印象和感情，那都太遙遠了，恍若隔世。
她唯一明白的是，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也許，當罐子裏的底氣積攢到足夠多的時候，她便可以泰然自若地面對母親，無論對方是否還是當初的模樣……
啊，扯遠了，問題還沒解決。
關於遠山湖的地址，大概就是這樣給洩露出去的。
如果那個人真的摸到了家裏來，那該怎麽辦？會給阿冉他們帶來麻煩的吧。
她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想要守護好這一切，就像他們守護她那樣。
可說到底，她該怎麽辦？
親情，真是比解題還難……
敲門聲響起，烏樂樂把手提電腦合上，開門。
薛琳捧著一個粉紅紙盒站在門外。
“樂樂，我接下來要外出大半個月，可能來不及回來跟你慶祝生日了。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姐姐。”
“不客氣，”薛琳朝四周看了一眼，揚眉道，“我這就要走了，你……好好研究一下……”
“什麽？”
薛琳用下巴指了指她手上的盒子，忽然擡手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又朝她眨眨眼，關門走了。
這是怎麽了？
烏樂樂拆開盒子上的絲帶，把蓋子翻開，裏面是一套……睡衣？
小吊帶，布料少到幾乎沒有，更詭異的是，它是薄紗的，接近透明……
下面還壓著一套內衣，為了節省原材料，制造商也是費盡了心思。
薛琳大概是生怕她沒看明白，附帶一張沒有臉的模特寫真，背面手書：加油，把我妹拿下！
姐姐的心意，烏樂樂心領了。
她把蓋子蓋好，塞進了床底，臉頰發燙。
大概率，她還沒有拿下薛冉，自己就先自燃燒死了。
也不是沒見過對方的身體，但半遮半掩的衣衫更讓人不能自已。
何為欲蓋彌彰，情色的要義，大概便是如此。
不行，太羞恥。
她又把盒子拿了出來，放進抽屜裏，鎖上，鑰匙扔進床底。
她拿起今天要穿的衣服，跑進衛生間，水流聲不止。
洗漱的功夫，薛冉已經做好早餐。
烏樂樂卻遲遲沒有下來。
“樂樂，該吃早餐了。”
“啊……哦。”
樓上腳步聲響，和往日不同，很是慌亂，薛冉眨眨眼睛，看向一旁的薛琳：“你怎麽還在？”
薛琳本來在偷笑，將最後半口速溶咖啡喝完，說：“這就走，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加油哦，妹妹。”
她拿過行李箱，拍拍薛冉肩膀，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薛冉的臉立刻著火。
“你趕緊走！”
“是是是，電燈泡現在就滾。”
電燈泡滾完，烏樂樂也滾了下來。
兩人的臉都在發燒，僵在飯桌前。
薛冉：“……你吃。”
烏樂樂：“……一起吃。”
“嗯……坐。”
“好……”
“……薛琳有對你說什麽嗎？”
“什什什麽也沒有……你呢？”
“額……什麽也沒有……”
“那就好……”
“嗯，挺好，挺好。”
覆診的路上，兩人相對無言。
趁著過馬路的空隙，薛冉下意識地握住了烏樂樂的手，緩緩向前走。手心微汗，讓烏樂樂覺得沒來由地心安，心中的窘迫漸漸煙消雲散。
烏樂樂的手臂恢覆良好，拆掉了外部支架和繃帶，之後只需要按時外敷即可，但暫時還不能承重，一些體力活或者有力量要求的活動都無法參與。
女醫師：“成年人了，某些方面也要註意，知道嗎？”
烏樂樂：“……知道了。”
今天到底怎麽回事，好像泡進了什麽陳年老窯，處處都在提醒她某件事。
十八歲真是個奇怪的數字，就好像前一刻還什麽都不能想，時間一過，鐘聲敲響，全世界就巴不得你馬上長大。
成長當真只需要一瞬間。
醫師仍在交代註意事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囂。
“誒誒誒，你是要插隊嗎？護士小姐，有人在插隊！”
“沒看到別人在就診嗎？東張西望的，能不能尊重點隱私。”
“抱抱歉……”
烏樂樂雙耳一抖。
“這位女士，你的號是多少？我看看到你了沒？誒，女士，你去哪？女士！”
聲音在記憶裏失真，烏樂樂依稀辨別出了對方聲音的紋路。
那個女人，終於還是把她找到了。
她於恍惚中想起小時候的事，爭吵，打鬥，家裏的碗筷連同食物湯汁摔得到處都是。
電視裏還在播著春晚，而她只聽到一陣綿長的“嗶——”。
烏浩森的嘴巴開開合合，她什麽話都沒聽清。
“樂樂。”
手背微燙，烏樂樂回神，這才驚覺自己又被記憶的漩渦吞噬。
薛冉：“醫生，我們現在能吃冰嗎？”
“可以啊，不用特別忌口，營養搭配最重要，尤其是補充優質蛋白，但量要適宜，不要過了哈。”
“好，謝謝醫生，那我們先走了。”
“記得交錢，然後取藥哈。”
烏樂樂跟在薛冉身側，走出了問診室。
她的視線從人群身上掃過，並未發現那人的身影，到了繳費大廳，取藥處，她還在找。
倒不是說有多想見到那個人，只是害怕，怕她突然出現，自己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她還沒有準備好。
刨冰店裏，薛冉點了一份芒果綿綿冰，兩人一起吃。
她靜靜地看著薛冉身後，總覺得那個人就在窗外。
“樂樂，怎麽了？”
烏樂樂搖搖頭：“沒什麽……”
“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
“告訴我，我很擔心。”
