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天作之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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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天作之合（完）
冬日的暖陽爬上安王府朱紅色的高墻。府內一掃往日的靜謐，處處透著忙碌而溫馨的生氣。
廚房方向飄來誘人的香氣，混合著燉肉的醇厚、蒸魚的鮮甜，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桂花糖甜香。
沈棠系著半舊的圍裙，額角帶著薄汗，正親自盯著竈火，不時指點著王府的廚娘。
“沈姨，這栗子雞的火候可對？”廚娘小心翼翼地問。
沈棠用勺子輕輕撇了撇湯面上的浮沫，笑著點頭：“嗯，香氣出來了，再煨小半個時辰就酥爛了。小昀和瑜兒最愛吃這個。”
庭院裏，謝瑜穿著一身嶄新的鵝黃撒花小襖，梳著可愛的雙丫髻，正拉著蕭昀的手，在清掃幹凈的石板路上追逐一只色彩斑斕的布鞠。清脆如銀鈴的笑聲在冬日清冽的空氣裏回蕩。
“昀兒弟弟，快！踢過來！”謝瑜小臉跑得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蕭昀依舊有些安靜，但小臉上也帶著難得的輕松笑意，他動作略顯笨拙，卻很認真地追著鞠球跑，靛藍色的小襖襯得他臉色也好了許多。
福順穿著一身簇新的絳紫色管事袍，指揮著小廝們搬動盆栽、懸掛彩綢，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皺紋都舒展開了，時不時揚聲叮囑：“輕點！輕點！那盆墨蘭可是王爺的心頭好！……哎，對對，那盞琉璃燈就掛廊下，晚上點了才好看！”
整個王府沈浸在一種久違的、充滿煙火氣的熱鬧與期待中。
這是萬歲節危機平安度過、江南巨蠹伏法、玄鏡司改制落定後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家宴。
蕭以安請的皆是至親摯友：謝玨、謝瑜、蕭昀、沈棠，死黨趙承宣，還有玄鏡司裏幾個生死與共的心腹幹將。
·
天剛黑，王府正廳暖閣裏已是笑語喧闐。
蕭以安今日難得沒穿那些過於招搖的亮色錦袍，只著一身月白雲紋暗花的常服，襯得他面如冠玉，少了幾分風流，多了幾分溫和。他坐在主位，眼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親自執壺為眾人添酒。
“來來來，都滿上！今日沒有王爺、沒有大人，只有家人朋友！”
他聲音清朗，帶著由衷的暢快，“這一杯，敬平安！敬我們玄鏡司，懸在那些魑魅魍魎頭頂的利劍，終於名副其實了！”
“敬平安！”眾人齊聲應和，杯盞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趙承宣幾杯佳釀下肚，臉就紅撲撲的，嗓門也敞亮起來：“安王這話在理！你們是不知道，前幾日我爹在家還念叨呢，說玄鏡司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謝大人，”他朝謝玨擠擠眼，“您現在可是真正的位低權重，手握生殺啊！連帶著我這個閑散世子，出門腰桿都硬氣了幾分！”
謝玨坐在蕭以安身側，今日也卸下了官袍的冷肅，穿著一身石青色素面錦袍，更顯身姿挺拔。
他聞言只是淡淡一笑，舉杯向趙承宣示意：“世子言重。職責所在，仰仗諸位同心罷了。”
蕭以安立刻接口，桃花眼斜睨著趙承宣，帶著點小得意：“聽見沒？仰仗我們！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要我說，最該敬的，是江南那幫姑娘們！啟慧繡館的蘇監事，那賬目做得，嘖嘖，比戶部某些老油子都清爽！還有白秦之那家夥，跑得是真快，消息是真靈通……”
“說到江南，” 謝玨放下酒杯，看向身旁的蕭以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陛下今晨明發上諭，為蘇氏一門徹底平反，追覆原籍，歸還舊產。蘇綰監事之職，亦得朝廷正式敕封。”
他頓了頓，補充道，“白秦之托驛卒送來了信，言道心願已了，繼續雲游行醫，但玄鏡司若有驅策，千裏必至。”
桌上安靜了一瞬。
沈棠眼中瞬間泛起欣慰的淚光，雙手合十，低聲念了句。
謝瑜雖不太懂，但看母親和哥哥們的神情，也乖巧地安靜下來。蕭昀默默地看著蕭以安。
