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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此人,怎麽看起來這麽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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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此人,怎麽看起來這麽礙……

小時候, 繼父杜潤生很忙,經常十天半個月不在家。

家裏只一個老仆,後來他大些才又添了阿竹。

加上武峰地產貧瘠,當地百姓吃得也簡單。

一碗拌了醬醋的面條當做一頓飯是常有的事。

賀琛一直以為自己不耽於口腹之欲, 但看著她做出的這桌子菜, 他突然有了食欲。

“洗洗手, 吃飯了。”莫玲瓏擺完盤, 轉身去喊人吃飯。

守了大半天油鍋的霍嬌解下罩衣和布巾,摸黑到院子水井邊蹲下用水和胰子洗手, 驚奇道:“水是熱的?巧姐,你真好!”

林巧把寫廢掉的紙撕了扔進廚餘堆, 擡頭懵懂啊了一聲。

只莫玲瓏註意到, 剛才是杜琛提前兌好熱水, 回來站在門邊, 仿佛隱身。

這位陌生來客, 臉上的傷好得奇快。

只兩天過去,那道眼睛旁的傷已經收攏結痂, 連帶著面相都溫和了許多。

留下他是無奈之舉,但目前來看物超所值?

她也用溫水洗過手, 扯下提前搭在袖間的棉布巾擦幹, 偏過頭對他說:“坐下一起吃吧。”

燈火斜照在她臉上, 眸光淡淡又似含笑意。

賀琛沒想到她會邀請。

無論是去上京船上的短暫接觸, 還是她那份堅定要打陸如岡痛處的姿態,看得出,她並不是個爛好心的老好人。

他微微一笑,欣然應允。

跟在她身後,也走進堂屋。

聽到莫玲瓏喊飯, 霍嬌像一頭小馬突突沖進來,林巧收拾好稿紙也一並走進來。

賀琛看兩個姑娘把座位拉近莫玲瓏坐,坐在了最遠處。

今日菜多,八仙桌上架起圓臺面才夠擺。

霍嬌和林巧自然而默契地挨在莫玲瓏左右兩側,他一坐下便如一顆孤星,和眾星捧月中的皎月遙遙相對。

看著滿桌好菜,座上幾個人一時居然都沒說話,各有感慨神色。

“今天過年,咱們喝一點兒吧?”莫玲瓏打破安靜。

“好哎,我去拿!今天杜琛整理過庫房,我知道在哪!”林巧剛要起身,偏過頭問,“姑娘,咱們喝什麽酒?喝韓郎君送的屠蘇酒嗎?”

莫玲瓏:“給嬌寶喝米酒,我倆喝自己買的花雕。”

她特意強調喝自己買的酒,至於韓元送的那缸酒,還得找機會回禮。

姓韓。賀琛記在心裏。

交代完,她擡眼看向對面,“杜琛,喝米酒嗎?”

賀琛沒想到她還會問自己,忙又頷首。

林巧把米酒和花雕拿來,莫玲瓏去竈上將花雕加了兩顆梅子熱過。

酒精受熱揮發,梅子微酸又帶甘香,再加點冰糖,這樣一熱過,酒就多了酸甜的滋味,少了直沖腦門的酒氣。

琥珀色酒液倒進瓷杯底部,撞出細密的一串小泡。

“幹杯!”

三只瓷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聲響。

霍嬌和林巧相視一眼,開懷笑出聲。

莫玲瓏的視線越過兩旁相碰的酒杯看過來,賀琛生疏地也執起酒杯碰上去。

碰完杯,林巧先抿了一口,“好喝!暖暖的,還酸酸甜甜。”

莫玲瓏提醒:“後勁兒大,別喝多了。”

這酒暖身且滋味適口,會讓人不知不覺喝多。

“師父你就讓她喝吧,她要喝多了,我伺候她睡。”

霍嬌很講義氣地拍拍林巧的肩,眼饞她們杯子裏的酒,也抿了一口自己眼前瓷杯裏,帶著奶白色的酒,“嗯,我這個也好喝,甜的!”

“坐下吃飯。”莫玲瓏把兩人杯子一收,“先墊點東西再喝,才不傷胃。”

“好!”

