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捉蟲) 第一次因他而哭……

關燈
第31章 第 31 章(捉蟲) 第一次因他而哭……

五口成和高級中學。

下午放學。

學生們朝著食堂狂奔而去。

沈疾川從講臺上講完題下來, 在老師和藹的:“小川,跟老師去教師食堂吃飯吧?”的邀請中,禮貌拒絕。

他沒去食堂, 而是鉆入了男廁所裏。

Q沒有最新消息, 仍舊停留在中午時兩人的對話。

沈疾川重新發了條消息:[沈哥, 下午做了什麽?]

這種似乎是詢問查崗意味的話,帶著微妙的掌控感, 他過去幾天每天都發,而沈止也事無巨細的回覆他。

一開始, 沈疾川只是想從這種詳細的詢問中,看看沈止的神志是否清楚,可後來習慣後, 就成了日常。

通常來講,沈止會在五分鐘之內回覆他。

可這次卻沒有。

沈疾川打了個電話過去。

-

嗡——

嗡——

手機震動響鈴, 沈止恍若未聞。

周圍路過的行人竊竊私語:“你看這個人,怎麽傻站在路邊?”

“失戀了吧,電視劇裏不都是演失戀會淋雨嗎?”

“有道理……”

“欸大兄弟, ”有個正在收拾攤位的大嬸好心拍了拍他,“這是幹啥呢,等人嗎?你要不要去那邊亭子下面等?”

沈止僵硬著沒有動,也沒理她。

大嬸見說他不動,也不管了, 趕忙去收拾自己的菜攤子。

等她把菜攤子收到了避雨的雨遮下面,再擡頭時發現,方才呆站在路邊的青年已經不見了。

-

學校。

辦公室。

沈疾川:“老師,我想請假。”

“有急事嗎?”班主任不由得皺眉,“高三了, 每一刻的學習時間都是寶貴的。”

沈疾川:“剛才叔公找人跟我說,奶奶又不認人了,只叫我回去,我擔心她。”

班主任嘆了口氣。

辦公室裏的老師都知道,沈疾川家裏有個老年癡呆的奶奶,高一那會兒時常來學校門口找她孫子,沈疾川就請假去陪她,哄她回去。

孩子是孝順的好孩子,可家裏這樣,確實挺耽誤學習。

“你去吧。”班主任寫了請假條給他。

沈疾川拿了假條,穿上雨衣騎著自行車,直奔沈止的出租屋。

開門找人一氣呵成。

櫃子裏乃至窗簾後他全翻了一遍。

沒人。

沒人。

還是沒人。

沈疾川的心跳在逐漸加速,莫名的直覺籠罩全身,又打了一遍電話,依舊是無人接通。

他果斷下樓,找到書店裏面悠哉看書的周老板,抓著人便問:“周叔,你有看到沈哥今天出門嗎?”

“你說沈先生啊?”周老板呃了一聲,想了想,“好像是出門了來著。”

沈疾川嗓音發緊:“什麽時候出的門,出門幹什麽您知道嗎?”

“中午的時候出的門吧……我還跟他打了招呼,他說要去辦點事,順便買菜什麽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剛說完,沈疾川轉身就想跑,被周老板一把抓住:“小沈你不是應該在學校的嗎?怎麽在這裏?!小兔崽子你不會是逃課吧!”

沈疾川:“沈哥不知道去哪了,他……總之我得去找他。”

“不是,外面下雨呢,他那麽大個人還能丟了?”周老板簡直滿頭霧水,但還是追上去遞了一把傘,“拿著拿著,記得還啊!”

“多謝周叔!”

沈疾川拿了傘,沒撐開,而是拿著直接沖到了外面。

他把雨衣收好,塞自行車的籃子裏,傘掛在車把上,一路朝著菜市場的方向騎行。

不用雨衣,不用雨傘,因為這樣會遮擋找人的視線,他想瞬間轉移到菜市場,但是又很擔心路上錯過,只能控制著速度,忍著焦躁四處留心。

在哪。

在哪。

路上行人寥寥,大多行色匆匆。

濕潤的雨絲浸然灰白色的磚墻,吸入肺裏一片冰涼,那些冒頭的春色都顯得沈郁暗淡。

沒有。

沒有。

沈疾川飛速掃過,眼睛被雨水蟄的刺痛,他狠狠閉了閉眼,把雨水擠出去,告訴自己別慌。

周叔不是說了嗎,沈哥是出去辦事了,或許就是什麽他不知道的急事。

不一定就是又發病了,不一定就是他想的那樣。

因為下雨,菜市場的攤位今天收得比較早,天色擦黑,只有零星的人還在雨遮下面,看看還有沒有人冒雨過來買菜。

所以當沈疾川沖進來的時候,剩下的幾位攤主都看了過來。

有人吆喝著:“嘿小哥,要菜不要?便宜賣你。”

沈疾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沖到最近的那位攤主面前:“抱歉打擾了,請問今天下午有沒有一個留著長發的男人過來買菜?”

