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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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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

卡片原本是放在盒子裏的。

可臨到重要關頭,烏樂樂還是慫了,把它抽出來,單獨揣入口袋。

阿冉對她太重要了。萬一沒成,那該怎麽辦?

如此瞻前顧後,不知道誰喊了薛冉一聲“班長”,烏樂樂已經準備拿出來的手又縮了回去。

“他們叫你。”

“我知道。”薛冉垂下眼睫,沒有說話。

又過了半晌,那邊的人鍥而不舍,薛冉終於站起身,朝她伸手:“走吧,過去看看他們在幹什麽。”

烏樂樂松了口氣,抓住她的掌心。

篝火旁的那群人在玩國王游戲。

作為生日主角的薛冉沒法推托,只好加入。

“神婆,你也一起嘛。”

“不,她……”薛冉張了張嘴。

可周圍太吵,沒有人聽見,烏樂樂被按坐在了薛冉身旁。

胡欣和胡磊也都在,就坐在薛冉的另一側。

“來來來,新一輪抽簽!”

簽子是用A4紙撕成條做的,軟綿綿歪在那人的掌心裏,冒出纖細的頭顱。

一圈下來,輪到烏樂樂的時候已經剩下最後一簽。

烏樂樂不明所以,打開一看:8。

“阿冉,你的是什麽?”

薛冉將自己的簽子轉向她:1。

“誒誒誒誒,班長,不能這樣哦,大家要捂好自己的號碼,不能壞了規矩,不然就不刺激了。

“好了,現在大家都有號碼了吧?那麽到底誰是這輪的國王呢?”

舉手的是班上某個男生,烏樂樂有印象,但和名字對不上號。

對方忽然朝她的方向偷瞄了一眼,下一秒,耳邊傳來薛冉刻意壓低的聲音:“給我。”

“嗯?”

與此同時,她放在身後的手掌心被摳開,薛冉的指尖帶著溫度,將她的簽子拿走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主持人繼續發話:“那麽請國王指定在場的兩個數字完成一個任務,被指定的兩人必須無條件服從。”

國王又偷偷瞄了烏樂樂一眼,說:“我命令3號親8號一口!”

……咦?

烏樂樂掌心一熱,簽子被重新塞回她手裏。

她拿出來一看,原本寫著8號的簽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12號。

她猛地看向薛冉,結果只看到對方的側臉,反倒與另一邊的胡欣對上了眼。

胡欣滿臉驚恐,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兩眼巴巴地看著薛冉。

主持人:“誰是3號,誰是8號?快站出來!”

周圍的人已經快要失控了,紛紛歡呼起哄。

只見胡磊握著簽子,一邊站起來,一邊看向烏樂樂:“我是3號。”

烏樂樂再次低頭,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確實變成了12號。

那麽問題來了,8號去哪了?

“我……我是8號……”

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拿到8號的人正是胡欣。

一瞬間,鴉雀無聲。

烏樂樂看著薛冉,眨眨眼:“阿冉……”

“噓。”

胡氏兩人顯然都十分掙紮,視死如歸。

一片起哄聲中,薛冉朝烏樂樂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借故拿飲料,走開了。

很快,她收到了薛冉的信息:過來。

胡欣和胡磊被推到篝火旁,所有人的視線都在看他們。

烏樂樂趁此機會,悄悄弓起身,遁了,和薛冉一起,消失在夜色裏。

“以前沒玩過這種游戲?”

烏樂樂搖搖頭:“我以前很少跟同學玩。”

“以後進了大學,還會有更多這種游戲,你要註意點,別被做局了,知道嗎?遇到解決不了的,就給我發信息。”

“謝謝你,阿冉。可體委怎麽辦?”

“他們是姐弟,相對好處理。而且,要求只說是‘親’,又沒有規定‘親’哪裏,胡欣能搞定。”

“那就好……”

“對了,你剛剛想說什麽?”

“……沒沒什麽。”

“真的?”

“嗯,真的。”

薛冉瞇起了雙眼。

烏樂樂心虛啊,假裝不經意地移開目光,然後說:“其實也不是沒有……”

“什麽?”

“……我想泡溫泉。”

薛冉怔怔地看著她,擡手掩面:“那就去吧。一起?”

“嗯……啊?”

