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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男主出場 茶韻熏魚,香酥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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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男主出場 茶韻熏魚,香酥鴨

臘月二十八, 莫玲瓏帶著霍嬌一起準備的年夜飯初具雛形。

她帶著林巧和霍嬌去給幾家今後要合作的鋪子拜年。

先去的,是富貴肉鋪的李掌櫃家。

“姑娘,咱們為啥要去給他們拜年啊?”

林巧一邊裝著熏魚,一邊疑惑。

莫玲瓏淺淺一笑:“只有這時候, 各家鋪子的掌櫃才有空閑下來, 嘮嘮家常, 你說是不是?”

霍嬌搶答:“我知道我知道!師父上次不是說過嘛, 商戶之間的走動,也是做生意的一部分。”

莫玲瓏:“倒是沒說錯。”

上一世, 她的玲瓏記之所以讓人念念不忘,一座難求, 是因為菜品好, 環境好。

但菜品好很關鍵的一點是, 她有足夠好, 足夠牢固的供應商網絡。

供應商可以將最好的貨給她, 也可以給別人。

差之毫厘謬以千裏的事。

她從不覺得甲方就該高高在上,恰恰相反, 跟乙方經營成夥伴,才能讓飯館穩定出品。

——畢竟, 面對身為衣食父母的食客時, 她們不都是乙方嗎?

燜肉得熱的吃才好, 她上門送一道熏魚, 也算添個意頭。

李掌櫃家也住城東,宅子位置略為偏僻。

林巧敲門後,來應門的是個約莫十五歲的半大小夥,乍然看見三個身穿新衣,長得水蔥似的姑娘一時有些不敢多看:“你們找誰?”

“李大哥, 我是霍嬌啊!”霍嬌認出人,主動上前打招呼,“這是我家姑娘,來給李掌櫃拜年的!”

“哦,哦哦,拜年啊?我去喊我爹!”那小夥臉一下子漲紅,扭頭就跑。

不一會兒李掌櫃出來,臉上還沾著面粉,看見人一楞。

“李掌櫃,過年好啊!”莫玲瓏笑著微微一福。

“哎呀——”李掌櫃恍然一般,忙側身擺手請幾人進去,“他娘,快來倒水,有客人!”

“有啥客人?咱家今年沒回鄉下哪來的客人……”從裏面走出個手上也沾著面粉的大嬸,看見三人頓住腳步。

三人都穿著好料子的新衣。

中間的姑娘看著約莫十七八的年紀,沒戴什麽首飾,但通身氣派看著像大戶人家的小姐,叫人不敢多看。

旁邊兩個姑娘,一高一矮,一大一小,雖然年紀還小,但都眼神明亮。

看著不像三姐妹,只是,旁邊那倆姑娘把小姐樣的姑娘護在中間,瞧著像是倒像比三姐妹還親近。

她還在打量,中間為首的姑娘笑著說:“是李嬸吧?過年好啊!這段時間,多虧了李掌櫃照顧我家鋪子。”

莫玲瓏上前,將裝著熏魚的陶鍋遞到大嬸手上,“我自己做了點熏魚,嬸子嘗嘗合不合口味,要是合啊,就當年夜飯添個菜。”

李嬸感覺到手上的分量,難為情道:“哎,哎喲,這怎麽好意思!快點進來坐,快,快!”

樸素的小院沒怎麽打理,因為養著幾只雞鴨,顯得有些雜亂。

李嬸把幾人請進堂屋,拿出果盤招待她們嗑瓜子。

她們一眼見到桌上擺著幾碗菜中,正有一碗是鋪子賣出的鹵味。

見三人視線都落在那碗鹵味上,李嬸熱情介紹:“我家幫工說,這家的鹵味比祥雲樓的還好吃,價也不貴,我就去買了點兒。”

她壓低聲音,“這家用的鴨貨都是我家鋪子的呢,可不好買,以後姑娘你要想買,跟我家鋪子說一聲就行。”

莫玲瓏笑容不改:“富貴肉鋪的鴨貨的確新鮮,分量又足。”

“啊?”李嬸一楞。

跟進來的李掌櫃面露尷尬的笑:“他娘,這位就是莫記雜貨鋪的莫娘子!”

“噢喲……你也不早說!”李嬸略顯尷尬,很快剜了自家男人一眼,順便找補,“那莫姑娘你放心,以後我家的鴨貨啊,保證新鮮和分量!要是哪天東西不好,你來找嬸子,嬸子替你做主!”

莫玲瓏的笑容深了幾分:“李掌櫃的貨和為人,我自然信得過。今天有李嬸這句話,鋪子的生意就更有保證了!”