“……”
“是……和你父母有關的嗎？”
烏樂樂一怔。
“旅行回來之後，我就發現你不對勁。一開始，我以為是我的不當行為害的，直到昨天晚上，你被那張傳單嚇到，我才隱約猜到了點。”
烏樂樂看著薛冉平靜的眼眸，原本找不到歸處的心忽然安定。
她說：“就在泡溫泉的那天晚上，我母親找上我了，剛開始聽到她的聲音的時候，我還挺高興的，想著她終於想起我來了，是不是要回來和我一起……”
說到一半，烏樂樂沒有再往下說，薛冉也不催，只靜靜地等。
綿綿冰緩緩化成水，烏樂樂勺了一口，又繼續說：“可是……她說她已經有家庭了，現在在國外，有體面的工作，過得挺好的，可能以後都不會回來了，讓我在你們家好好生活。然後……
“她希望我，照顧烏浩森，想想辦法免除他的牢獄之災……盡孝……可是，我做不到，我怕疼……我拒絕了，她就開始罵我……我難受，我說服不了她……後來，我把電話掛斷了。可她沒有放棄，即使我把她拉黑了，她還是換著電話打，現在，還找上門了……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四周變得安靜，只剩下門口風鈴的聲音。
烏樂樂不停地吃冰，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給她的內心多一分信心。
薛冉：“樂樂，不要自我懷疑，你沒有做錯。”
“……”
“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夠被原諒的，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須得到原諒。你可以選擇憤怒，選擇拒絕，選擇離開。即使她是你的母親，她也無法指責你。”
“可是……”
“其實你內心是恨她的吧？”
烏樂樂心頭一顫，勺子上的刨冰順著地心引力滑入玻璃碗上的煉乳。
她點點頭：“嗯，我恨。剛接到電話的時候，我覺得，只要她願意回到我身邊，這一切都無所謂了。她也有她的人生，她也有她的難處，可是……當她開始為烏浩森辯解，開始指責我的時候，我對於母親的渴望忽然煙消雲散。我想問她……
“為什麽要丟下我？知道我這十幾年都是怎麽過的嗎？我只是想活著，好好地活著，我有錯嗎？我！”
烏樂樂一聲哽咽：“為什麽不能對我好一點？我也是需要愛的啊，我是不是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
薛冉越過餐桌，緊緊握住她的手：“樂樂……”
“阿冉……我好難過……我不想見到她，我也不想見到烏浩森，我想……消失……”
“所以你一天天地凝視著天空，對它發送電波？”
“……剛開始不是的，我寄希望於她會在地球的某片天空找到我。我以為她留下無線電，就是為了某天回來帶我走……可我等了好久，都沒有人回應。後來，我越來越希望，有個人能出現，帶我走，即使是外星人也好，隨便什麽都好，帶我走……”
“樂樂，現在這個人出現了呀，看看我。”
“阿冉……”
“我會陪你的。”
烏樂樂搖頭：“那個女人已經瘋了，我不想你們見到她，我想要避開她。”
“可你知道你避不開，那個人越來越近。”
“剛才在醫院，我隱約覺得門口那個被護士小姐喊住的女人就是她。”
“樂樂，我覺得我們可以嘗試把她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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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說是住一起？那這個家不得了哦，同時供兩個高中生，還能每個人都用上智能手表、手機和平板電腦三件套。
——果然，優秀是屬於別人的，有錢還勤奮。
——是住遠山湖那裏的吧？我上班的時候好像有好幾次都看到她們從遠山湖站上車。
——豪宅區誒~
——還有那些拆遷戶，都撞大運發達了吧，他們父母估計早就退休，專門做包租公包租婆了。
——說什麽教育平等，關鍵還得是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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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基計劃沒聽說過嗎？一天天只想著發達？
——不要太惡劣了，樂樂是拿全額獎學金的，各種競賽戰績可查。
——招誰惹誰了？說句祝福就這麽難嗎？
——她是靠自己頑強的生命力熬過來的，親生父母一言難盡。能有今天，真心為她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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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樂樂看著看著，噗嗤一聲，笑了。
即使一起放過煙花，吃過燒烤，她還是認不全她的同班同學，雖然很抱歉，可情況似乎跟一年前不太一樣了，他們並不介意，甚至覺得這是種優勢，真是……挺有趣的。
她看著書桌上的集體畢業照，用紙巾認真地擦了擦。
她曾是溺水之人，牢牢抓住母親留下來的無線電，渴望某天能有人聽到她的聲音，看看她渺小的存在。
