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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東宮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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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東宮舊事

清晨。

薄霧尚未散盡,柳閣老的書房已飄起淡淡的檀香。

蕭以安端著茶盞,指尖劃過溫熱的杯壁。

他擡眼看向對面的柳介,老人正用銀簪仔細挑著茶沫,動作慢得像在推演一盤棋。

“閣老深夜讓柳忠送的密信,我們收到了。”

蕭以安率先打破沈默,桃花眼彎起,卻沒什麽笑意,“密室地圖標註得格外詳細,連錢世忠藏在橫梁上的暗格都標出來了,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

柳介放下銀簪,端起茶盞淺啜一口:“老夫在江南待了十年,織造局的墻角有幾塊磚松動,老夫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他笑紋裏藏著深意,“只是那暗格,並非藏著賬冊。”

謝玨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老師知道裏面是什麽?”

“是張啟明的把柄。”

柳介的目光轉向窗外,霧氣中隱約可見驛館的飛檐,“一枚玉印,當年張啟明為了攀附外戚,私刻的廢太子印信。錢世忠留著它,既是自保,也是想以此要挾張啟明。”

這等宮廷秘辛,柳介竟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閣老似乎對張大人的私事了如指掌。”

蕭以安語氣裏帶了點探究,“當年廢太子案,閣老也是參與者之一吧?”

柳介的茶盞在案幾上輕輕一頓,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擡眼看向蕭以安,目光渾濁卻銳利:“安王殿下是在考較老夫?”

他笑了笑,皺紋裏擠出幾分滄桑,“當年老夫確在東宮任職,只是人微言輕,能做的不過是在太子被廢時,悄悄藏起他最喜歡的那幅《江山圖》罷了。”

謝玨忽然開口:“老師讓蘇婉引我們去亂葬崗,恐怕不只是為了送賬冊。”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柳忠在暗格裏藏的,除了扳指和賬冊,還有一枚繡著柳字的令牌,是當年東宮侍衛的信物。”

柳介的眼神終於變了變,他放下茶盞,正視著謝玨:“謝玨果然敏銳。不錯,那令牌是給你的。密室橫梁裏,除了玉印,還有老夫當年記錄的東宮舊案,其中就有錢有祿構陷蘇家的證詞。”

“閣老這是……要翻舊案?”蕭以安心頭一震。

廢太子案牽連甚廣,當年多少人因此喪命,柳介此刻重提,絕非偶然。

“不是翻案,是還債。”

柳介的聲音低沈下來,“蘇家老爺子當年是東宮少傅,與老夫共事多年。他不是貪腐之人,是替老夫頂了罪。”

他看著蕭以安,“安王殿下是當今聖上的外甥,或許不知道,當年廢太子並非謀逆,是被張啟明等人構陷。蘇家握了證據,才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那蘇婉……”謝玨問道,“她知道這些嗎?”

“知道一半。”

柳介搖頭,“她以為只是為蘇家覆仇,卻不知老夫讓她戴銀面具,引錢世忠註意,是為了逼張啟明狗急跳墻。”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冷意,“這丫頭太急,昨夜竟私自去了織造局,想偷玉印,差點被錢世忠的人抓住。”

蕭以安皺眉:“閣老既然知道,為何不攔著她?”

“攔她做什麽?”柳介反問,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錢世忠本就疑心重,蘇婉這麽一鬧,他定會連夜轉移玉印,正好落入我們的圈套。”

他看向謝玨,“子時行動,你帶玄鏡司的人守前門,老夫讓柳忠帶東宮舊部守後門,務必將錢世忠和玉印一同拿下。”

謝玨沈默片刻:“老師就不怕引火燒身?廢太子案是聖上的逆鱗,一旦重提……”

“老夫這把骨頭,早就不怕燒了。”

柳介笑了,笑得有些蒼涼,“當年欠蘇家的,欠東宮的,也該還了。倒是你們,”

他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玄鏡司是聖上的耳目,你們敢蹚這渾水嗎?”

蕭以安與謝玨再次對視,這次沒有猶豫。

蕭以安挺直脊背,桃花眼裏閃著銳利的光:“只要是冤案,不管牽扯到誰,本王都管定了。”

謝玨點頭附和:“玄鏡司的職責,就是查清真相。”

柳介看著他們,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隨即又被一層更深的憂慮覆蓋:“好。只是張啟明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拿下錢世忠只是第一步。你們要做好準備,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

·

離開柳閣老的書房,蕭以安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陽光穿透薄霧灑下來,落在身上卻沒什麽暖意。

“你信柳閣老的話?”