三人坐了坐,喝完一杯茶便要起身告辭。

李嬸硬塞了一條牛肉,讓她們帶走。

等三人離開後,李嬸忙不疊掀開了那鍋熏魚的鍋蓋。

紅潤的魚塊厚薄適當,透著油光,絲絲縷縷的肌理中浸透了湯汁,湊近一聞,香味撲鼻,其中還隱隱有一縷熏出的茶香。

“這熏魚色面真漂亮啊!”

也顧不上其他,她先拿起一塊放進嘴裏,一咬開炸脆的表面,鮮甜的鹵汁就跟著擠出來,滋味豐富。

“香,越嚼越香。”她擦擦嘴,那幹香結實的魚肉質地,仿佛還停留在口中,未曾順著喉嚨一路進了五臟廟。

“你們快來嘗嘗!真是比外面大酒樓賣的還好吃!”

李嬸舍不得獨享,招呼丈夫兒子一起過來享用這難得的美味。

去完李掌櫃家,她們又去了副食香料鋪子,碳爐鋪子和鐵匠鋪的幾家掌櫃家。

送上熏魚拜完年,幾家鋪子的掌櫃俱都表示,莫玲瓏訂的東西,年前這兩日定能送到。

回去的路上,林巧心裏把三人這一趟的前後心裏回味了一番,咂摸出了滋味:“我有點兒懂姑娘的話了,本來不過是跟掌櫃的做買賣,這下只是送了點熏魚,卻跟李嬸她們幾個嬸子搭上了關系。以後鋪子裏有好貨,也就先能緊著咱們鋪子了!”

“還有呢!”霍嬌急著補充,“我剛看出來了,那副食鋪的王掌櫃本來沒想給咱們年前交貨,現在這麽一拜年,那掌櫃的媳婦兒也幫著一說,這兩天就要送來了!”

是啊,這樣的送禮,讓人無法拒絕,卻又無比有效。

“快看,下雪了!”

霍嬌驚呼出聲,伸手去接天上飄飄灑灑落下的雪花,“終於下點能看著的雪了!”

若說霍嬌有什麽遺憾,便是金安只一個冷字,卻沒有下過一場像樣的雪。

每每鉛雲壓頂,仿佛積蓄了大量的雪,最後只糊弄一般下一些雪籽,只偶爾能積起一層薄毯樣的雪層。

害得她高超的堆雪人技藝也無從展示。

“師父,今天我要堆雪人!”小丫頭滿臉興奮。

“好。堆一只小白吧。”莫玲瓏失笑。

林巧撇嘴:“姑娘你也太相信她了,我敢說那根脖子她堆不出來!”

“誰說我堆不出來?我偏要堆給你看!”

兩人又扭到一起。

不遠處,馬車已停了片刻。

窗戶裏的厚簾掀起,裏面的人定定看著三人中間的背影。

袁佩佳揶揄道:“餵,你要下去就快點下,我還可還等著去吃韓老夫人說招待我吃的甜湯!”

“你再多話就滾下去!”

“別啊,好不容易我爹不管我,今兒答應我留宿城裏,我可不得好好享受你的馬車?”

袁佩佳美美往後一靠,哼哼道,“誰都不知道吧,韓老夫人疼金孫,韓公子的馬車,可比韓山長的奢華多了!”

“等會兒停遠些。”韓元摸了摸袖袋中的荷包起身,交代前面的侍從。

侍從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是,公子。”

“哎,停遠點是什麽意思?你在心虛什麽?”袁佩佳不滿地喊。

韓元淡淡給了個“再說一個字就滾”的眼神,踏著踏板從馬車上下去。

石板路上雪落無痕,他步履緩緩,終於在那三個姑娘快拐彎時趕上。

“莫娘子留步。”

莫玲瓏聞言轉身,見是韓元,微微頷首致意:“韓郎君怎麽在這裏?”

“剛好路過,某來給莫娘子送銀子。”韓元張開手掌,替她擋住將要落在額發上的雪花。

霍嬌見狀掏出帕子要上前,被林巧一把拉開。

小姑娘不解地回頭瞪視,林巧給了個無奈的表情,佯裝仰頭看雪,把人拉走。

莫玲瓏微微側身,讓開半步,擺手一請:“那去鋪子吧。”

韓元收回手,在袖籠裏握緊成拳:“好。”

推門進去,屋子裏還有淡淡的石灰粉和桐油的氣味,上回來看起來還亂糟糟的樣子,這會兒已經翻天覆地。

小小的開間門面裏,桌椅呈兩排整整齊齊。

跟很多飯館愛用豬肝色的桌椅和地面不同,這間鋪子的桌椅露出木料本身的紋理和質地,顏色也是淡淡的米色,配上白墻透著分外清爽的感覺。

前門的細格窗欞上,糊著能透紋理的明瓦紙,清凈又雅致。

他一擡眼,看到一塊蒙著紅綢的牌匾架在賬臺上。

韓元視線微凝,唇角一抿:“這是新的鋪子招牌嗎?”