兩人都很聽話,坐下動筷。

霍嬌盯著四小碟裏的醬味小酥肉下筷子。

其他幾樣菜她都邊做邊吃嘗了不少,只有這個煎過的酥肉,因為太少了她沒好意思吃。

本就燉得足夠酥軟入味的肉,煎過之後表皮香脆,一口咬下去,外脆裏酥,油脂呈半凝凍的狀態。

妙的是,這會兒已放涼了,卻絲毫不膩味。

霍嬌瞇著眼,長長感嘆道:“太好吃了,我差點把自己舌頭也一塊兒咽下去。”

林巧沒顧得上應聲,她低頭吃獅子頭,發出含糊的驚嘆:“這肉怎麽這麽嫩啊,一點兒也不柴!”

莫玲瓏指著霍嬌:“那得誇嬌寶,她剁的肉。”

這道菜,即便是現代化廚房裏,地道的飯店也是手剁肉。

選上好的梅花肉,剔去筋膜,順著肉的肌理分刀剁開,既不能剁得太大塊損失口感,也不能太碎像豆腐,肥瘦分開剁好後再和勻,才能口感酥軟又不失肉的質地。

淮揚菜館裏,這道獅子頭就能分出廚師的水平高低。

她不要臉自誇,今天的獅子頭,當得起招牌二字。

因為她用來蒸燉的湯頭不一般,火腿汁和雞湯收濃後的滋味,那不是等閑的。

這樣下血本,也不知定價的時候,要怎麽定?

想到這裏,她看向對面的杜琛。

巧了,他正在吃那道貢獻了火腿汁的蜜汁火方。

廖記腌臘行的這塊上方品質上乘,是上方中的雄方,位置位於豬大腿骨的左邊,賣相十分完美。

帶皮切下,肥瘦相間宛如大理石的肌理,蒸出來的湯汁豐腴香濃。

火腿湯加上雞湯一起收稠,行話稱為“頂湯”。

用頂湯來做菜的酒樓,成本高昂,因而寥寥無幾。

今天,先緊著自己享受一下滋味吧。

“杜琛,味道還合口味嗎?”莫玲瓏忽然問。

林巧覷著男人,見他放下筷子,咽了口中菜,才掏出胸口的紙筆寫下:

肉質鮮美,餘味悠長,很好吃。

她心裏腹誹,那當然好吃啊!

她長這麽大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姑娘真厲害,出去學了幾個月就能做出這麽好吃的菜!

莫玲瓏每樣菜做的時候都嘗過了,如今上桌也只每樣都只是淺嘗。

林巧盯著自己沒吃過的菜,霍嬌則是窮兇極惡,放開肚子吃美了酥肉,把自己也有份做的其他菜一一吃過去。

吃多了之後,她一歪腦袋,靠著莫玲瓏忽然哭起來。

林巧立刻放下筷子,拿帕子擦掉她眼淚,訓道:“大過年的哭什麽?”

霍嬌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真好吃啊,嗚嗚嗚……怎麽能那麽好吃?”

莫玲瓏:“……把她酒杯撤了吧。”

到底還是孩子,一小杯甜米酒就醉了。

林巧應下:“我去給她擰把洗臉水。”

卻聽霍嬌忽然一笑,嘴裏嘟噥起來:“我有師父了,我真開心啊!”

隨即馬上又一扁嘴,“真好啊,去年過年我只吃了個硬饅頭,衣服上破的,連睡覺都沒地方……嗚嗚嗚,我好怕醒過來這些都是假的啊。”

林巧收回已在嘴邊的嘲笑,心裏想,她也何嘗不是呢?

有時候早上睜開眼,都要想一想,不是夢吧?

“姑娘,要不我把她安頓到床上去吧?”

莫玲瓏搖頭:“她一會兒就能清醒,還要放煙花不是嗎?她都叨叨了兩天了。”

自從胖嬸送來那幾個煙花,這孩子就時不時過去瞅一眼。

霍嬌雖然下了桌,但口中話不停,一會兒哼曲子,一會兒說夢話。

這頓飯吃得倒也不冷清。

莫玲瓏和林巧還能時不時是就著她的醉話笑一笑。

兩人胃口有限,今天做得又多,沒一會兒就慢慢放下筷子。

賀琛見兩人放下筷子,掏出紙筆寫:

吃飽了嗎?