蕭以安低聲問,指尖還殘留著茶盞的溫度。

“半信半疑。”謝玨道,“東宮舊案或許是真的,但他利用蘇婉的心思,絕不像他說的那麽簡單。”

他頓了頓,“柳忠昨夜在亂葬崗留下的令牌,不止是信物,更是催命符。一旦我們用了那令牌,就等於承認與東宮舊部有關,這在聖上眼裏,是大忌。”

蕭以安恍然大悟:“柳閣老這是在拉我們下水!他自己不敢翻案,就想借玄鏡司的手!”

“也不全是。”

謝玨搖頭,“玉印和證詞是真的,扳倒張啟明對朝廷有利。他只是……把所有風險都算在了我們頭上。”

·

兩人回到院子時,白秦之正蹲在廊下擺弄一堆瓶瓶罐罐。

見他們回來,立刻舉起一個透明的小瓶子:“有新發現!蘇夫人指甲縫裏的牽機引,解藥配方裏需要一味龍涎香,這東西只有皇家貢船才有。張啟明上個月剛從內務府領了半斤,說是要給他老娘做壽。”

“看來張啟明是真的急了。”

蕭以安接過瓶子,“他想殺蘇夫人滅口,說明蘇夫人知道的比我們想的更多。”

白秦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還查到,柳閣老的兒子當年也是東宮侍衛,在廢太子案裏被處死了。柳忠不是普通管家,是當年的侍衛統領,臉上的疤就是當年留下的。”

謝玨眼神一凜:“這就說得通了。柳閣老翻案,既是為了蘇家,也是為了自己的兒子。”

“那我們還要按計劃行動嗎?”

白秦之問道,“感覺這水越來越深了。”

“動。”謝玨語氣堅定,“但要改改計劃。林七帶一半人手去密室,按柳閣老的意思抓錢世忠。我們帶另一半人手去蘇家園子,盯著蘇婉。柳閣老想利用她,我們偏要讓她成為破局的關鍵。”

蕭以安點頭:“我讓福順備些酒菜,晚上我們好好合計合計。對了,讓廚房謝玨拿手的羊肉湯,暖暖身子。”

白秦之翻了個白眼:“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吃?不過說真的,謝大人的手藝確實不錯,比驛館的廚子強多了。”

謝玨看著蕭以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好,晚上我做。”

·

夜幕降臨,驛館的暖閣裏燈火通明。

蕭以安靠在軟榻上,看著謝玨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心裏忽然覺得很踏實。

“在想什麽?”

謝玨端著一碗羊肉湯走進來,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暖閣。

蕭以安接過湯碗,喝了一口,暖意從胃裏蔓延到四肢百骸:“在想柳閣老的兒子。你說他當年是真的謀逆,還是被冤枉的?”

“不重要了。”

謝玨坐在他身邊,“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做的事是對的。不管柳閣老有什麽私心,扳倒張啟明,為蘇家平反,都是應該做的。”

蕭以安點頭,又喝了一口湯:“對了,白秦之說他查到蘇婉和錢世忠的關系不簡單。蘇婉當年逃出來後,被錢世忠藏在府裏當丫鬟,後來才跑出來的。”

“難怪她對錢世忠的行蹤了如指掌。”謝玨道,“這也能解釋她為什麽會□□,說不定是在錢府學的。”

“謝玨。”蕭以安忽然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最後查到的真相會影響到舅舅,你會怎麽辦?”