回過神來時,烏樂樂已經泡進了湯泉裏。

水霧繚繞,薛冉穿著泳衣,束起長發,像個剝了殼的雞蛋。

腦子裏忽然冒出漫畫和小說裏的某些情節,太有顏色,烏樂樂轉過身,不敢再看。

明明之前都坦誠相見了,怎麽現在裹著布反而還覺得別扭?

救命,腦子不純潔了。

同樣隔著水霧,薛冉定定地看著烏樂樂的後背,看著漸漸染紅的後脖頸和雙耳,始終猜不透。

最近很流行水晶,是班上的女孩子都在聊的話題。

所以,當她看到烏樂樂送給她的那條手鏈時,她一眼就想起了月光石的含義——戀人之石。

烏樂樂難道是要祝福她情場得意嗎?

不可能吧。

於是她等啊等,始終沒有等到烏樂樂開口。

薛冉拍打著溫泉水,雙手一合掌,滋了烏樂樂一身。

薛冉:“……”

烏樂樂:“……”

“……手滑。”

呲溜,烏樂樂又被潑了一身,全身上下沒剩一根毛發是幹的。

“……原來溫泉是這樣泡的?”

烏樂樂轉過身,想要報覆。

可她始終學不到精髓,水流不是射程不足就是威力不夠,於是她幹脆擺爛,擡手就是潑。

薛冉:“等等!我今晚不想洗頭!”

烏樂樂:“那可由不得你,阿冉。”

“不!”

“我的頭發已經濕了,你得陪我。”

“等等,樂樂,別,我不弄你了,我不弄了,真的不弄了。”

“你要投降嗎?”

“投降,投降,我真的投降!”

薛冉帶著笑意,被逼到了池邊,只好死死抓住烏樂樂的手。

烏樂樂本就要傾身上前,被她這麽一抓,忽然失了平衡,往她身上栽去,堪堪停在了距離鼻尖只剩五公分不到的地方。

發尖微顫,水珠滴落,滾在薛冉的鎖骨上,匯成一汪清泉。

烏樂樂的雙眼不知道該看向哪裏,只能由著自己的性子,從嘴唇,到脖子,一路往下。

腦海中的某些畫面又在叫囂,烏樂樂想要退出,關機,重啟。

可按鍵被人藏了起來。

薛冉擡手,輕輕捏她的耳垂,在臉頰的皮膚上來回摩挲。

“樂樂,你真的只是想來泡溫泉嗎?”

其實不是的,可烏樂樂拿不定主意,她不想唐突了心上人,她害怕失去。

對她來說,這一步太難。

“樂樂,看我。”

下巴被輕輕擡起,烏樂樂微微闔起眼,不敢去看。

“樂樂……”

那只不安分的手游移到她的眼角,似乎在提醒她。

“樂樂,你喜歡我,對嗎?”

烏樂樂終於睜開了眼,猝不及防地撞入對方的眼眸,從此便再也無法逃離。

“樂樂,回答我。”

薛冉溫聲細語,帶著某種來自深空的蠱惑……

烏樂樂微微一怔,雙眼恢覆了半分清明。

門口處傳來喧囂,是篝火晚會的人回來了。

她急忙起身:“我好好好像有點泡過頭了。”

薛冉撇開臉:“……確實。”

“我……我先去沖澡。”

“好……你去。”

烏樂樂爬上岸,拽過毛巾、手機和房卡,有些慌不擇路,幾次差點摔倒。

胡欣只覺得有一陣風刮過,卻看不清人影,再擡頭往風的來處看去,幽深的湯泉裏只剩薛冉一人,隱在白霧裏。

太險。

烏樂樂一路跑回了客房。

她腦子有些混亂,不明白那股熟悉的感覺到底從何而來。

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烏樂樂再也沒有想起深空魔女,滿腦子都是阿冉。可就在剛剛那一瞬間,深空魔女的影子又再一次闖了進來,和薛冉重疊,熟悉又陌生。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她把自己關進浴室裏,打開了冷水,機械地洗頭,機械地沖水。

渾渾噩噩間,外面的手機似乎在響。

她草草結束了一起,包起頭發,走出浴室。

低頭一看,全是未接來電,都是同一個陌生號碼。

誰?