莫玲瓏看了眼已經抱著肚子的林巧:“吃飽了。”

賀琛點點頭,寫下:

需要每樣留一些嗎?

莫玲瓏擡眉訝異:“不用。”

賀琛又寫:

那我吃完它們,剩下浪費。

他速度不快,然而始終沒有慢下來,桌上的盤子一個個開始清空。

林巧看得嘴巴慢慢張圓:“你可……該不會之前幾頓都沒吃飽吧?”

除了桌上的大盆甜湯和雞湯,其他菜悉數進了他的肚中。

賀琛擦幹凈嘴角,才掏出紙筆:

某都有吃飽。

林巧:……

莫玲瓏看他吃完一桌菜,不禁想起自己摸過的那段腰腹和後背。

薄而勻稱的肌肉均勻覆蓋在勁瘦的腰肢上,怎麽都不像是能吃下這麽多東西的樣子。

她不自覺地看向男人的胸腹位置。

那裏,分明還是很緊致瘦削。

或許人體的極限的確是未知的。她想。

不知不覺,到了亥時。

外邊響起此起彼伏的爆竹和煙花聲,霍嬌像上了發條的八音盒,蹭一下坐起,迷迷瞪瞪問:“剛才放煙花了嗎?”

莫玲瓏把視線力從男人腰上收回,林巧端著溫水上前餵水:“等你呢,小醉貓!”

“啊,我來我來!”霍嬌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從榻上跳下來,穿進鞋就要往外沖。

胖嬸送來的煙花有一半是地老鼠,另一半是三級浪。

巷子裏的孩子此起彼伏的嘰喳聲,多半都在玩地老鼠。

林巧點了根香,好氣又好笑地塞到霍嬌手裏:“玩去!”

孩子還有些暈,拿著線香的手都不穩,點了幾次才點上一個。

引線一閃,煙火躥著五彩的光,滴溜溜旋轉起來,“咻咻咻”聲響伴隨下,地老鼠在院子裏四處亂竄。

嚇得小白驚慌失措大聲抗議。

“哦……”霍嬌扁著嘴,“對不住對不住,我再玩一個!”

她對著大鵝比劃出個一,鄭重其事保證。

但天可憐見,下一個她怎麽都對不準。

林巧笑得前仰後合,莫玲瓏把瑟瑟發抖的可憐大鵝抱起,指著院門說:“剩下的林巧拿去外面放吧。”

“我不,我可不敢放!”

林巧說什麽也不肯,莫玲瓏只好看向唯一的男人:“要不,你去?”

賀琛頷首,將剩下的煙火兩手輕輕一攏,擱在了院子最空曠的地方。

回過頭比了個後退的動作後,伸出線香對準幾個地老鼠,一一點燃。

霎那間,幾個地老鼠同時竄動起來,院子裏頓時火樹銀花,聲響不斷。

光影燦爛,令人炫目。

霍嬌呆呆看著:“原來還能這麽玩啊……”

“……好玩。”林巧發出讚嘆。

可憐的大鵝孩子啊伸長了脖子嘶叫,賀琛走上前輕輕伸手一摸,“嘎……(嘎)!”,叫聲戛然而止。

剩下幾個三級浪,賀琛如法炮制,同時點燃。

一時之間,林巧和霍嬌看得目眩神迷。

莫家的院子也成了整條巷子裏最熱鬧的一戶,劈裏啪啦的炸聲響徹雲霄。

煙花很快燃盡。

“好了,剩下就守歲了,我們洗完澡回房裏暖暖和和地守。”

莫玲瓏掏出四個紅色荷包,給了霍嬌和林巧一人一個,自己一個,剩下的,遞給杜琛。

賀琛神情楞住,頓了幾息才伸手接過。

她說:“是壓歲錢,人人都有。”

說著,她晃了晃自己手裏的,表示自己也有。

她們三個荷包裏,裝著先前範氏送的銀稞子,每個約莫半兩銀,鏤刻著吉祥話。

杜琛的那個是臨時準備的,只包了一點碎銀。

分量不多,就是個意頭。

其實金安本地,過了十五之後就不興給壓歲錢了,但莫玲瓏自己想拿,便雨露均沾人人都有。

霍嬌捏著荷包裏的銀稞子,看了許久又哭起來:“……我有壓歲錢了!”

