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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爆發,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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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爆發,面對。

沈疾川手機裏什麽沈止看不清, 但可以猜到——

那是他所在客廳的監控畫面。

沈止有一刻懷疑現在看見的是幻覺,可他更加清晰的認知到,他現在是清醒的。

所以。

沈疾川根本沒有去上學?

是今天下午沒去, 還是……

沈止在手機裏翻出他高中班主任的電話號碼, 打了出去。

對面接通很快:“餵, 你好?”

沈止看了眼客廳的監控,回了臥室, 說:“你好,我是沈疾川的遠房哥哥, 我想問一下,沈疾川今天是請假了嗎?”

“沈疾川?”班主任說,“他請了長假, 說是要照顧家人。”

“長假?從什麽時候開始請的,請多久。”

“大概半個月前請的假, 說要一直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

“你是沈疾川的遠方哥哥?堂哥?表哥?唉,雖然這話不是我這個班主任該說的, 也不合適,但我還得說一句,小川學習很好,天賦很好,是板上釘釘的TOP高校的苗子。你們要不找個別的親戚, 來幫他照看家裏,一直這樣,對一個即將高考的孩子來說,實在是拖累……”

“我從教這麽多年,沒見過小川這麽孝順的孩子, 但孩子體諒家裏,家裏也該體諒孩子。他寒窗苦讀這麽多年,最後一搏了,別真叫拖累了。”

班主任還是記憶裏的那樣,面冷心慈。

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無一不是替沈疾川的前程和未來考慮。

沈止坐在床裏側,未束的長發垂落下來,遮住了臉上的神情。

“你們是親戚,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小川這孩子,會記心裏一輩子的。小川他哥哥,你勸勸那孩子,讓他快點回學校上課。”

“餵?”

“餵?小川他哥?”

沈止擡起頭,下午時分,溫暖的夕陽的光穿過窗戶,照在他的瞳仁上。

漆黑的瞳仁被陽光染成了溫柔的深棕色。

他擡手擋了一下,陽光穿過指縫,零星落在蒼白的臉上,皮膚上細小的絨毛都籠了一層淺淺的柔光。

手背上的針孔已經消失不見了,針孔周圍的淤青也幾乎徹底消散,但仍有一些淤黃的邊角。

就像是身軀內裏的腐朽已經遮掩不住,蔓延到了皮膚上。

他笑了笑。

對班主任說:“很抱歉,是我這個做哥哥的失責。您放心,此後不會再有任何事耽誤他,小川很快就會回到學校,正常上課了。”

電話掛斷。

沈止打開手機監控後臺,畫面裏,沈疾川一直在看手機,咬著筆頭的動作透露出些許焦躁。

大概是看他在臥室待了很久,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呢?

擔心他自殘、自虐?

沈止離開臥室,在客廳站了一會兒。

見他出現,畫面裏的沈疾川明顯安分了下來。

沈止去了廚房,他把沈疾川藏起來的刀找了出來。

沈止是知道沈疾川會在他離開的時候,把家裏所有尖銳的東西都藏起來的,尤其是刀具。

之前有一次他想用刀切菜做飯,這樣沈疾川回來就不用著急忙慌的做飯了,他們可以一起吃完,小川還能睡會兒午覺。

當他發現刀具藏起來的時候,他就猜到了沈疾川這樣做的原因。

他怕他病得渾噩的時候,會用尖銳的東西傷害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沈止就放棄了,他也怕沈疾川在學校看見他動刀,會急的從學校請假出來。

於是他把刀放回原位,安安分分的等沈疾川回來做飯。

但是這一次……

沈止翻出水果刀,走到了客廳,坐在地墊上,對著自己的手腕比劃了幾下。

幾乎是瞬間,監控畫面裏的少年就有了反應,他猛然起身,坐著的凳子都碰一下歪倒,然後極速上樓,開門,沖到客廳。

沈止在客廳的矮桌上切黃瓜。

哢噠。

哢噠。

刀刃和玻璃桌面輕碰,黃瓜片粘在刀背上。

沈疾川胸膛劇烈起伏著,他三兩步上前,一把握住沈止的手腕,將那水果刀放在旁邊,然後將沈止袖子擼了上去,翻看檢查。

發現沒有傷口後,他提著的心才倏然一松。

他額間是嚇出來的細汗。

後怕和驚懼讓沈疾川心跳怦然,他眉間折痕深深,語氣控制不住的有些沖:“好好的,為什麽把刀找出來切黃瓜?”

