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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求掌櫃收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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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求掌櫃收留我

……玲瓏?

聽到這兩字, 賀琛腦海中浮現起一個場景。

船梯上,他垂目看到的那雙裙擺下,露出的豆綠色鞋面。

他睜開眼。

目之所及,是一間翻新過的屋子。

石灰墻新刷過, 頂梁柱新近油過, 還未幹透, 細細的窗格也是新的, 跟窗框顏色有些微成色的差異。

對面窗戶底下,擺著一個老舊的牌匾, 露出“莫記”兩字。

這是在哪?

此番跟東廠精銳的交手,他殺得痛快, 幹掉了掌刑千戶和兩個錦衣衛千戶。

對方敵不過, 最後對他使了秘藥“忘川”才脫身。

他失去意識前交代夜鳶, 找個無人住的宅子安頓他, 其餘人速速回去覆命, 等主上差遣。

這是把他塞哪了?

聽外面聲音,分明是個有人住的宅子。

忘川藥性極強, 一點點用量便能讓成年男子脫力昏迷八個時辰以上。

他強行抵擋藥性,隱約記得有人搬動過他。

這番激戰過後, 他合該像個厲鬼一樣, 渾身浴血而疼痛。

但此時居然能感覺到, 最重的那處傷口隱隱有些清涼。

宅子裏的人居然不怕, 還給他上過藥?

他不禁皺眉。

萬一東廠或錦衣衛追查到此地,難免禍及無辜。

看來等不及夜鳶他們回來,他得先走。

鼻尖傳來炭爐燃燒的氣味,但比之更濃重的,是雞湯的香味。

他循著雞湯的香味, 看到屋門口一個炭爐上,架著一小口湯鍋,此刻正散發微微熱氣。

從窗口斜斜透下來的日光看,此時約莫午時光景。

他身上中的東廠秘藥“忘川”,毒性足足要十個時辰才解。

解得這麽快,難道是這藥的作用?

他動了動胳膊,想掀開被子。

一動之下,又覺異樣。

那幾道小傷竟已被包紮過,只是,腳上被捆,手腕也有被用力勒過的感覺。

他又看向炭爐的位置,一時不知該不該笑。

那炭爐擺的位置,恰好在他伸手可夠到的地方。

顯然是有意為之——

既不讓他輕易逃脫,也不讓他輕易死掉。

賀琛有些疼,但這點痛對他而言不算什麽,實在太習慣了。

只是他此刻渴極餓極,要喝那小鍋雞湯。

他支起身子,長臂一伸,拿起炭爐旁的湯勺舀了一勺湯,添進小碗裏。

拿過小碗,在看到碗沿的“玲瓏記”三個字時,動作一頓。

真是玲瓏。

世間的事竟這般巧。

莫娘子的手藝,也當得一家飯館的掌櫃。

不知阿竹有沒有將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賀琛收回思緒,雙唇輕觸湯碗。

在嘗到湯水滋味的瞬間,他眼神一動。

他不是個耽於口腹之欲的人,吃飯僅為了果腹,維持精力。

但能記得生平唯一喝過這種滋味的雞湯,是在詔獄裏。

莫娘子燉的湯,便是這味道。

看起來清澈,聞起來濃郁,嘗在口中則是無比驚人的鮮美。

他的視線落在“玲瓏記”三字上,又移向那塊舊匾的“莫記”上,心裏不禁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時,門外鎖匙響動,接著門被人從外推開,一位女子站在門口看過來。

日光從她身後斜斜照下,仿佛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芒。

“你醒了。”她語氣平直,並無吃驚。

賀琛看向她,或者說,審視她。

女子生得美貌。

身姿挺拔,膚色白皙,映襯之下顯得鬢發如墨,唇色如朱。

但最引人註意的,是她一雙明澈的雙眸,仿佛能看入人心底一樣。

她身上衣料樸素,應也是平民。

只是這幅模樣,讓人無法和廚藝驚人的莫娘子聯系起來。

賀琛抿著唇,沈沈註視她。

莫玲瓏見他不做聲,擡步走進來。

沒走幾步,身後躥出霍嬌興奮的聲音:“師父,樓上的血跡我都擦掉了,現在一點也看不出來啦!你說的竈灰真有用!”