“好了好了,趕緊回去睡!”林巧架著孩子回房,“一晚上哭了兩遭,你說你今年要哭幾回……”

賀琛目送她們回房關好門後,才推開廂房的門。

他沒點燈,就著窗戶透進來的朦朧月光,將她給的紅色荷包塞進枕頭下。

然後轉身推開窗戶,躍上屋脊。

在明明滅滅,五光十色的煙火中穿破夜空,幾個起躍後,找到一戶人家,丟下一張寫有“有償借用,必定歸還”的紙條,然後跳上馬匹,飛快往城外方向去。

今夜除夕,金安城門不宵禁。

他騎著馬長驅而出。

子時光景,一人一馬趕到了約莫百裏地之外的江都縣。

江都縣的道上,跟金安府一樣,全是紅色炮仗衣和煙花殼子。

他憑著記憶找到那間自己兒時住過的小院,將馬拴好後攀墻而入。

落下的瞬間,後腰抵上來一根堅硬的刀柄。

賀琛無奈舉起雙手:“師父。”

“不是不回來過年嗎?這是哪一出?!”杜潤生冷哼一聲,收回彎刀。

“事情有變。”

“怎麽?改主意跟我去上京了?還是改主意回來祭拜你母親?”口氣涼涼。

賀琛眼神一深:“回來祭拜母親,還有,送送師父。”

聽他說祭拜母親,杜潤生終究松動:“進來吧。”

小院荒廢已久,杜潤生帶過來的人沒有擅收拾的,只勉強可以落腳而已。

裏面桌上擺了幾碗菜,此時俱已涼透,肉塊上凝結了一層白花花的油脂,看著令人沒有胃口。

過去很多年,他們過年都是這樣,略添上兩道豐盛的菜,就是過年了。

畢竟,無人張羅。

說來也奇怪,他一向認為時間改用在學習和練武上,花在其他事情上,視為浪費。

可看莫玲瓏無比認真地準備出一桌年飯,他竟覺得日子理應如此。

“吃過了?”杜潤生問。

賀琛垂眼:“吃過。”

這孩子從小如此,不問便不會主動說。

杜潤生訝異擡眉:“吃的什麽?”

賀琛一頓,淡聲說:“蜜汁火方,四小碟,獅子頭,金銀豬腳……”

杜潤生一擡手,打斷他報菜名:“別說了!到底為什麽不跟著一起去上京?”

賀琛過來路上,已想好了對答:“東廠餘黨還在金安附近活動,我負責留下掃尾。”

月色下,賀琛的神色看不分明,杜潤生有一種陌生的異樣,但又捕捉不到是何種異樣,只覺他似是藏了什麽情緒起來。

他沈吟片刻,點頭:“那也行,主上本想要你陪在上京出謀劃策,畢竟有些事……快了。”

杜潤生在“快了”兩字上加重語氣,意在提醒。

賀琛微頓:“讓糖寶來回傳遞消息也可。必要的時候,我動身過去。”

杜潤生心裏的那份異樣愈發強烈,嘖道:“原先不是你嫌我們保守自封,還說勿要再等,趁水患一舉將上京圍困拿下?怎的現在倒是緩了勁兒?我本想讓夜焰和夜鳶留下的,既然你想留,罷了,你留下吧。”

“是。”賀琛雙手舉到額前一揖,像往年那樣拜年:“祝願師父歲歲安康,福壽綿長。”

杜潤生忽地說:“你到底在哪裏吃的年夜飯?”

他像普天下所有的父親一樣,碰到這般年紀的兒子,明知撬不出幾句真話,也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前兒不是跟夜鳶說不過年嗎,自己倒吃上了?還吃得恁好!”