沈止任由他握住手,沒什麽反應。

沈疾川緩了片刻,語氣溫和下來:“想吃東西了是不是?乖乖在這裏等一會兒。”

他把玻璃矮桌上的狼藉水漬收拾幹凈,回廚房切了一盤水果,放在矮桌上,上面還貼心的插了牙簽——去了尖的。

沈止問他:“沈疾川,你是真的嗎?”

沈疾川不回答他,把廚房刀具藏得更嚴實了,甚至鎖上了門。

不管沈止怎麽朝他說話,他都不回答,表現得像是個幻覺。

所以前幾天,沈疾川也是這樣的?用了幻覺的身份,時不時上來看他一眼,照顧他,將他弄亂打碎的東西覆原。

而他卻以為那是真的幻覺。

那他裝作快康覆的樣子,每天給放學回來的沈疾川展示出精神狀態良好的一面,又是在做什麽呢?

自覺戲演得很好,可以織成一場真實。

其實在看客眼裏,漏洞百出,何其可笑,可悲。

沈疾川收拾完東西,站在旁邊觀察了他一會兒,見沈止平靜的吃水果,略微放下心。

他沒往樓下去了,就坐在餐廳,遠遠看著沈止。

沈止吃完,去臥室翻了許久,摸了個東西攥在掌心,在手機備忘錄裏打了幾行字,回到客廳閉眼休息。

一人假睡,一人守在餐廳靜靜註視。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快到了沈疾川平時放學的點。

沈止手機鬧鈴響了,他慢慢睜開眼。

沈疾川立馬出門,約莫一分鐘後,他背著書包重新打開門,語氣昂揚喊道:

“沈哥!我放學回來了!今晚想吃什麽?”

沈止看著是手機備忘錄裏面記下的東西,和最後一句話:[晚上進來門的沈疾川是真的,不要再拖累他,變成他的累贅了,沈止。]

他輕輕攥住了掌心,藏在掌心用來削畫筆的鐵片刺勒進肉裏,鐵片不算太鋒利,這種力道不至於出血,但疼痛卻可以讓那種似有若無的虛無感暫時消失。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顧,還是他心有執念,今日的癥狀要輕一些。

垂下的袖口遮住了他握拳的手,沈止迎了上去:“回來了。”

沈疾川笑著說:“嗯,今天還蠻輕松的,老師只讓做了題。”

他將身上的書包放在玄關,彎腰換鞋。

一句冷淡疲倦的話傳入耳中:“你真的去上學了嗎,沈疾川。”

沈疾川遽然頓住。

他心猛地往下一沈。

隨後若無其事的擡頭,對上了沈止這段時間難得清明的眼睛:“不然呢?當然是去了的。”

沈止:“我給你班主任打過電話了,她說你請了長假。不要騙我了,小川。”

“………”

沈疾川:“沈哥,你今天?”

沈止:“我現在是清醒的。”

沈疾川抿抿唇,裝出來的昂揚模樣慢慢消失。

他低聲說:“我自願的,我想照顧你。沈哥,你在這裏就我一個朋友,我不照顧你,你……”

“我跟班主任說了,有考試我會回去的,在學校和在外面學習對我來說一點區別都沒有,我可以保證我的成績不退步。如果你擔心的是這個,那完全沒有必要,我只是覺得你現在更需要我。”

沈止:“可是我不這樣覺得。”