“哎?”小姑娘擠上前,看清裏面的情形後,迅速一錯身擋在了她前面,虎視眈眈看著男人。

莫玲瓏輕拍她肩,示意她讓開。

“你是誰?為何出現在我家鋪子裏?”

賀琛表示自己無法說話,打了個寫字的手勢。

從詔獄脫身的時候,夜焰放了一把火斷掉後路,誰知皇帝也派錦衣衛放火燒他。

兩處火勢夾擊,烈焰灼傷了咽喉和眼睛,至今聲音還嘶啞難辨。

“給他找紙筆來。”莫玲瓏說。

“哦。”

霍嬌飛快從庫房裏找出上次用過的紙筆,丟過去。

男人看了看扔過來的碳條,用受了傷的手握住,歪歪扭扭寫下:“請找你家掌櫃來。”

東廠或錦衣衛遲早會找到這裏。

他不想殃及池魚,逗留幾日好安排夜焰過來解決後患。

但這些,需得跟說話管事的人談。

他把紙展開給對面女子看。

莫玲瓏瞥了一眼,淡淡說:“我就是掌櫃。”

霍嬌認出字來,叉腰說:“誰說女子不能做掌櫃?我師父就是!”

聞言,賀琛瞳孔微縮。

她是掌櫃?

這鋪子若是莫家的飯館,她又叫玲瓏……

他再度看著女子。

兩人視線相觸,那雙眼冷淡,也帶著審視。

那,她就是莫玲瓏。

賀琛手中炭條頓在原處,直到筆尖一沈,戳破了松脆的紙張。

如果是她……

那他要改變計劃。

他這一生,承的恩不多。

母親的養育之恩。

繼父並師父的教養之恩。

主上的知遇之恩。

還有,便是莫娘子的湯飯之恩。

陷於詔獄中時,是她求了公主禦賜的提籃送飯進獄,他沒吃什麽苦。

甚至,能提前把金懷遠消息遞出來,也是借了那只提籃。

可以說,他們能在上京成事,其中也有莫玲瓏一份功勞。

於公於私,他都不能給她留下麻煩,只輕飄留下夜焰掃尾。

瞬息之間,賀琛改變了主意。

他垂下眼,重新握緊炭條,力求字跡清晰地緩慢寫下:“某因誤上賊船,陷入兩方爭鬥受傷,被其中一方綁至此地。某是武峰人,算術好,也能做力氣活,求掌櫃收留,某也好攢攢盤纏。”

莫玲瓏看著這番請求。

受傷的理由看起來嚴絲合縫,但他若是無辜路人,對方又何必巴巴費這力氣,把他綁到自家鋪子二樓丟下,殺了不是更幹凈?

再說,她可摸過他的身子。

這層蘊滿了力量的薄肌,也不是隨隨便便能練出來的。

若做文職,必然沒有這樣的體格,但若做體力活,肌肉又不會如此均勻有力。

只有刻意的練習,日拱一卒的努力,才有這樣有力的肌肉。

但他看起來並無惡意。

她開店多年,打交道的人多,對方釋放的是善意還是惡意,可以很敏銳感受到。

但若如此,他又何必請求留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莫玲瓏謹慎地想。

見她久久不答,賀琛從脖子上摘下一條繩子。

那繩子底下系著一顆小小的金花生,花生的底下刻著一個“琛”字,正是他的名字。

他目光溫和地看了一會兒,在紙上寫下:“某不是壞人。這顆金花生是我母親唯一留下的物件,給掌櫃做抵,另可簽下契書,若某行為不端,掌櫃自可扣下。”

那條繩子已經磨得發毛,卻有光澤,可見已經戴了很久。

金花生不大不小,約莫也有一兩的份量。

於是片刻後,她松動了:“我們鋪子暫時不請人,但是眼下快過年了,你若無處可去,可以留幾日,請在年初七離開。”

賀琛微一沈吟,點頭應下。

先留下,再看情況。

他最後寫下:“能否解開某腳上的繩索?”

莫玲瓏將金花生收入袖袋,摸出裏面隨身攜帶的小刀,輕輕將繩揮斷。

“嬌寶,去煮幾個餃子來給……”

她看著男人,問,“你叫什麽名字?”