賀琛沈默不語,杜潤生擺擺手:“罷了,今兒晚上你湊合睡吧,明天起來祭拜你娘。”

“現在已是年初一了。”賀琛答道,“我祭拜完,帶點銀子走。”

杜潤生:“……還有啥?你趁我現在能安排,一並給你安排了。”

“銀子,夜行衣,傷藥,再把夜鳶留下給我做跑腿。”賀琛說完,轉身走進堂屋。

母親去世後,遵從她遺願葬在了武峰,將來和杜潤生合墓。

但為了祭拜之便,這處小院也擺了牌位。

因為,自從暗中起事後,為了隱藏勢力和行跡,他們已經多年未回武峰。

賀琛小心到,連科舉都是在隔壁縣報名的。

如今他留在禮部的檔案中,查不到任何江都和武峰的蛛絲馬跡。

打開堂屋的暗門走進去,借著墻角的夜明珠投下幽幽暗光。

他熟門熟路打開壁龕,在母親的牌位前敬香。

等出去的時候,杜潤生已經把他要的東西整理好,拋過來:“明日一早我們快馬去上京,你,照顧好自己,金雕也留給你,記得傳信。”

“是。”賀琛吹了個口哨,糖寶從屋頂揮翅落下,再把夜鳶從院內喊出來,“跟我去趟金安。”

“是,主子!”

同過去任何一次離開一樣,他在身後目送賀琛的背影。

年輕人像離弦的箭,在雪色金雕的護送下,刺破黑夜消失在視野中。

夜鳶騎馬趕上賀琛:“主子,咱們回金安辦什麽?”

冷冽的夜風吹來賀琛的回答:“城裏姓韓的高門,掃一遍。”

“是!”夜鳶一臉嚴肅。

這姓韓的,必定跟東廠扯不脫關系!

“那屬下住哪裏?”

賀琛的回答比夜風更冷:“老規矩,自己找地方。”

夜鳶:“……是。”

一路疾馳入城,他先將馬送回那戶人家,丟下一塊銀子,翻身上墻,幾個起落後,回到莫家的小院。

已是醜時,守歲的人也都沈睡,一片萬籟俱寂。

賀琛仔細聽了會兒,正房裏傳出的呼吸聲起伏平穩。

他辨認出其中,那道最輕淺的,屬於莫玲瓏的呼吸聲,方才安心從廂房窗戶翻進去。

大鵝剛伸長了脖子要警告,撲棱棱翅膀聲響,雪白的金雕落下停在墻頭。

一鵝一雕隔空相望,小白嗓子眼裏那聲“嘎”還是中道崩阻,抖了抖翅膀把腦袋埋進胸口的毛裏。

賀琛揮揮手:“去查。”

“是!”夜鳶轉身離開,融入了蒼茫的夜色。

夜鳶查得很快。

第二日夜裏就把金安本地,有頭有臉且姓韓的府邸名錄整理給他。

賀琛看著名錄,目光鎖定在“梅鶴書院山長韓奇”這幾個字上。

他知道這人,竟會是這家的嗎?

夜鳶見他皺眉:“主子,這人怎麽了?”

“沒什麽。跟我走一趟去探探情況。”他背身換上夜行衣。

夜鳶鼻尖聳動:“主子,你房裏好香,啥好吃的?”

賀琛動作一頓:“非禮勿聞。”

“哦。”夜鳶老老實實扭過頭去,嘟噥了一句,“這也太香了,啥好吃的嘛?”

賀琛掩上面罩:“初八開業,自己帶上銀子來吃,記得穿正常點。”

“真的?”夜鳶高興起來。

“走了!”賀琛翻身躍出窗戶,縱上屋頂。

糖寶敏銳察覺到主人動作,揮翅跟上。

小白終於擺脫高壓,嘎了一聲出來。

兩人落到韓府屋頂。

韓元扶著祖母從後花園回她住的主院。

老婦人拍拍孫子的手背,感慨道:“多少年了,離開宮裏後,我還是頭一次吃到這麽好的獅子頭,都有點兒舍不得吃了!”

韓元腳下一頓:“祖母什麽時候想吃了,孫子再請友人做就是了。”

“你說人家裏開館子,我何須等你去央求了做?”

老太太人精似的,似笑非笑覷著自家孫子,“還是說,這道獅子頭,是你這友人特特做了給你的?”

夜色下,一身月白常服的韓元端方英俊,臉上微露一抹紅暈。

獅子頭,開館子,都對上了。

賀琛剛才查探的時候,甚至還在這家庫房裏,看到一模一樣的屠蘇酒缸。

夜鳶搔搔頭:“主子,咱們到底要查什麽?”

“查他。”賀琛指著下面的年輕男子,眼裏飛快劃過一絲難耐的狠戾。

此人,怎麽看起來這麽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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