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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沈疾川:這是回旋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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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沈疾川:這是回旋鏢……

沈承宗的問題問得太突然了, 沈疾川沈默下來。

他先是往奶奶住的房間看了一眼,發現裏面滅著燈,才說:“承宗, 不要想一些有的沒的。”

沈承宗:“哥, 你櫃子裏的書我都看見了, 我知道你是同性戀。”

沈疾川眼神瞬變,“你偷偷翻我的屋子?”

沈承宗:“我沒有, 那次只是湊巧而已,我不小心看見了, 但是我誰都沒說,”他捏緊拳頭,“本來想著, 等我以後有錢了帶你去看病,但是沒想到, 你跟你那個老板……哥,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萬一暴露, 你還能在五口街擡得起頭嗎?”

“同性戀不是病,”沈疾川壓低聲音,忍著隱私被翻看被觸碰的怒氣和心頭壓不住的火,深吸一口氣:“而且我和沈先生清清白白,是兄弟關系。”

他看著沈承宗靦腆清秀的臉上寫滿了質問, 並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萬一吵起來,會把奶奶驚醒,這事就更不能善了了。

沈疾川好聲好氣:“我不計較你翻我東西,我也承認, 我是同性戀,但沈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別把人往臟的地方想。你現在高二,關鍵時候——”

沈承宗忍不住打斷:“兄弟?正常兄弟之間,會用那種語氣說‘我想你了’嗎。”

明明是沈疾川做錯事,為什麽還能用哥哥的姿態來教育他?難道不應該是他愧悔自己做的事,然後向他保證以後再也不喜歡男人,不做讓沈家丟臉的事嗎?

“你說的高工資,究竟是怎麽得來的?還有這半個月,你怎麽照顧的那個老板?什麽工作才會一天一晚的不回家!”

砰!

沈疾川一拳砸在他臉上。

“你懷疑我出賣身體換錢,”沈疾川看著自己這個弟弟,好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一樣,難以置信,“承宗,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

沈承宗被打的一個踉蹌,他捂住臉。

藏在黑框眼鏡下的眼睛顯得陰郁。

這是他第一次被沈疾川揍,還是直接打在了臉上。

“是那個男人不安好心,我是怕你被他騙被他蠱惑!”沈承宗緩了口氣,說,“剛發現你是同性戀的時候,我什麽都沒說,今天說出來,是不想你跟你老板繼續下去,以後丟的只會是沈家的人。”

“別騙我,我能感覺得出來,你跟你老板有什麽。哥,當年爸媽把你從火車站撿回來,把你養大,奶奶病了也不忘記給你織手套,還有叔公,他最是古板了。要是讓他們知道你喜歡男人,先不說奶奶會不會被刺激,就說叔公,他都沒法做人了。”

他說得是事實。

2012年的五口街,對早戀都避之如虎,何況是更加駭人聽聞的同性戀?

搞不好是要被拉去‘看病’的,用厭惡療法進行治療,直到‘病人’聽到同性戀相關就會嘔吐反胃,才算治好。

要是沈疾川是同性戀的消息傳出去——學校第一喜歡男人,還跟男人搞一起了?

他平時在家長口中有多耀眼有多‘別人家的孩子’,之後就會面臨多少異樣的眼光。

同學的指指點點,語言霸淩,鄰居們的排斥,哪一樣不是割在身上的刀子。

“哥,你就當行行好,別跟他聯系了,行嗎?不給他打工,還有別的地方,不過是少賺點。”

沈疾川跟沈止打完電話之後,怦然的心跳、牽掛的思念、甜絲絲的期待,就這樣被倒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

不在五口街表露出追人的樣子,不在家鄉暴露自己是同性戀的事實,對他已經想到到十年後了的追人計劃並不影響。

令他心寒的不是沈承宗對同性戀的態度——世人大部分並不能接受這個,他理解。

他不理解的是:“你既然早就懷疑,我跟老板有不正當的關系,那當時我拜托家裏幫我欺瞞學校,去老板那裏賺錢的時候,承宗,你為什麽不阻止我呢?”