“對,等年後開張再掛。”正在前方帶路的莫玲瓏未回頭,“林巧,倒壺茶來。”

她把韓元帶到樓上的雅間,點起碳爐。

暖意徐徐散開,林巧把茶送來,莫玲瓏接過她自己的專用茶杯喝了一口,舒服地喟嘆:“這麽冷的天就是要守著火爐才舒服啊,辛苦韓郎君特地跑一趟。”

“無妨。”韓元斂下眉,終於還是問,“莫娘子這個招牌是請的何人筆墨?”

莫玲瓏看他一眼,有些了然哪裏覺得怪怪,解釋道:“是我自己寫的。雖然我的字比不上韓郎君,但畢竟是我自己寫的,意義不同。”

原來如此。

韓元攥緊的拳頭松開,從袖袋中掏出荷包,從桌上平平推過去:“這是方大娘結與莫娘子的銀兩,清點一下吧。另外,昨日書院的年夜飯,鹵味和燜肉廣受好評,仆婦說連盤盞都很好洗,舔得差不多幹凈了。”

“噗嗤”一聲,一旁的林巧沒忍住笑。

莫玲瓏也莞爾:“那就好。”

她將荷包遞給林巧,“點好,然後記賬。”

“是,姑娘。”

樓下霍嬌大聲喊:“師父,李嬸送的新鮮牛肉,今晚我們吃鍋子嗎?”

林巧快步下樓:“饞死你得了!”

咚咚咚的腳步聲漸遠,見莫玲瓏要起身,韓元也只能跟著起身,從另一邊袖袋取出個黃底的符遞過去:“莫記新鋪開張,某也沒什麽好送,替娘子請了一道雲曇寺住持親筆的如意符。願莫娘子平安如意。”

“嗶啵”一聲,碳爐爆出一朵火星。

看著他手裏的符,莫玲瓏面露詫異:“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她擺手後退一步。

胖嬸替她求的開運符是批量印制的,尚且需要淩晨去排隊,請到住持親筆,這何止是貴重可言?

韓元露出笑來:“對旁人而言可能難得,但雲曇寺住持同某的祖母有舊交,求一張符便如請幾個字而已,且這符文是特特為莫娘子求的,我拿回去也無處可用。”

他指著符上一處文字,她仔細辨認,裏面果然暗含了“莫玲瓏”三個字。

這真是,比她那碗熏魚還要無法拒絕的禮物。

莫玲瓏鄭重向他行禮:“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謝過韓郎君。”

“無需感謝,若要謝也該是某。”韓元在腦中回想袁佩佳平時如何揶揄,模仿著說,“代書院上下百餘師生,謝莫娘子燜肉和鹵味救我們的年夜飯。”

“言重了。”她禮貌地笑笑。

即使很想多留片刻,但又怕旁人嚼她舌根,韓元心裏有個小人在說,你該回去了。

他收回落在她發頂的視線,想了一想還是問:“新鋪何時開業?”

“初八。”

“好。”韓元默默記下,終於擡手一揖,“那,某就告辭了。”

一前一後下樓,莫玲瓏叫住他:“韓郎君,稍等。”

然後轉身讓林巧拿來個提籃,將準備好年夜飯吃的涼菜選了兩樣出來裝碟。

“這有兩樣剛做好的涼菜,放著不怕壞,也可以當零嘴先吃。”

她指著碟子說,“這一道叫茶韻熏魚,另一道是香酥鴨,希望能合韓郎君的口味。”

熏魚是金安常見的涼菜,一般都有鹵汁泡著。

但莫玲瓏這款做得更為幹香,醬色均勻又紅潤,甚至呈現半透的質地,聞之有淡淡的茶熏香氣。

對於愛茶的他來說,聞之狂喜。

另一道香酥鴨,也不知她如何做的,鴨皮呈現誘人的色澤,內裏油脂盡褪,變成薄薄一層附在肉層上,看起來松脆可口。

韓家的年夜飯考究而傳統,每年都有一大桌,雞鴨魚肉四款都是大開大合的全雞全鴨全魚和整蹄。

一頓飯吃下來,常常不知吃了什麽。

“我喜歡。”韓元看著兩道菜說。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傳來:“哎喲,你咋又吃上獨食了?”