賀琛在紙上緩慢寫下兩個字,展給莫玲瓏看。

“杜琛?”她念道。

賀琛點點頭。

他從母姓,後來的繼父姓杜。

雖然從不曾叫過一聲“父親”,但心裏早把杜潤生看做父親,且還是師父,教他一身功夫。

他心甘情願冠杜姓,只是——老頭自己不願罷了,說他娘並不心悅自己,姓賀還能令人想起她。

但在外行走,他偶爾會用繼父的姓。

也當全老頭的癡心一片。

他不想騙莫玲瓏,可為了省卻她可能會面臨的麻煩,只告訴她這個名字也就罷了。

“嬌寶,去煮餃子。”莫玲瓏後退一步,站在門口,又看了一眼男人。

剛才短暫的交鋒,她註意到,他的眼神變了幾遭。

從防備到松弛,再到此時若有似無的親切。

奇怪的人。

她想。

賀琛看了眼自己胳膊上披披拂拂的破布,又舉手一動。

然後迅速寫下:“能否麻煩給我找一身衣服?”

莫玲瓏點點頭,喊來林巧。

林巧看到男人已經坐起,跟霍嬌一樣也是一驚,但很聽話地應下來,去對側廂房找出來一套衣服。

“姑娘,家裏沒合適給他穿的,就有一套……是大娘給公子做的。她把公子從小到大的衣服四季輪換各做了一套,這套是最大的。你看給嗎?”

莫玲瓏對這位原主的親兄長毫無印象,自然心中也毫無波瀾:“行,給他吧。”

林巧找出衣服準備送進去,剛好此時霍嬌煮完餃子也送過來。

兩人一起進去,很快退出來,拉著莫玲瓏進了竈房。

從她口中得知要留下男人,兩人爭論起來:

“姑娘,真要留下這個人嗎?不太好吧……”

“巧姐,你不能有偏見!我看他不像壞人。人都有落難的時候,要是沒有師父收留我,我還在流浪呢!”

“……”

莫玲瓏搖搖頭:“別爭了,我決定了,讓他過完年走。”

她拿出袖袋中的金花生,“他叫杜琛,這是他抵押給我的金子。”

看見金子,林巧不吱聲了:“可是姑娘,你不是讓我們不要隨便相信別人嗎?他傷成那副樣子,很難讓人放心嘛。”

“那我也老受傷的啊,巧姐,你還是不要有偏見嘛!要是害怕,晚上過來跟我睡?”

“誰要啊?!”

聽著兩人掐架,莫玲瓏眸光微動。

其實,如果說有什麽麻煩的話,從這根羽毛出現在她小院起,可能已經惹上了。

把人留下也不差什麽。

關鍵時刻能壯膽,說不定還能當擋箭牌。

她惜命如金,自然不做虧本買賣。

“反正就幾天,你們要害怕晚上就跟我住吧。”莫玲瓏結束兩人的爭執。

霍嬌:“好啊!”

林巧:“那好吧……”

廂房門內,賀琛夾起一個餃子,蘸上調料放進口中。

餃子皮很筋道,牛肉餡油潤但不油膩,香口的芫荽和蘸料裏的蒜辣油子相得益彰,這些滋味在口中交融,一口咽下去,真是滿滿的熨帖滿足。

一口一個,他吃完一整盤餃子。

從詔獄出來至今,這是他吃的最滿足的一頓飯。

夜焰挖通到詔獄的地道時看到他,楞了一下:“主子,你怎麽在詔獄裏沒瘦?阿竹把您說的那般慘……害得我還費勁給你帶上京最搶手的茶樓包子。”

他日日吃著莫玲瓏的好菜好飯,自然沒瘦。

但還是接過叉燒包吃下肚去——他知道,接下去就吃不到了。

吃飽後,他把剩下的雞湯一飲而盡。

舒坦。

渾身暖和起來後,他才低頭看向自己身上。

夜行衣在打鬥中破了很多處,加上莫玲瓏給他包紮時剪碎了衣袖和褲腿,說破衣爛衫都是擡舉。

他脫下身上衣服,露出傷痕累累的身體,和被包紮好的傷口。

背後的傷是隔著衣服包的,他索性用刀剪開。

環抱著胸膛的布巾落到地上,背後的傷一涼。

他拿起藥膏,聞了聞果然有一股清涼的味道,便潦草地給後背又上了一層,然後包起。

處理完畢後,他才拿床上的衣服穿上。

他個子高,日常穿的衣服都是阿竹去成衣鋪子定制的,但這套衣服意外勉強算合適。

手工縫得針腳細密,樣式是青年男子常見的款式,且還是新的冬衣,絮了一層棉花作夾層。

——她家中,還有其他男子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逝,賀琛推開門走出去,一眼看到院子水井前三個個頭不一的雪人。