從今天下午知道沈疾川為了他從學校請了長假之後,疲倦就像是潮汐一樣,一下又一下的蔓延到他的心岸。

他用水果刀引沈疾川前來,又確認了這十幾天的時間裏,沈疾川會冒充幻覺來照顧他。

甚至擔心他再做別的事,真的就這樣受了他一下午,動也不動。

沈止覺得好笑。

時間回溯讓他來到這裏,他自以為是來改變沈疾川命運的,他在等待著那個猶如倒計時般的日子來臨。

他想見證本該鮮血淋漓的那天因為他的到來變得平平穩穩。

他想把沈疾川從沈家撈出來,不再被那群人拖累。

可事實是,到頭來。

他成了沈疾川最大的拖累。

請長假?當年的柯朝蘭有這個待遇嗎?沒有吧,因為沈疾川知道,沈家周圍的鄰居會幫忙照看柯朝蘭。

而他沈止,是孤家寡人一個,在兩人認了兄弟之後,所以理所當然的被沈疾川視為了責任。

沈止說:“我可以請護工,可以請人照看我,用得著你一個小孩子來照看我?在你眼裏,我是個多沒用的人?”

沈疾川:“可是沈哥,你發病的時候是排斥外人的!前兩天,周叔上來給我送了他家的晚飯,你見了周叔,那天晚上你躲在櫃子裏一晚上,你記得嗎?”

“萬一請的護工讓你更嚴重了怎麽辦,萬一護工不安好心欺負你怎麽辦?”

“所以呢?就因為這個,你就願意為了我犧牲?”

沈止:“我要是一直不好,你就一直打算一直這樣守著我?”

沈疾川意識到自己剛才有些激動,他吐出一口氣,放輕了聲音,因為高聲說話那聽起來像是在吵架。

他安撫眼前的人:“不會一直不好的。”

沈止卻打斷他:“回答我的問題,如果我就是這樣,分不清現實和虛幻,渾渾噩噩一輩子呢?你也要這樣守著我?”

沈疾川安靜一會兒,突然問了個很不相幹的問題。

“沈哥,你有多少存款?”

沈止:“問這個幹什麽。”

沈疾川:“卡在哪裏,密碼可以告訴我嗎?”

“沈疾川,我現在不想跟你扯別的事。”

“這不是別的事,”沈疾川說,“我現在還沒太多的掙錢能力,起碼這兩年,不,這一年,我要幫你,肯定會花到你的錢。”

“衣食住行、醫療、心理診所,都需要很多錢,這些我暫時沒有辦法負擔得起。只要沈哥你現在的存款能撐過這一年,我上了大學之後,就可以打更多的工,賺更多的錢。”

“……沈疾川,”沈止忍不住上前一步,他抓住沈疾川的衣領,迫使少年看著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沈疾川卻將視線垂下,恍若未聞,依舊語氣平靜的繼續說:“日子一開始肯定會比較緊,但我向你保證,我以後一定可以賺很多很多錢,我能養得了奶奶,幫得了弟弟,就也能再帶一個你。”

沈止:“沈疾川!”

沈疾川置若罔聞:“到時候你沒辦法工作只能待在屋裏也沒關系,我會裝上監控,時時刻刻看著你,我帶你去看心理醫生,不過就是應激後遺癥而已,肯定可以治好的。”

他條理清晰地分析了許多。

看起來不是臨時想的,而是早就在心裏思考過這件事。

沈止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子:“我們才認識多久,你就要負擔起我的一生?”

“你現在才十八歲,你知道一輩子有多長嗎?你知道你會有多累嗎?你知道拖拽一個累贅的日子多麽黯淡無光嗎?你一輩子都會被生活的重擔壓得直不起腰!”

沈疾川:“沈哥你不是累贅!”

剛才被揪著領子都無動於衷的少年聲音陡然一高。

他盯著沈止的臉,聲音隱隱顫抖。

卻還是忍著,讓語氣平穩下來,一字一頓道:“你不是累贅。”

“我不是累贅?”沈止註視著少年眼中打死都不改,一句勸都聽不進去的固執,火一下子竄了上來。

“你知不知道人可以壞到什麽程度?沈疾川,你真的好天真,如果我們的相遇是個局,那從開始到現在不過兩個月的時間,我就已經把你框死了,我他媽可以賴上你一輩子,趴在你身上吸一輩子血!”

“我才花了兩個月,要是有人花費更多時間來哄你騙你,如果不發現那是個騙局,你是不是會一輩子給人當狗耍!”