“好！太好了！”蕭以安一拍桌子，眼中光彩熠熠，“蘇家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秦之那家夥……隨他去吧，江湖才是他的天地。”他再次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
趙承宣看著蕭以安頻頻給謝玨布菜，謝玨雖言語不多，卻極其自然地將蕭以安愛吃的剔了刺的魚肉換到他面前，眼珠一轉，壞笑著敲了敲桌子：
“哎哎哎，我說安王爺，謝大人，你們二位這默契，是越來越渾然天成了啊？瞧瞧，布菜都不用言語的！我可還記得萬歲節那晚，承天門樓上，那煙花炸得漫天都是的時候，小弟我眼神好，可瞅見……”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促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某兩位大人的手，在袖子底下，可是牽得那叫一個緊啊！嘖嘖嘖。”
暖閣裏瞬間爆發出善意的哄笑聲。幾個玄鏡司的年輕司吏都憋著笑。
蕭以安正夾著一筷子筍尖，聞言手一抖，筍尖差點掉桌上，耳根“唰”地就紅了，桃花眼瞪向趙承宣：“趙！承！宣！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謝玨臉上倒是沒什麽波瀾，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蕭以安因羞惱而格外生動的側臉上，深邃的眼眸中漾開笑意。
就在這滿堂哄笑的時刻——
“聖旨到——！”
暖閣外的通傳聲，瞬間讓滿室的笑語喧嘩戛然而止。
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面面相覷。
聖旨？這個時候？
暖閣的門被推開，內侍監李公公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依舊是一身深紫色總管服色，面白無須的臉上帶著慣常的恭謹笑容，只是此刻那笑容裏，似乎比往日多了幾分溫和。
李公公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一人捧著一個蓋著明黃綢布的托盤。
“王爺，諸位大人，不必驚惶。”李公公的聲音帶著宮中特有的韻調，卻並不尖銳，反而透著一股安撫的意味，“陛下口諭：聞安王府中家宴正酣，其樂融融。朕心甚慰。特賜禦酒兩壇，為宴席助興。另賜宮制合歡錦繡被面一襲，上品羊脂白玉佩一對，以賀…王府之喜。”
蕭以安整個人都懵了。他呆呆地看著李公公身後小太監揭開明黃綢布。
一襲繡著並蒂蓮和交頸鴛鴦的華美錦被；一對溫潤如脂的白玉佩。
巨大的、洶湧的狂喜如同驚濤駭浪，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思維。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邊的謝玨。
謝玨也正看著他。那雙總是沈靜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跳動的燭火。他放在膝上的手，悄然伸了過來，在寬大的桌布遮掩下，緊緊握住了蕭以安微微顫抖的手。
李公公將蕭以安和謝玨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帶著一種了然和祝福的意味。
他微微躬身：“王爺，謝大人，陛下的心意，奴才帶到了。禦酒已送入廚房，這被面和玉佩，您看是……”
“有勞李公公！”蕭以安猛地回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無比鄭重地起身，對著李公公，也仿佛對著宮城的方向，深深一揖，“臣甥……叩謝舅舅天恩！請公公務必轉達，外甥……定不負舅舅厚望！”
謝玨也隨之起身，與蕭以安並肩而立，對著李公公，亦是向著皇城的方向，躬身行禮，聲音沈穩而清晰：“臣，謝玨，叩謝陛下隆恩！定當竭盡全力，輔佐王爺，不負聖心，亦不負…所托！”
李公公含笑點頭：“王爺、謝大人放心，奴才定將心意帶到。陛下還說，家宴難得，讓王爺和諸位盡興，不必拘禮。奴才告退。”
送走了李公公，暖閣內靜默了足足數息。
“哇——！”趙承宣第一個蹦了起來，怪叫一聲，打破了這奇異的寧靜，“陛下英明！陛下萬歲！合歡被面！白玉佩！安王！謝大人！你們還等什麽？！”
他興奮得手舞足蹈，沖過去一把抓起那對羊脂白玉佩，塞到蕭以安和謝玨緊握在一起的手裏，“快！拿著！這可是陛下給的定禮！天大的臉面啊！”