而現在，無線電就躺在她的書桌一角，而她已經忘了有多久，沒再懸在這根脆弱的蛛絲上。
她說不準此刻關於母親的印象和感情，那都太遙遠了，恍若隔世。
她唯一明白的是，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也許，當罐子裏的底氣積攢到足夠多的時候，她便可以泰然自若地面對母親，無論對方是否還是當初的模樣……
啊，扯遠了，問題還沒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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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個人真的摸到了家裏來，那該怎麽辦？會給阿冉他們帶來麻煩的吧。
她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想要守護好這一切，就像他們守護她那樣。
可說到底，她該怎麽辦？
親情，真是比解題還難……
敲門聲響起，烏樂樂把手提電腦合上，開門。
薛琳捧著一個粉紅紙盒站在門外。
“樂樂，我接下來要外出大半個月，可能來不及回來跟你慶祝生日了。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姐姐。”
“不客氣，”薛琳朝四周看了一眼，揚眉道，“我這就要走了，你……好好研究一下……”
“什麽？”
薛琳用下巴指了指她手上的盒子，忽然擡手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又朝她眨眨眼，關門走了。
這是怎麽了？
烏樂樂拆開盒子上的絲帶，把蓋子翻開，裏面是一套……睡衣？
小吊帶，布料少到幾乎沒有，更詭異的是，它是薄紗的，接近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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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心意，烏樂樂心領了。
她把蓋子蓋好，塞進了床底，臉頰發燙。
大概率，她還沒有拿下薛冉，自己就先自燃燒死了。
也不是沒見過對方的身體，但半遮半掩的衣衫更讓人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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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把盒子拿了出來，放進抽屜裏，鎖上，鑰匙扔進床底。
她拿起今天要穿的衣服，跑進衛生間，水流聲不止。
洗漱的功夫，薛冉已經做好早餐。
烏樂樂卻遲遲沒有下來。
“樂樂，該吃早餐了。”
“啊……哦。”
樓上腳步聲響，和往日不同，很是慌亂，薛冉眨眨眼睛，看向一旁的薛琳：“你怎麽還在？”
薛琳本來在偷笑，將最後半口速溶咖啡喝完，說：“這就走，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加油哦，妹妹。”
她拿過行李箱，拍拍薛冉肩膀，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薛冉的臉立刻著火。
“你趕緊走！”
“是是是，電燈泡現在就滾。”
電燈泡滾完，烏樂樂也滾了下來。
兩人的臉都在發燒，僵在飯桌前。
薛冉：“……你吃。”
烏樂樂：“……一起吃。”
“嗯……坐。”
“好……”
“……薛琳有對你說什麽嗎？”
“什什什麽也沒有……你呢？”
“額……什麽也沒有……”
“那就好……”
“嗯，挺好，挺好。”
覆診的路上，兩人相對無言。
趁著過馬路的空隙，薛冉下意識地握住了烏樂樂的手，緩緩向前走。手心微汗，讓烏樂樂覺得沒來由地心安，心中的窘迫漸漸煙消雲散。
烏樂樂的手臂恢覆良好，拆掉了外部支架和繃帶，之後只需要按時外敷即可，但暫時還不能承重，一些體力活或者有力量要求的活動都無法參與。
女醫師：“成年人了，某些方面也要註意，知道嗎？”
烏樂樂：“……知道了。”
今天到底怎麽回事，好像泡進了什麽陳年老窯，處處都在提醒她某件事。
十八歲真是個奇怪的數字，就好像前一刻還什麽都不能想，時間一過，鐘聲敲響，全世界就巴不得你馬上長大。
成長當真只需要一瞬間。
醫師仍在交代註意事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囂。
“誒誒誒，你是要插隊嗎？護士小姐，有人在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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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在記憶裏失真，烏樂樂依稀辨別出了對方聲音的紋路。
那個女人，終於還是把她找到了。