沈承宗僵住。

-

楊醫生給沈止調配好了他以後每日都要吃的藥。

藥物開始影響身體。

在逐漸適應之前,沈止完全沒有精力去看手機,他像是被拽入了混沌未分的世界裏,每日都在昏睡。

睡覺最長的一次,達到了二十二個小時。

他吃不下東西,吃了就吐,精神萎靡,短短五天時間,就快速消瘦了下去。

最後楊醫生給他打了營養針,全天候二十四小時監控他的狀況。

沈止想看手機都被限制了,他的精神狀態完全不允許他太耗費精力,一直到他差不多適應了藥物反應,楊醫生才放寬了對他的管制。

“今天精神怎麽樣?”楊醫生站在他身後。

青年披著被子坐在落地窗前,完全披散的長發垂落胸前,淺淺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唇不見半分血色。

他看著外面的大草坪和花園,沒回頭,淡淡說:“挺好的。”

幻聽幻視都減弱了七成,就是情緒淡漠了很多,對很多事都沒反應,也提不起來力氣,感覺和世界隔了一層玻璃。

他不知道的是,楊醫生看他的眼神裏,閃過了一絲深深的擔憂。

這個叫沈止的病人很配合治療,讓幹什麽幹什麽,像是很努力的想讓自己好起來,可他安靜下來的時候,卻又有種不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漠然感。

他對自己現狀並不在乎,對自己藥物反應多嚴重,也不在乎。

他只是很機械的吃藥、昏睡、記錄每日幻聽幻視的時長、次數。

唯一堅持的,就是他每次醒來之後,都跟他們要手機,只是藥物適應的時候,最好不要有其他情緒強烈刺激,所以這幾日都沒讓他看手機。

楊醫生:“等會兒和心理醫生聊完之後,我就把手機還給你。”

沈止這才有了點反應。

他回頭微笑:“好。”

負責心理診療的醫生姓寧,處理過很多精神分裂、幻聽幻視之類的患者,她長相很有親和力,嗓音溫柔平和。

“沈先生,您好。”

沈止想站起來握個手,表示下禮貌。

寧醫生卻盤腿坐在了距離他三米遠的地毯上。

“就這樣吧,比較隨和一些。”

她看出來了,把自己裹在被子裏的沈止,更有安全感。

沈止:“嗯。”

寧醫生笑笑:“那我們隨便聊聊?”

……

病房的門被關上。

和沈止聊天的時候還笑盈盈的寧醫生,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等遠離了病房,楊醫生才問:“情況不好?”

寧醫生搖頭:“是很不好。”

“我是輔助您治療的,您是他的主治醫師,所以我不瞞您,這位沈先生以前受到過極大的心理創傷。”

“是,之前治療過,差不多已經治愈了,這次是覆發。一般來說,心理創傷被治愈之後,覆發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我覺得這更多病理性的。”

“不,他從沒被治愈過。”

寧醫生沈吟,“之前的治愈,就像是…淡忘?給他造成心理創傷的人或者事都解決了,時間終究會磨平一切。但現在,他的創傷就像是經歷了時光逆流一樣,結痂的傷疤被重新撕開,比以前更嚴重。”

楊醫生心裏沈甸甸的:“多對他進行心理疏導,會不會有所好轉?”

寧醫生:“其實他傷疤被撕開並非壞事,之前的愈合不叫愈合,就算結痂了,終有一天也會從內裏腐爛。只有徹底撕開,把腐肉挖出來,他才能康覆,但究竟是康覆,還是變得更早,都說不好。”

楊醫生:“他住院前說過,之前因為看過一場車禍,出現了應激。我之前覺得覆發和這個有關系,現在覺得,他心中還藏著事。”

寧醫生:“嗯,通過這一次聊天我發現,沈先生不是會被這種事情打敗的人,這只是其中一個因素而已。”

她嘆了口氣。

“但他還是想自救的,不知道拽著他的是什麽。如果拽著他的東西消失了,恐怕……”

楊醫生:“他會怎麽樣?”