袁佩佳唇角掛著笑,倚在門口,“我說等你半天,原來是在鋪子裏討食!”

韓元握緊了遞過來的提籃把手,繃著臉:“回去了。”

“別啊,我才剛來。”袁佩佳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扭頭對莫玲瓏說,“某特意過來多嘴一句,聽聞上京已亂,莫娘子家中都是女子,要註意門戶安全。”

霍嬌和林巧相視一眼。

“怎麽個亂法?”莫玲瓏心裏一跳。

頓時擔憂起身處上京的何芷母女倆,還有不知是否脫身的賀琛。

袁佩佳搖搖頭:“具體的不好說,但你們都是姑娘家……這段日子莫要落單出行就是了。”

“尚不確定的事莫要亂說!莫娘子無需過分擔心,若有事可來我家遞個話,幫襯一二總可以做到。”韓元見她臉色有變,不由自主帶上安撫的語氣,“那,我們回了。”

待走出鋪子門前的街口,馬車已停在那裏,侍從雙手被綁在前頭,委屈巴巴:“公子……”

“上車。”

“你這人……”後者搖搖頭,捏著嗓子說,“我喜歡……哎呀媽呀,老太太估計得有十好幾年沒聽到你說這三個字了吧!”

韓元抿著唇冷眼看他。

“你剛剛鬼鬼祟祟送了什麽東西給人家?說來聽聽,我替你把把脈,看你有沒有戲!”

韓元:“……”

袁佩佳嗤笑:“就你這點兒道行,寡了這麽多年稍有點兒異樣被我看出來,很稀奇嗎?”

韓元冷聲:“慎言!莫要汙了人家閨譽。”

“嘖嘖嘖——你就這點死人樣不好,男未娶女未嫁的,這叫佳話懂不懂?書都讀到狗腦子裏去了!”

袁佩佳見他像茅坑裏的石頭一樣說不動,轉而看向他抱在懷裏的提籃,擡了擡下巴,“什麽好吃的?”

“與你無關。”

袁佩佳往後一靠,吊兒郎當地伸手彈了彈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我就告訴老夫人,這啊,可是您心尖尖上的金孫,給您找的孫媳親手……”

“閉嘴!”韓元喝道,“她對我並無甚特別,你千萬莫要給她添麻煩!”

袁佩佳楞住。

兩人從穿開襠褲起就認識,這麽多年,從未見他如此失態。

幾息後,他伸手在韓元肩上拍了拍,唏噓道:“你完了,這下真是栽進去了。”

他換上正經的表情,“其實你哪怕還未功名加身,就憑你家老太太是先太後近身女官這樣的身份家世,直接去提不就行了?”

韓元久久沈默。

在袁佩佳快要以為自己摸了老虎屁股,這下要糟時,他才開口:“總要她心甘情願。”

袁佩佳目瞪口呆,半天才出聲:“你他娘的,還是個情種!”

鋪子裏,林巧小心翼翼雙手捧著那道符,跟上次胖嬸送來的符紙一起,收進莫玲瓏房裏的櫃子裏。

霍嬌:“巧姐,這東西很金貴嗎?”

“這不是貴,是寶貝!這可是住持親手寫的符,還是特地寫給咱們姑娘的。”

她看著上面讀不懂的如意符文,虔誠地雙手合十,“保佑姑娘如意平安。”

“雲曇寺很厲害嗎?”霍嬌還是不解。

她一路流浪的時候,住過不少名山大寺,不覺稀奇。

“厲害,當然厲害!”林巧回憶著雲曇寺,小聲說,“公子小時候就是被雲曇寺的住持大師接走的。”

霍嬌哦了一聲:“那他現在也在雲曇寺嗎?為什麽師父不帶我們去看看他?”

林巧看著她,心想這丫頭真是個奇怪的人。

有時候精得讓人忽略她的年齡,有時候又無知得叫人無言以對。

她耐心說:“身入空門,自然是六親斷絕,而且聽說那位老住持帶著徒弟出去雲游了,現在的住持應該不是同一人。再說,姑娘那時候還小呢,估計連公子長什麽樣都忘了。”

霍嬌又哦了一聲。

雪下得愈發大了,按門口的鹵味需求簿子送完貨後,莫玲瓏索性煮了鍋子,叫霍嬌片好肉片,三人熱乎乎圍爐而吃。

“姑娘,我們初八開業,那些素菜和豆腐能買到嗎?”林巧有些緊張。

莫玲瓏:“總有可能出紕漏的,所以初七這日,我們多找幾家,買些多備著,即便損失掉也無妨。這樣過幾日,選出一家菜品質量好,貨量足的,我們跟他簽訂契書。”

“嗯!我到時候去市場上買!”