謝玨看著他,眼神很認真:“玄鏡司只查真相,不問身份。但我會護著你,不管發生什麽。”

蕭以安笑了,往他懷裏鉆了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謝玨輕輕摟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別想太多,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們就去西湖。”

“好。”

夜色漸深,暖閣裏的炭火漸漸弱了下去。

謝玨添了些炭,火光重新明亮起來。

·

子時將至,謝玨和蕭以安換上夜行衣,帶著人手悄悄向織造局摸去。

月色朦朧,籠罩著寂靜的姑蘇城。

織造局的高墻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謝玨示意手下散開,自己則和蕭以安潛伏在墻角的陰影裏,等待著行動的信號。

“記住,我們的目標是蘇婉和玉印,錢世忠交給林七。”謝玨低聲道,指尖輕輕碰了碰蕭以安的手背。

“放心,我知道。”蕭以安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和緊張的光芒。

就在這時,織造局裏忽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是幾聲慘叫。

“動手了!”蕭以安道。

謝玨點頭,率先翻墻而入。蕭以安緊隨其後。

織造局裏一片混亂,火光沖天。

錢世忠的人顯然沒料到會有這麽多人突襲,慌亂中四處逃竄。

謝玨和蕭以安避開正面沖突,按照地圖的指引,向密室的方向摸去。

密室藏在織造局的倉庫深處,門口有兩個守衛把守。

謝玨和蕭以安對視一眼,同時出手,幹凈利落地解決了守衛。

打開密室的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只見密室裏一片狼藉,地上躺著幾具屍體,都是錢世忠的心腹。

蘇婉站在密室中央,手裏拿著一個錦盒,臉上沾滿了血汙,眼神卻異常明亮。

“你們來了。”

蘇婉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玉印在我這兒。”

謝玨警惕地看著她:“錢世忠呢?”

“跑了。”

蘇婉冷笑,“不過他跑不遠,柳閣老的人已經在外面等著他了。”

她打開錦盒,裏面果然放著一枚玉印,“這東西,你們要嗎?”

蕭以安看著蘇婉,突然道:“你到底是誰?你根本不是蘇婉。”

蘇婉的笑容僵在臉上:“你說什麽?”

“蘇婉的眼角有一道疤痕,是小時候被燙傷的,形狀像月牙。”

蕭以安道,“你的疤痕是假的,是畫上去的。還有,真正的蘇婉不會□□,你對藥庫的機關了如指掌,分明是錢世忠的人。”

假蘇婉的臉色變得蒼白,她握緊錦盒,一步步後退:“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是錢世忠的養女,當年蘇家被抄時,你還只是個丫鬟。”

謝玨接著道,“錢世忠教你□□,讓你冒充蘇婉,就是為了引我們來這裏,好趁機轉移玉印。可惜,你還是露出了破綻。”

假蘇婉看著他們,眼中充滿了絕望。

她忽然將錦盒扔向謝玨,轉身就想逃跑。

謝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假蘇婉掙紮著,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謝玨。

蕭以安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幫忙。

混亂中,假蘇婉的面具被扯了下來,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忽然被推開,柳忠帶著人沖了進來:“大人,抓住錢世忠了!”

謝玨看著被押進來的錢世忠,又看了看被制服的假蘇婉,忽然明白了什麽。

“柳忠,真正的蘇婉在哪?”謝玨問道。

柳忠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老奴不知。”

謝玨冷笑:“你會不知道?柳閣老讓你守後門,就是為了趁機帶走真蘇婉,對不對?她知道的太多,留著始終是個隱患。”

柳忠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地面。

謝玨看向錢世忠:“說,真蘇婉在哪?”

錢世忠看著假蘇婉,眼中充滿了恨意:“那個賤人早就跑了!她把我藏玉印的地方告訴了柳閣老,還偷走了我的賬本!”

謝玨和蕭以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看來,我們都被她耍了。”蕭以安道。

謝玨點頭:“但不管怎麽說,玉印和錢世忠都在我們手裏,張啟明這次插翅難逃。”

柳忠看著他們,忽然道:“閣老讓老奴轉告二位,事情已經結束,剩下的交給朝廷處理就好。”

謝玨看著他,眼神銳利:“柳閣老是不是還忘了什麽?東宮舊案的證詞,還有蘇家的平反。”

柳忠的臉色變了變:“閣老說,那些東西……暫時不宜公開。”

“如果我們非要公開呢?”蕭以安問道,語氣堅定。

柳忠看著他們,眼中露出一絲警告:“安王殿下,謝先生,有些事還是不要深究的好,對誰都沒有好處。”

蕭以安眼神堅定:“我們查案,不是為了誰的利益,是為了真相。不管柳閣老有什麽打算,我們都會將證據呈給聖上,由聖上裁決。”

柳忠看著他們,最終嘆了口氣:“好吧。老奴會將證詞交給你們,但後果……你們要自己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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