大鵝小白一看到他,夾著嗓子“嘎”了一聲,撲楞著翅膀飛奔跑向竈房。

隔著安全距離,才放聲“嘎嘎嘎”叫喚起來。

兩個院子之外,胖嬸家的八哥在學舌:

“你為什麽不肯?”

“你為什麽不肯?”

“你為什麽不肯?”

張闖避而不談,無奈說:“娘,我根本配不上莫小妹,你別再拉郎配了行不行?”

“怎麽配不上?”胖嬸掰著胖胖的手指頭,“論家世,她無父無母,你更勝一籌吧?論長相,她是比你強,這咱承認,但一起看也就是打個平手嘛,至於別的,那都不要緊。”

怎麽不要緊?

張闖在心裏哀嚎。

要是韓元求娶,自己算什麽?

豈不是笑話?

他在書院不過是個丙字院最不起眼的學生,人家韓元是甲字院的風雲人物,長得一表人才,學問也做得好。

聽孟歡說,若不是他去年母親新喪沒有下場,早就一飛沖天,官袍加身了。

人家在國子監有名師欣賞,隨手寫的字都有人重金求購,又有顯赫家世。

他拿什麽跟人比?

莫小妹能把鹵味和燜肉賣進書院,自然是有人引薦。

可笑的是,昨晚自己還當是巧合。

不出意外的話,引薦的人自然是韓元。

他早該想到的,莫小妹能在上京告贏陸如岡,又怎會是虛有其表的繡花枕頭?

以她那樣的眼界,自然要相看可以匹配的男子。

自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居然惦記韓元的意中人!

他能覺得莫玲瓏好,別人自然也能看到她的好。

張闖只覺無比挫敗,對娘親提的這門親事,羞臊不已。

“行了行了,孩子的親事過兩年商議也來得及嘛,看看其他姑娘也行。”張掌櫃拿來一小碟涼菜,“嘗嘗這熏魚,你娘特意給你留了這麽幾塊,是隔壁玲瓏做的!”

“這熏魚做得好!”韓老婦人細細品嘗完,眼睛一亮,“有幾分以前禦膳房總管,那李大廚的水平!”

韓家過年的家宴從年二十八開始,日日都有說法。

今日主題“魚躍龍門”,桌上必須有四道魚菜。

韓元帶回來的熏魚,便成了第五道。

但令人意外的是,這道臨時新增的菜碼,居然最受老太太好評。

這麽好的機會,袁佩佳趕緊捧哏:“那是啊!這可是子初特意孝敬您的,路上我想吃那麽一小塊,他都不肯!”

老太太被哄得很開心,嗔怪自己的嫡孫:“你別小氣,佩佳是你發小嘛。”

韓元無奈看著狐貍笑的發小,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順手擋開了他伸向香酥鴨的筷子。

“您瞧,他就生怕我知道哪兒能買著,以後我買了孝敬您,他拍不著馬屁了!”袁佩佳插科打諢起來,方圓一裏以內寸草不生,魅力無邊,“這鴨子您也嘗嘗?”

他借故用公筷夾了一塊鴨腿送到老太太碗裏。

韓老夫人牙口不好,這種容易塞牙的肉菜,吃得少。

但看這鴨子香酥,且是袁老孫子夾的菜,勉強用了點。

只輕輕一抿,她的眼神就有了波動。

鴨皮和鴨肉便化渣,一嚼,香透入骨的滋味忙不疊地散發出來。

也不知怎麽做的,鴨皮絲毫不油膩,起一層脆殼,又不是過分的硬,是酥脆酥脆的。

“嗯!”老太太嚼嚼,居然很容易入口,便自己又夾了一塊。

香酥鴨香酥鴨,這只鴨子算是做得恰如其名。

又香又酥,香酥入骨。

“這鴨子,做得好!”