沈疾川:“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誰是真的對我好。沈哥,你不用擔心我被騙,我可以感受的出來。”

他臉上看不見一絲後悔和遲疑,他剛才說的每一條計劃裏,都做好了以後要照顧他守著他一生的準備。

“感受的出來?傻子,真心才是最難防備的。”

沈止松開他的衣領,慢慢往後退了幾步,退到了墻邊,才像是有了支撐點一樣。

算了,跟沈疾川爭執沒有意義。

他試圖說服過去的自己也沒有意義。

略顯急促的呼吸逐漸平覆。

這期間,出租屋裏的氛圍一片死寂。

沈止聲音變得疲憊沙啞:“你明天去正常上學,我準備搬走了,順便找個人照顧我。總之……你不要來了,我們以後,手機聯系。”

“不行。”

沈疾川想也不想地否決,“剛才說了,你請護工可能會更嚴重。我不走,我也不讓你走。”

沈止:“小川,這是我租的房子,我是個自由人,你別無理取鬧。”

沈疾川:“你沒有開這間門的鑰匙,沈哥。”

“……什麽意思,你真想囚禁我?”沈止似嘲似諷,勾了勾唇,“想玩囚禁Play?”

沈疾川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但剛才腦海裏一閃而逝的,就此把沈哥關起來不讓他走的念頭確實是這樣的。

這很不該。

沈疾川走到沈止面前。

蒼白病弱的青年倚靠著墻,大概是身體太虛弱,方才情緒激動起來,額間就出了一層細汗。

他有那麽一剎,想伸手摸一摸沈哥的臉,看看是不是想象中那麽冰。

“對不起沈哥,我說錯話了,但是你別躲我好嗎?”沈疾川握住他緊攥的右手,深吸一口氣,低喃,“也別把我推開。”

“應激後遺癥延遲到現在確實罕見,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會守著你,你別怕,我永遠不會丟下你。”

從方才情緒激動起來開始,沈止耳邊的的耳鳴聲就變得越來越尖銳,像是有一根針刺穿耳膜紮入腦髓。

他疼的聽不太清沈疾川在說什麽,只能靠在墻上,不讓自己脫力倒下去。

眼前沈疾川的模樣忽遠忽近,開始模糊重影。

沈止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他右手越攥越緊,鐵片割破掌心的皮膚,溫熱的血從掌心流出,滲出指縫。

沈疾川包裹住沈止右手的掌心感覺到了黏膩。

他低頭一看,瞳孔驟縮。

“沈哥!”

他心神俱震,去掰沈止的手:“你手裏抓了什麽?松開,松開。”

沈止的右手在抽筋,他靠著墻慢慢滑坐下去,呢喃重覆沈疾川的話:“永遠不會丟下我……”

他看著沈疾川急瘋了一樣掰他手指的樣子,突然就笑了。

“我好恨你。”沈止說。

他聲音太輕了,沈疾川完全沒有聽到他在說什麽,只安撫說:“怎麽都好,沈哥,你松手,你手在流血!沈哥……”

沈止嘴唇囁嚅:“你知不知道,有時候,我真的恨你……”

為什麽那麽輕易的就承諾負擔別人的一生,為什麽心甘情願的被吸血,為什麽那麽愚蠢,為什麽跟狗一樣忠誠。

為什麽怎麽打都不走,為什麽要把自己變得那麽累。

他恨十八歲時自己的真誠,恨他的韌性和堅持,恨他的單純,恨他的不撞南墻不回頭。

極恨的反面是極愛。

他貪戀著自己所恨的。

他所有濃烈的情緒,所有的愛、恨、怨全都給了十八歲的自己,十八歲的沈疾川。

當他逆流時間回到現在,他發誓,他要帶著沈疾川走上另一條路。

可如今他發現,他好像變成了比沈家還要拖累沈疾川的存在。

究竟是他來救沈疾川,還是沈疾川在救他?

兩個月來,他只是給沈疾川了一個除了沈家之外可以落腳的地方,幾件衣服,一些錢,一段時間的飽飯,一點溫情一點關愛而已。

沈疾川給他的呢?