暖閣裏瞬間炸開了鍋。祝福聲、歡笑聲、起哄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恭喜王爺！恭喜謝大人！”
“陛下聖明！天作之合！”
“我就說！我就說陛下心裏跟明鏡似的！”
沈棠上前一步，一手拉住蕭以安，一手拉住謝玨，泣不成聲：“好…好孩子……好…真好…”
謝瑜也終於明白過來，拍著小手，繞著哥哥和王爺哥哥又蹦又跳：“哥哥要和王爺哥哥一直在一起啦！太好啦！”
蕭以安握著那枚帶著謝玨體溫的白玉，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對方同樣有力的回握。
·
喧囂漸漸散去。夜深了，賓客散去，偌大的王府重歸寧靜，只餘下廊下新掛的燈火散發著朦朧溫暖的光暈。
蕭以安和謝玨並肩站在正廳外的回廊下，冬夜的寒氣被光暈驅散了幾分。
蕭以安攤開手掌，那枚羊脂白玉佩躺在他掌心，溫潤生光，觸手生溫。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簡潔流暢的雲紋，低聲道：“舅舅他……終究是心疼我的。”
謝玨側過頭，看著蕭以安被柔和光影勾勒的側臉。
他伸出手，將自己那枚玉佩輕輕放在蕭以安掌心，兩枚玉佩並排躺著，紋路相合，宛如一體。
隨即，他溫熱的手掌覆上蕭以安的手，連同那兩枚玉佩一同包裹住。
“陛下聖明，”謝玨的聲音低沈而安穩，“亦知民心所向，安穩為重。江南清，蠹蟲除，玄鏡立，便是根基。”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望進蕭以安眼中，“而我們，是這安穩的一部分。”
蕭以安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指尖微微發涼。
“嗯？”謝玨敏銳地察覺到他瞬間的失神，包裹著他手指的力道也微微加重，帶著無聲的詢問和安撫。
蕭以安猛地回過神，對上謝玨在夜色燈火下的眼眸。
蕭以安用力回握謝玨的手，聲音清朗，“嗯！有你在，自然安穩！”
他擡頭望向王府深處依舊亮著溫暖燈火的院落，“走，去看看娘和孩子們睡下沒？瑜兒那丫頭，今晚怕是興奮得不肯睡。”
謝玨低笑一聲，由他拉著，兩人並肩走向那片燈火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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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暖陽爬上安王府朱紅色的高墻。府內一掃往日的靜謐，處處透著忙碌而溫馨的生氣。
廚房方向飄來誘人的香氣，混合著燉肉的醇厚、蒸魚的鮮甜，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桂花糖甜香。
沈棠系著半舊的圍裙，額角帶著薄汗，正親自盯著竈火，不時指點著王府的廚娘。
“沈姨，這栗子雞的火候可對？”廚娘小心翼翼地問。
沈棠用勺子輕輕撇了撇湯面上的浮沫，笑著點頭：“嗯，香氣出來了，再煨小半個時辰就酥爛了。小昀和瑜兒最愛吃這個。”
庭院裏，謝瑜穿著一身嶄新的鵝黃撒花小襖，梳著可愛的雙丫髻，正拉著蕭昀的手，在清掃幹凈的石板路上追逐一只色彩斑斕的布鞠。清脆如銀鈴的笑聲在冬日清冽的空氣裏回蕩。
“昀兒弟弟，快！踢過來！”謝瑜小臉跑得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蕭昀依舊有些安靜，但小臉上也帶著難得的輕松笑意，他動作略顯笨拙，卻很認真地追著鞠球跑，靛藍色的小襖襯得他臉色也好了許多。
福順穿著一身簇新的絳紫色管事袍，指揮著小廝們搬動盆栽、懸掛彩綢，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皺紋都舒展開了，時不時揚聲叮囑：“輕點！輕點！那盆墨蘭可是王爺的心頭好！……哎，對對，那盞琉璃燈就掛廊下，晚上點了才好看！”
整個王府沈浸在一種久違的、充滿煙火氣的熱鬧與期待中。
這是萬歲節危機平安度過、江南巨蠹伏法、玄鏡司改制落定後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家宴。
蕭以安請的皆是至親摯友：謝玨、謝瑜、蕭昀、沈棠，死黨趙承宣，還有玄鏡司裏幾個生死與共的心腹幹將。
·
天剛黑，王府正廳暖閣裏已是笑語喧闐。