都幾點了,現在的詐騙電話這麽勤奮的嗎?

不一會兒,電話又響了。

烏樂樂接起,聽筒傳來似曾相識的聲音:“樂樂,是你嗎?”

“烏樂樂這是怎麽了?”

胡欣換好泳衣,在薛冉身邊坐下,開始興師問罪:“還有你!剛才那是怎麽回事?”

薛冉面無表情,挑眉:“你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什麽?”

“你弟做的好事。”

胡欣大腦飛轉,良久才回過味兒來:“你是說,他們出千,故意把那小子和烏樂樂湊一對?不對……胡磊知道嗎?”

“反正,以後別再幹這種事,不禮貌,沒品,都當女生什麽了?這算是性騷擾了吧。”

胡欣咬牙:“這小子……我還以為他已經想開了呢,等我回去好好教訓他!”

薛冉以為她只是說情書被拒的事,沒心思再跟她聊,起身走了。

客房,烏樂樂縮成一團,在陽臺上餵蚊子,連薛冉開門回來也沒有反應。

隔著兩張床的距離,薛冉定定地看了她數秒,沒有說話,拿起睡衣,進了浴室。

薛冉覺得有些尷尬。

她還是急躁了,逼得太緊,萬一把烏樂樂逼到了安大姐手上,那可怎麽辦?

她一動不動地站在蓮蓬頭底下淋了許久,直到猜測烏樂樂該睡了,才從浴室裏出來。

可烏樂樂依舊坐在陽臺上,姿勢沒有絲毫改變。

薛冉心軟了。

她假裝擦頭發,拉開落地玻璃門。

晚風灌入,將烏樂樂的長發吹起輕微的弧度。

“樂樂,還不睡?”

烏樂樂像丟了魂,微微一楞,扭頭看她。

許久,她才終於回神,說:“這就睡。”

薛冉想去拉她的手,可中途又停住了,只道:“快進來吧。”

一直到關燈,烏樂樂都沒有再說過話。

……沖擊這麽大嗎?

隔著一條細小的過道,薛冉側身看著烏樂樂的後腦勺。

烏樂樂的睡姿變了,又縮回了她的專屬龜殼裏。

薛冉心尖一顫,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樂樂……睡了嗎?”

沒有回應,只剩細微的呼吸聲。

第二天,薛冉醒得早,她只需要稍一扭頭,便能看到烏樂樂。

昨晚那個還在蛋裏的烏樂樂不知何時已經破殼而出,舒展著手臂,呼呼大睡。

這讓薛冉一度懷疑,數個小時前那個縮起來的烏樂樂不過是錯覺。

叫早電話來得不合時宜,生生打斷了薛冉的目光。

她反手接起,隨口應了數聲,希望對方能早點掛斷。

可還是晚了,烏樂樂翻了個身,哼哼唧唧地伸懶腰,同時朝她咧嘴一笑:“早啊,阿冉。”

顧慮被一掃而空,薛冉笑道:“早。”

這一天基本沒有什麽行程,他們想摘果子的摘果子,想游泳的游泳,想泡溫泉的繼續泡溫泉。

烏樂樂哪裏都不想去,像往常一樣,賴在薛冉的床上,看書。

薛冉把手鏈和自己的雙手奉上:“幫我。”

“我特意認真試過,這個明明單手也挺容易戴的啊。”

“嗯……可能我比較笨……”

“……好吧。”

“以後你每天都幫我戴。”

“也行。”

薛冉淺笑,烏樂樂的閱讀理解果然還是不太好。

一趟旅游下來,兩人都黑了幾個度。

查分的日子也終於到了。

薛冉有些緊張地輸入自己的準考證號。

很快,成績彈出來,烏樂樂不知道這個數字到底是什麽概念,但最後一行字,她能讀懂:“排名被屏蔽……”

薛海潮:“……被屏蔽,是不是在省裏很靠前的意思?”

林冉:“我不知道啊,琳琳,你怎麽看?”

薛琳:“開香檳吧,能上京大,專業可選。”

薛冉沒有什麽好猶豫的,第一志願直接填了京大心理學,再往下,便是一切方便轉到心理學的專業,關聯度從高到低。

然後,提交。

進入畢業倒計時。

那一天,她看到烏樂樂悄悄訂了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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