他像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貪婪地靠近,汲取著年輕人身上的生機和活力。

他跟他所厭惡的沈家人有區別嗎?不都是趴在沈疾川身上的吸血鬼。

而沈疾川卻以一種近乎獻祭的姿態,心甘情願地將脖子湊到他唇邊,用自己的所有來供養他。

這個發現讓沈止情緒崩潰。

他坐在地面,頭痛欲裂,他感覺到疼,可是做不出任何反應,整個人都被劇烈的情緒抽離了現實。

沈疾川的手指擦過他的眼角,眼神哀切:“別哭,沈哥。”

“別哭……”

他哭了嗎?

沈止自己感覺不到。

青年頭靠在墻上,眼神空洞,面無表情的看著沈疾川,眼淚無知無覺地流下。

沈疾川掰了許久,才把沈止的手掰開,把刀片搶過來的時候,他自己的手指指腹也被割傷了,可他沒有絲毫感覺。

他只是踉蹌著去找了紗布,死死將沈止掌心的傷口纏住,勒緊。

沈疾川鼻尖聞著血腥氣,掌心的傷口不算長,只是比較深,得去打破傷風。

手上的傷還好說,他更擔心的是沈止現在的狀態。

沈止握著他的手,另一只手再次撫上沈止的眼角,擦去淚痕,卻留下了一抹鮮艷的血痕。

“沈哥,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這麽抗拒,我錯了,我不該剛才那樣說話,對不起……”

他手緩緩伸過來的時候,指腹上的幾道傷口清晰映入沈止眼中。

空洞的眼神裏有了波動。

沈止遲緩的抓住沈疾川的手腕。

他低下頭,指尖輕輕點在沈疾川受傷的指腹上。

他沾了點血色,放在鼻尖聞了聞。

眼前的場景變換。

沈疾川躺在地上,手邊一灘血,周圍是停著的撞人的車輛,看熱鬧的人群,柏油路的味道充斥鼻尖。

而他就蹲在沈疾川面前,顫抖著將他扶在懷中。

沈疾川還很努力的對他扯出一個虛弱的笑:“沈哥,別擔心。”

鐵銹的味道像是壓垮他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沈止有一瞬變得茫然無比。

他讓沈疾川受傷了。

沈疾川因為他受傷了。

幻覺消失,沈疾川流血的指腹如此刺眼。

沈止啞聲說:“對不起。”

“對不起。”

“是我錯了。你疼不疼?”

“很疼吧……”

沈疾川再也忍不住,將沈止抱住,他雙臂收緊,下巴壓在沈止肩膀上,心臟酸疼,聲音哽咽而顫抖:“沈哥,你別這樣,我不該刺激你。”

“沈哥,沈哥,沈哥……”

他那只沒受傷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撫摸著沈止的後背。

“我沒事,我很好,你看看我,只是一點劃傷而已,你不用道歉。”

“你沒錯,沈哥。”

“別道歉,我不想聽你道歉,你到底怎麽了啊……”

沈止被他抱著,側頭看向了衛生間門上的全身鏡。

鏡中映著他們兩人的身影。

確實如他所想的一般,沈疾川的懷抱很溫暖。

他想象過很多次,他跟沈疾川第一次正經的擁抱是在什麽時候,什麽樣的場景。

他甚至想把這一天弄得浪漫一些,以後在一起了,可以當做紀念日過一過。

可是沈止做夢也想不到,時間逆流,十年回溯,他們的第一次相擁,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他左手輕輕落在沈疾川的後背,似是安撫似是回應這個擁抱。

“小川,不是應激延長,就跟那些民警說的一樣,我是病了,早就該跟以前一樣吃藥的。”

他疼了十年,在無數藥片和診斷書上失了健康,說得上刮骨抽髓,才從虛幻和真實之間掙紮了出來。

他不相信倒退回原點只需要一瞬間。

他抗拒著、回避著,不想承認自己再一次被過去打敗,不想承認他至今還沒從過去走出來,不想承認他從泥沼裏爬出來之後沒有變得更好,而是逐漸腐爛,不想承認那個發病時瘋子一樣的人是自己。

沈止眼中一片寂然,望向鏡中,很無力的扯出一抹笑,帶了些輕嘲。

“還以為自己好了,沒想到一直沒好。”

對不起。

我以為我是來救你的。

可是卻傷了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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