蕭以安今日難得沒穿那些過於招搖的亮色錦袍，只著一身月白雲紋暗花的常服，襯得他面如冠玉，少了幾分風流，多了幾分溫和。他坐在主位，眼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親自執壺為眾人添酒。
“來來來，都滿上！今日沒有王爺、沒有大人，只有家人朋友！”
他聲音清朗，帶著由衷的暢快，“這一杯，敬平安！敬我們玄鏡司，懸在那些魑魅魍魎頭頂的利劍，終於名副其實了！”
“敬平安！”眾人齊聲應和，杯盞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趙承宣幾杯佳釀下肚，臉就紅撲撲的，嗓門也敞亮起來：“安王這話在理！你們是不知道，前幾日我爹在家還念叨呢，說玄鏡司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謝大人，”他朝謝玨擠擠眼，“您現在可是真正的位低權重，手握生殺啊！連帶著我這個閑散世子，出門腰桿都硬氣了幾分！”
謝玨坐在蕭以安身側，今日也卸下了官袍的冷肅，穿著一身石青色素面錦袍，更顯身姿挺拔。
他聞言只是淡淡一笑，舉杯向趙承宣示意：“世子言重。職責所在，仰仗諸位同心罷了。”
蕭以安立刻接口，桃花眼斜睨著趙承宣，帶著點小得意：“聽見沒？仰仗我們！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要我說，最該敬的，是江南那幫姑娘們！啟慧繡館的蘇監事，那賬目做得，嘖嘖，比戶部某些老油子都清爽！還有白秦之那家夥，跑得是真快，消息是真靈通……”
“說到江南，” 謝玨放下酒杯，看向身旁的蕭以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陛下今晨明發上諭，為蘇氏一門徹底平反，追覆原籍，歸還舊產。蘇綰監事之職，亦得朝廷正式敕封。”
他頓了頓，補充道，“白秦之托驛卒送來了信，言道心願已了，繼續雲游行醫，但玄鏡司若有驅策，千裏必至。”
桌上安靜了一瞬。
沈棠眼中瞬間泛起欣慰的淚光，雙手合十，低聲念了句。
謝瑜雖不太懂，但看母親和哥哥們的神情，也乖巧地安靜下來。蕭昀默默地看著蕭以安。
“好！太好了！”蕭以安一拍桌子，眼中光彩熠熠，“蘇家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秦之那家夥……隨他去吧，江湖才是他的天地。”他再次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
趙承宣看著蕭以安頻頻給謝玨布菜，謝玨雖言語不多，卻極其自然地將蕭以安愛吃的剔了刺的魚肉換到他面前，眼珠一轉，壞笑著敲了敲桌子：
“哎哎哎，我說安王爺，謝大人，你們二位這默契，是越來越渾然天成了啊？瞧瞧，布菜都不用言語的！我可還記得萬歲節那晚，承天門樓上，那煙花炸得漫天都是的時候，小弟我眼神好，可瞅見……”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促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某兩位大人的手，在袖子底下，可是牽得那叫一個緊啊！嘖嘖嘖。”
暖閣裏瞬間爆發出善意的哄笑聲。幾個玄鏡司的年輕司吏都憋著笑。
蕭以安正夾著一筷子筍尖，聞言手一抖，筍尖差點掉桌上，耳根“唰”地就紅了，桃花眼瞪向趙承宣：“趙！承！宣！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謝玨臉上倒是沒什麽波瀾，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蕭以安因羞惱而格外生動的側臉上，深邃的眼眸中漾開笑意。
就在這滿堂哄笑的時刻——
“聖旨到——！”
暖閣外的通傳聲，瞬間讓滿室的笑語喧嘩戛然而止。
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面面相覷。
聖旨？這個時候？
暖閣的門被推開，內侍監李公公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依舊是一身深紫色總管服色，面白無須的臉上帶著慣常的恭謹笑容，只是此刻那笑容裏，似乎比往日多了幾分溫和。
李公公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一人捧著一個蓋著明黃綢布的托盤。
“王爺，諸位大人，不必驚惶。”李公公的聲音帶著宮中特有的韻調，卻並不尖銳，反而透著一股安撫的意味，“陛下口諭：聞安王府中家宴正酣，其樂融融。朕心甚慰。特賜禦酒兩壇，為宴席助興。另賜宮制合歡錦繡被面一襲，上品羊脂白玉佩一對，以賀…王府之喜。”