韓老夫人給香酥鴨定了調,韓山長和幾個庶弟庶妹都動起筷子。

“奶奶說好,那肯定好!”

“奶奶,這塊兒瘦,您吃。”

咀嚼聲不斷,很快,那一小碟鴨子就見了底。

袁佩佳見狀不妙,趕忙用公筷給他搶救兩塊,迎著那冷冷的目光訕訕一笑。

“城裏又開了什麽新館子嗎?”

老太太見慣了好東西,也吃慣了好東西,一吃就知道,這兩道菜別有巧思。

韓元按住袁佩佳,給了個“閉嘴”的眼神,認真答道:“祖母,是一家小館子,您若喜歡,我去買來就是。”

“你哪有空陪我這老婆子?還不說給家裏下人聽算了,讓他們去買!”

“孫兒已經安排給小廝了,等開業後,您想吃就去買。”

韓老夫人何曾見過這個孫子把一家館子的開業記掛在心上?

但姜畢竟是老的辣,她默不作聲註意著,將韓元這頓飯落筷子的情況收入眼中。

他吃來吃去,就吃那一碟子熏魚和香酥鴨。

看來這小館子啊,一定有什麽奧妙。

韓老夫人記在了心裏。

此時尚不知已被惦記上的莫玲瓏,在竈房準備吃鍋子。

今天要試用鐵匠鋪子送來的鴛鴦鍋,一半辣鍋,另一半,則是慢燉的雞湯。

鴛鴦鍋打得很精致,中間分隔的弧線宛如現代標準化工藝出品標準,鍋口和把手上,都鐫刻上了“玲瓏記”三字。

多了一個生人,林巧和霍嬌有些拘束。

賀琛規規矩矩坐著,一直盯視著莫玲瓏添湯入鍋,煮開兩邊的鍋底,看她演示怎麽涮肉。

“師父,我來,你坐著吃!”

霍嬌剛要起身,賀琛先她一步,借著先天優勢的長臂,抓過了笊籬和長筷。

他指指自己,用口型說:我來。

賀琛掌握得很熟練,每片肉該燙幾息,不同的蔬菜燙煮不同的時間,都嚴格按照莫玲瓏說的來。

三人還是第一次,心無旁騖地吃了個酣暢淋漓。

吃到最後,林巧都不好意思起來:“你也吃啊,杜琛。”

賀琛點點頭,卻還是勻速地給她們布菜。

直到她們吃完,他才坐下把剩下的肉和菜煮了,一一試過莫玲瓏調配的醬料。

肥美的牛羊肉片,蘸了芝麻醬韭菜花,卻神奇地不覺油膩,而是被調料放大了肉的質感。

爽脆的毛肚,被麻油蒜泥裹住後,神奇地激發出美妙的口感。

滑嫩的菇子,酥軟的菜葉,在雞湯裏煮出來,什麽都不用蘸就鮮掉了眉毛。

他第一次吃,卻對此不陌生——莫玲瓏做出什麽吃食,他都不會覺得吃驚。

三人看他吃得動作不見粗魯,但速度卻有些驚人,連胃口最好的霍嬌都漸漸吃驚:“哎,我說,你給小白留點菜吧——”

那頭傻鵝蹲在竈房門口,已經哀怨看了許久,一根菜幫子都沒撈著。

賀琛輕輕按了下肚子,放下筷子。

看著滿桌狼藉,他掏出紙筆寫下:“我來收拾。”

“你身上有傷。”莫玲瓏指著他手上的紮帶。

賀琛搖搖頭,寫下:“小傷。我來就好。”

林巧和霍嬌兩人四手都沒碰上碗筷,只見賀琛一人扛起一大盆臟碗筷到院子裏,燒了熱水兌開一點點堿水,將油膩膩的鍋碗瓢盆洗幹凈碼起來。

他那兩只手還帶著傷,但好像感覺不到疼,也看不到絲絲滲出的血一樣,眉頭都不皺一下。

林巧比劃著那個大盆,跟霍嬌兩人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姑娘,我覺得留下他好像……也挺好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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