寧醫生:“他會毫不猶豫地自殺。”

楊醫生停住了。

……

晚上十點半。

沈疾川照舊給沈止發送了晚飯照片。

這幾天,不管他給沈止發什麽,對方都沒有回應過他,就好像之前那次一樣。

不過那次他還能沖到沈哥家裏,看看他到底怎麽回事,這次就只能靜靜等待。

他知道沈哥是在治療,也查了,最開始的藥物反應估計會讓人沒太有精力。

這出租屋,中午和晚上,他必定回來一趟,每次都多做幾樣菜,多拍照片,省的下次沒空回來做飯的時候,沒有備用的照片。

為了防止菜壞掉,他每天都吃不少。

沈疾川這幾天晚上,基本都在出租屋睡覺。

因為上次跟沈承宗吵了一架,他問出那個問題後,沈承宗半天回答不上來,最後扯了別的話題。

他覺得有點心冷,沈承宗覺得見他不自在。

索性他就把櫃子裏的那些書全搬來了出租屋,順便來這裏住著了,偶爾回去看看奶奶就好。

本以為這次發過去照片之後,還是會沒有回應,沒想到只過了兩分鐘,沈哥就回了他:[看起來很美味。]

沈疾川驚喜。

[沈哥!]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得到這兩個字傳來的歡呼雀躍。

沈止坐在病床上,打字:[前幾天幾乎一直在睡,今天才有了精神,抱歉,讓你擔心了。]

沈疾川:[沒事沈哥,沈哥,我能看看你嗎?]

看看他?

是要張他的照片嗎?

沈止下意識摸了摸臉。

他現在不太好看,憔悴疲倦,頭發也沒梳……或許拍了照可以修一修?

沈止:[好。]

他退出聊天,打算自拍,沒想到下一秒,Q的視頻通話就打了過來。

沈止:“……”

他瞬間就想掛斷,但又很想見見沈疾川,糾結片刻,選擇接通。

片刻後,沈疾川的臉就出現在手機裏。

他皺著眉,似乎在檢查手機:“奇怪啊,沈哥,我怎麽看不見你?手機壞了嗎。”

沈止:“沒有,我鏡頭翻轉了。”

沈疾川:“那我就看不見你了。”

他趴在鏡頭前,下巴壓在手背上,盯著屏幕裏隱約病房內部的輪廓,判斷出沈止的居住條件不錯。

“沈哥,我想看你。”

屏幕那端傳來的聲音沙啞冷清,卻有種很奇異的溫柔。

“小川,我現在不好看。”

沈疾川聽見‘小川’的時候,心臟被羽毛撓了下似的,聽到後半句緊接著就是心疼。

他頓了幾秒,沒強求沈止露臉:“那你讓我看看你的手。”

窸窸窣窣一陣,屏幕裏出現了一只修長的手。

沈疾川截圖存手機裏,看了一會兒說:“瘦了。”

他這邊看不見沈止,沈止卻能看見他。

屏幕裏趴在桌子上的少年近在咫尺,五官觸手可及,不管是皺眉還是皺鼻子,在他眼裏都鮮活可愛。

沈止:“這也能看得出來?其實沒有瘦很多。”

沈疾川:“沒事,等你回來了,我再給你養胖,胖三十斤才健康。”

沈止:“那小川大廚不去養豬可惜了。”

沈疾川作怪道:“養豬發家,手拿把掐,到時候沈哥你往廠子前面一站,就是我養豬小能手的活字招牌。”

沈止笑出聲。

聽見他的輕笑聲,沈疾川懸著的心放下了一點,也跟著笑起來。

“沈哥,我今天也很想你。”

沈止心想,這小子雖然沒開竅,但這心裏話就跟打直球似的,撩人毫不含糊。

他不知為何有點氣悶,說:“我這幾天基本都在睡,沒有想你。”

沈疾川:“沒關系,我想你就好了。”

“……小川,你變得有點黏人,你對其他兄弟也這樣嗎。”

“其他兄弟要是知道我這樣想他們,估計會把我揍得頭破血流,沈哥,你不會。”

如果沈疾川真開竅了,沈止就會覺得這句話是微妙的試探和暗示,可這小呆子,他在他身邊的時候都和木頭一樣,他離開了還能朽木開花不成?

沈止往那方面想的念頭止住了,只按照表面意思去理解。

他說:“當然不會揍你,這有什麽的。”

沈疾川不氣餒,暗示:“沈哥你對我來說,跟其他兄弟是不一樣的。”

沈止又笑:“嗯,我們是拜了兄弟的那種。”

沈疾川:“……”

好恨。

恨不得穿回拜兄弟的那天,把自己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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