蕭以安整個人都懵了。他呆呆地看著李公公身後小太監揭開明黃綢布。
一襲繡著並蒂蓮和交頸鴛鴦的華美錦被；一對溫潤如脂的白玉佩。
巨大的、洶湧的狂喜如同驚濤駭浪，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思維。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邊的謝玨。
謝玨也正看著他。那雙總是沈靜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跳動的燭火。他放在膝上的手，悄然伸了過來，在寬大的桌布遮掩下，緊緊握住了蕭以安微微顫抖的手。
李公公將蕭以安和謝玨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帶著一種了然和祝福的意味。
他微微躬身：“王爺，謝大人，陛下的心意，奴才帶到了。禦酒已送入廚房，這被面和玉佩，您看是……”
“有勞李公公！”蕭以安猛地回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無比鄭重地起身，對著李公公，也仿佛對著宮城的方向，深深一揖，“臣甥……叩謝舅舅天恩！請公公務必轉達，外甥……定不負舅舅厚望！”
謝玨也隨之起身，與蕭以安並肩而立，對著李公公，亦是向著皇城的方向，躬身行禮，聲音沈穩而清晰：“臣，謝玨，叩謝陛下隆恩！定當竭盡全力，輔佐王爺，不負聖心，亦不負…所托！”
李公公含笑點頭：“王爺、謝大人放心，奴才定將心意帶到。陛下還說，家宴難得，讓王爺和諸位盡興，不必拘禮。奴才告退。”
送走了李公公，暖閣內靜默了足足數息。
“哇——！”趙承宣第一個蹦了起來，怪叫一聲，打破了這奇異的寧靜，“陛下英明！陛下萬歲！合歡被面！白玉佩！安王！謝大人！你們還等什麽？！”
他興奮得手舞足蹈，沖過去一把抓起那對羊脂白玉佩，塞到蕭以安和謝玨緊握在一起的手裏，“快！拿著！這可是陛下給的定禮！天大的臉面啊！”
暖閣裏瞬間炸開了鍋。祝福聲、歡笑聲、起哄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恭喜王爺！恭喜謝大人！”
“陛下聖明！天作之合！”
“我就說！我就說陛下心裏跟明鏡似的！”
沈棠上前一步，一手拉住蕭以安，一手拉住謝玨，泣不成聲：“好…好孩子……好…真好…”
謝瑜也終於明白過來，拍著小手，繞著哥哥和王爺哥哥又蹦又跳：“哥哥要和王爺哥哥一直在一起啦！太好啦！”
蕭以安握著那枚帶著謝玨體溫的白玉，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對方同樣有力的回握。
·
喧囂漸漸散去。夜深了，賓客散去，偌大的王府重歸寧靜，只餘下廊下新掛的燈火散發著朦朧溫暖的光暈。
蕭以安和謝玨並肩站在正廳外的回廊下，冬夜的寒氣被光暈驅散了幾分。
蕭以安攤開手掌，那枚羊脂白玉佩躺在他掌心，溫潤生光，觸手生溫。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簡潔流暢的雲紋，低聲道：“舅舅他……終究是心疼我的。”
謝玨側過頭，看著蕭以安被柔和光影勾勒的側臉。
他伸出手，將自己那枚玉佩輕輕放在蕭以安掌心，兩枚玉佩並排躺著，紋路相合，宛如一體。
隨即，他溫熱的手掌覆上蕭以安的手，連同那兩枚玉佩一同包裹住。
“陛下聖明，”謝玨的聲音低沈而安穩，“亦知民心所向，安穩為重。江南清，蠹蟲除，玄鏡立，便是根基。”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望進蕭以安眼中，“而我們，是這安穩的一部分。”
蕭以安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指尖微微發涼。
“嗯？”謝玨敏銳地察覺到他瞬間的失神，包裹著他手指的力道也微微加重，帶著無聲的詢問和安撫。
蕭以安猛地回過神，對上謝玨在夜色燈火下的眼眸。
蕭以安用力回握謝玨的手，聲音清朗，“嗯！有你在，自然安穩！”
他擡頭望向王府深處依舊亮著溫暖燈火的院落，“走，去看看娘和孩子們睡下沒？瑜兒那丫頭，今晚怕是興奮得不肯睡。”
謝玨低笑一聲，由他拉著，兩人並肩走向那片燈火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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