“呃,沒有。”

“請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留著長發的男人?穿了件白色羽絨服,說話斯斯文文的,應該還戴著口罩,”沈疾川此刻真是慶幸,沈哥衣櫃裏的羽絨服都是白色,又是長發,氣質特殊,辨識度比較高。

“沒有沒有,你去別處問問吧。”

“請問……”

沈疾川一個個攤位問過去,問到最後其他攤主一見他過來就遠遠擺手,表示沒見過。

直到有個大嬸搬東西回來,聽了一耳朵,便思索道:“你找的人是個長頭發男的?白色羽絨服,戴口罩,那我見過。”

沈疾川心中一緊,快步朝她過來,急切道:“您見過他,什麽時候,哪裏見過?他當時有什麽異樣嗎?”

“下午快六點的時候吧?那時候剛下雨,他提著一袋子菜,就站在菜市場的路邊。喏,就那裏。”

大嬸指著街邊的一個路口。

“他在那站了好久,傘都不打的。我還問他是不是在等人,讓他去那邊亭子裏等,別淋雨,結果他跟沒聽見似的理都不理我,好沒禮貌的!”

淋雨,在路邊站了許久都沒動,搭話沒反應。

這絕不是沈哥的正常狀態。

是又應激了還是其他的突發狀況?

他是見過沈止那所謂應激後遺癥的樣子的,幻聽、幻視、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受傷了還是假的,會因為頭痛而自虐,通過躲藏來找安全感。

那還是在家裏,可這次是在外面。

……一個分不清現實和幻覺的人在外面丟了,還是個無親無故的外鄉人。

會發生什麽?

沈疾川呼吸節奏徹底亂了,追問:“然後呢,他去哪了?”

“不知道。”

“不知道?”

“一轉頭人就不見了,肯定是回家了吧,傻子才在外面淋雨呢。”

又有一個人湊上來,“這麽說我想起來了,那個長頭發的男人在我攤子上買了活蝦呢,我跟他聊了幾句,他說蝦是給家裏小朋友買去長身體的,他得趕著回家把蝦線挑了。我還尋思,感覺那麽年輕,沒想到都有孩子了哈。”

“你找他幹什麽?他沒回家嗎?”

給家裏小朋友買去長身體的,趕回家去把蝦線挑了。

家裏哪有什麽小朋友……

不就是他麽。

是他前兩天說想吃蒜蓉蝦,沈哥才來的菜市場。

沈哥買菜的時候還好好的,如果不是為了買菜來這,而是直接回了出租屋,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

過快的呼吸讓他四肢開始發麻,沈疾川雙手並攏捂住口鼻,他慢慢蹲了下去,勉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節奏。

片刻後,少年撐著自己的膝蓋站起來。

他啞聲問:“周圍有沒有監控?”

“這邊只有公家的監控吧?你得去派出所了。”

-

派出所。

“菜市場那邊的也不是我們管,是之前街道辦的人安的,只是我們這邊能調看。”

“但那一片的監控壞了不少,菜市場的前幾天就壞了,本來是要派人修的,但中午接了個電話,說有人捐了一批新設備,就先不修了,等換好新的,我們這邊後臺再連新的線。”

“那現在是看不了了是嗎?”

“菜市場那邊調看不了,但或許其他地方有覆蓋,你要找什麽人呢?”派出所接待人員道。

“他叫沈止,不是本地人,之前應激過一次,應激的時候分不清現實和幻想,這次或許也是,”沈疾川快速把事情說了一遍,“還有沒有能看的監控?他真的對我很重要,他那樣的狀態,萬一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他是什麽時候找不到的?”

“從下午六點到現在。”

“您確認他是走失?”

“確認。”

接待人員快速道:“介於走失的人不是正常人,而是有精神障礙,派出所會派人幫您尋找,現在是晚上七點半,我會盡快抽調其他路段的監控錄像。”

沈疾川覺得那句不是正常人和精神障礙很刺耳,但他忍住了反駁的話,現在並非糾結在意這些的時候。

沈哥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請問您有他照片嗎?”