她於恍惚中想起小時候的事，爭吵，打鬥，家裏的碗筷連同食物湯汁摔得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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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浩森的嘴巴開開合合，她什麽話都沒聽清。
“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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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冉：“醫生，我們現在能吃冰嗎？”
“可以啊，不用特別忌口，營養搭配最重要，尤其是補充優質蛋白，但量要適宜，不要過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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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從人群身上掃過，並未發現那人的身影，到了繳費大廳，取藥處，她還在找。
倒不是說有多想見到那個人，只是害怕，怕她突然出現，自己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她還沒有準備好。
刨冰店裏，薛冉點了一份芒果綿綿冰，兩人一起吃。
她靜靜地看著薛冉身後，總覺得那個人就在窗外。
“樂樂，怎麽了？”
烏樂樂搖搖頭：“沒什麽……”
“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
“告訴我，我很擔心。”
“……”
“是……和你父母有關的嗎？”
烏樂樂一怔。
“旅行回來之後，我就發現你不對勁。一開始，我以為是我的不當行為害的，直到昨天晚上，你被那張傳單嚇到，我才隱約猜到了點。”
烏樂樂看著薛冉平靜的眼眸，原本找不到歸處的心忽然安定。
她說：“就在泡溫泉的那天晚上，我母親找上我了，剛開始聽到她的聲音的時候，我還挺高興的，想著她終於想起我來了，是不是要回來和我一起……”
說到一半，烏樂樂沒有再往下說，薛冉也不催，只靜靜地等。
綿綿冰緩緩化成水，烏樂樂勺了一口，又繼續說：“可是……她說她已經有家庭了，現在在國外，有體面的工作，過得挺好的，可能以後都不會回來了，讓我在你們家好好生活。然後……
“她希望我，照顧烏浩森，想想辦法免除他的牢獄之災……盡孝……可是，我做不到，我怕疼……我拒絕了，她就開始罵我……我難受，我說服不了她……後來，我把電話掛斷了。可她沒有放棄，即使我把她拉黑了，她還是換著電話打，現在，還找上門了……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四周變得安靜，只剩下門口風鈴的聲音。
烏樂樂不停地吃冰，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給她的內心多一分信心。
薛冉：“樂樂，不要自我懷疑，你沒有做錯。”
“……”
“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夠被原諒的，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須得到原諒。你可以選擇憤怒，選擇拒絕，選擇離開。即使她是你的母親，她也無法指責你。”
“可是……”
“其實你內心是恨她的吧？”
烏樂樂心頭一顫，勺子上的刨冰順著地心引力滑入玻璃碗上的煉乳。
她點點頭：“嗯，我恨。剛接到電話的時候，我覺得，只要她願意回到我身邊，這一切都無所謂了。她也有她的人生，她也有她的難處，可是……當她開始為烏浩森辯解，開始指責我的時候，我對於母親的渴望忽然煙消雲散。我想問她……
“為什麽要丟下我？知道我這十幾年都是怎麽過的嗎？我只是想活著，好好地活著，我有錯嗎？我！”
烏樂樂一聲哽咽：“為什麽不能對我好一點？我也是需要愛的啊，我是不是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
薛冉越過餐桌，緊緊握住她的手：“樂樂……”
“阿冉……我好難過……我不想見到她，我也不想見到烏浩森，我想……消失……”
“所以你一天天地凝視著天空，對它發送電波？”
“……剛開始不是的，我寄希望於她會在地球的某片天空找到我。我以為她留下無線電，就是為了某天回來帶我走……可我等了好久，都沒有人回應。後來，我越來越希望，有個人能出現，帶我走，即使是外星人也好，隨便什麽都好，帶我走……”
“樂樂，現在這個人出現了呀，看看我。”
“阿冉……”
“我會陪你的。”
烏樂樂搖頭：“那個女人已經瘋了，我不想你們見到她，我想要避開她。”
“可你知道你避不開，那個人越來越近。”
“剛才在醫院，我隱約覺得門口那個被護士小姐喊住的女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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