霍嬌指著角落正在猛猛幹飯的小白:“不會浪費的,咱們有小白,剩下的丟給它吃就好了!你說是吧,小白?”

大鵝雖然來得日子還短,但或許是見多了宰殺場面,格外愛惜小院平靜的生活。

連帶著對日日餵養它的霍嬌很是粘人。

它像是能聽懂霍嬌的話一樣,仰脖嘎了一聲。

想起幾日之後的開業,林巧和霍嬌都有些激動,一會兒討論食材如何清洗歸置,一會兒商量被莫玲瓏下架的菜要怎麽腌曬保存。

直到燈油燃盡,火光慢慢變暗。

莫玲瓏看著兩人飯飽後發困的樣子,有些發笑:“好了,都去睡覺,明日一過,咱們就放假了,養足精神好過年。”

“好的!”

雪落有聲,撲簌簌中一夜好眠。

等第二日睡飽了起來,院子裏放眼盡是白色。

林巧開墾的菜畦圍欄,積起了一個個雪球,霍嬌用廢木料搭的鵝棚頂上,白胖了一圈。

水井口則像圍了一圈雪白的狐皮圍脖,雍容端莊。

霍嬌像個小炮仗一樣能量十足,一大早風風火火忙完竈房的活計,在院子裏怒堆高矮不一的三個雪人,喊林巧來看:“巧姐你看,中間這個是師父,左邊那個是你,右邊是我。”

“為什麽把我堆那麽胖?我有這麽胖嗎!”林巧說完發現自己重點歪了,“不對啊,你不是說要堆一只鵝出來嗎?鵝呢?鵝呢?”

“……(嘎)!”小白低低叫喚一聲。

兩人這才註意到,大鵝今日十分反常,高高扛起兩邊翅膀,埋頭對著墻角,似乎還在微微顫抖。

“怎麽了?”

“……(嘎)!”

這時,鋪子前門傳來敲門聲。

莫玲瓏前去應門,見是姜師傅和他媳婦,各自穿著一身簇新的同款花色棉襖。

兩人一見她,俱都笑起來:“給莫娘子拜年啦!”

“過年好!”莫玲瓏也笑,轉身從鋪子的桌上抓了一把糖遞給姜嬸。

姜師傅把胳膊底下夾的板子抱到胸前,紅綢一掀,露出那面勾畫多次才最終定下來的菜單板子。

木板拋得很細致,刷過淺米色漆,跟定制的桌漆顏色如出一轍。

字的雕工精湛,連細微處的毛流都纖毫畢現。

最費功夫的是莫玲瓏提出的“活動”菜單這個想法。

姜師傅絞盡腦汁才想出辦法:兩塊木板一前一後,前面那塊開槽,所有的菜刻在小塊木板上,背面則嵌入槽子可在凹槽內靈活滑動。

“做得真好!”跟她想要的幾乎一樣。

姜師傅見她滿意松了口氣,樂呵一笑:“那就好,要不我牽腸掛肚的。”

姜嬸隱約聞到香味,往裏探了一眼:“莫姑娘,鋪子今日還賣鹵味嗎?”

莫玲瓏翻了一下掛在門上的本子:“賣呢,等會兒還要送幾家。”

姜嬸聞言眼睛一亮:“那我能買幾斤嗎?”

“當然!您要什麽都有。”

姜嬸買了兩斤辣鹵鴨脖,兩斤混合鴨貨,挽著丈夫有說有笑離開。

莫玲瓏目送兩人在長街拐腳處坐上驢車,緩緩走遠。

巷子裏空無一人,兒童的嬉鬧聲偶然傳出,戶戶門前掛了紅燈籠。

真的要過年了啊……

“嬌寶,來,樓下這塊牌子你掛,我去樓上掛。”

莫玲瓏喊來霍嬌幫忙。

“哎!師父你放著吧,樓上也我來。”

“不用。”她很享受掛牌開市的感覺。

莫玲瓏拿起菜單牌子拾級而上。

漫天的白雪,使得樓梯轉角的小窗戶都透光明亮,她露出歡喜的笑容。

再過幾日,玲瓏記就要重開了。

用自己喜歡的樣子。

視線從窗外收回,移到樓上,忽地凝住——

窗戶那面墻下,一個男人閉著眼坐在那裏。

發髻散開,青絲滿肩。

黑衣被利器劃破,露出一小片結實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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