沈疾川:“有——”

掏手機的動作頓住。

不,他沒有。

沈疾川這才意識到,他跟沈哥相識這麽久,兩人居然沒有過一張合影,他也沒有沈哥的一張照片。

他把碎頭發全都捋上去,讓自己的五官清晰露出,指著自己的臉說。

“那個人跟我長得一樣。”

“走丟的是你兄弟?”接待員問,“你不是說他是外鄉人,在這裏沒有其他親朋好友幫忙找嗎?”

沈疾川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但好在接待員沒有追根究底,眼下找人是要事。

接待員很負責,奈何五口街是個小地方,派出所規模也小。

就派出去了三個人幫忙找,兩個還是實習生。

一直找到晚上將近十點,還是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監控那邊給了消息,說看見一個長發男人走過了好幾條街,最後去了沒有監控覆蓋的老居民區。

在監控的消息傳來之前,沈疾川還回了一趟出租屋,怕萬一沈止是繞了小路回來了他沒發現。

可出租屋還是空的。

最後周老板拉著民警問了個大概,說了聲造孽,也悶頭跟著出去找了。

沈疾川把老居民區找了一遍,街角拐口、可以藏人的角落,草垛後面,甚至垃圾桶裏面他都找了。

沒有一點線索。

他撥了不知道多少次電話,撥到手機還剩下最後一絲電。

五口街就這麽大,監控看了沈哥就來了老居民區,可三個民警加上周叔和他,把這裏翻了好幾遍,也沒找到人在哪。

能去哪?

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沈哥能藏去哪裏?

時間越久,他心中就越惶惶。

沈疾川的衣服全濕透了,發梢濕淋淋的滴著水,他的臉已經被冰冷的春雨凍僵,可心焦的猶如火山炙烤。

亮著的屏幕像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擦去屏幕上的水,再次打了一次電話,祈禱這次可以接通成功。

他看見自己的手指在發抖,怎麽也按不準,於是對著掌心哈了哈氣,可他發現自己的手並不冷,它不是因為冷而顫抖。

但就是因為這顫抖,他動作慢了,電話還沒撥出去,手機就因為電量耗盡而關機。

“………”

屏幕黑掉的那一瞬,沈疾川靜住了。

他體內的力氣,隨著光亮的消失也好像被抽走了一般。

本就已經緊繃到極限的情緒,在屏幕暗下去的那刻,隱隱瀕臨崩斷。

沈疾川用手中的傘尖撐著地,攥著傘柄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青筋凸起,他閉著眼,竭盡全力保持平靜說:“別慌,別慌,冷靜。”

想想還有哪些地方沒找。

不能慌,越是這種時候他就越不能慌。

沈疾川從未有一刻想過放棄。

他也不能放棄。

因為沈哥沒有其他親人了,他要是放棄不找,在這個世界上,或許沒有人會這樣尋找他。

不過兩秒,他就把所有情緒重新壓了回去。

他們剛才全在老居民區打轉,或許沈哥不在居民區裏面,而在外圍。

沈哥平日裏都不會跟其他人打交道,可能根本不會靠近對他來說是‘別人地盤’的居民區。

沈疾川一圈一圈往外找。

夜裏的雨越來越大,他好幾次踩到東西差點摔倒。

手電筒的光也因為雨的遮擋看不清遠方,只有一束森白的光柱在黑黢黢的樹木間來回掃蕩。

河流因為雨水的躍入而更加激烈的奔騰,沖刷河岸的聲音讓沈疾川在一座橋上停下來。

他關掉了手電筒,撐在木橋上看下面的河流。

沈哥會不會……

不。

不要往壞處想。

沈疾川甩甩腦袋,或許是手電筒關了,別處微弱的亮就顯了出來。

他竟看見橋下老槐樹邊,他的‘安全屋’狗窩裏亮著燈。

暗淡的暖黃,星星一樣的燈。

沈疾川心臟砰砰跳起來,強烈的直覺驅使他朝著安全屋走去。

一步一步,雨水打濕的樹葉幹枯的鋪在地上,腳步聲幾近於無。

沈疾川走到安全屋前,蹲下。

手慢慢掀開塑料簾子——

只見簾子裏,安全屋。

暖黃色的星星燈光中,青年蜷在裏面,聽見動靜後側頭看過來一眼,安靜而木然。

沈疾川把簾子撩到旁邊,手抵在木板上開始輕顫。

片刻後,身子也慢慢彎了下去。

緊繃到極限的精神一瞬洩洪,無數的焦躁、憂慮、恐懼和惶然,在身體變成巨大的狂喜和失而覆得的慶幸,山呼海嘯般席卷而來。

找到了……

終於找到了。

沈疾川眼也不舍得眨一下,聲音哽咽:“沈哥……”

鹹澀的眼淚和雨水一起滾下。

這是沈疾川第一次因為沈止、只因為沈止落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