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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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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班

暑假的尾巴在蟬鳴聲裏悄然溜走,毒辣的太陽卻依舊懸在頭頂,把柏油路曬得滋滋發燙。

一中校門外早被前來報到的新生擠得水洩不通。人潮裹挾著熱浪撲面而來,許舒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栽倒在這片喧囂裏。

“那個,同學。”清朗的少年音在耳邊響起,許舒猛地回頭,對上一雙笑眼,臉上沒什麽表情。

此刻他腦子裏只剩兩個詞:高,帥。

少年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白短袖,在人群裏格外紮眼的身高,五官像精心雕琢過,眉眼間潑灑著陽光似的活潑,偏偏笑起來又帶著點溫順。任誰見了都得誇句“俊朗”,可惜他遇上的是許舒。

“有事?”許舒皺了眉,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請問第一考場怎麽走?”

“新生入學考?”許舒舒展了眉峰,聲音淡了些。

少年點頭,心裏暗忖:看著挺好相處的人,怎麽性子這麽冷。

“跟我來。”許舒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快又穩。

“謝了,認識下?我叫陸宸。”少年快步跟上,自來熟地搭話。

許舒沒應聲,只從喉嚨裏擠出個單音節的“嗯”,算是回應。

陸宸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前頭的人比他矮小半個頭,眉間的冷意裏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柔和。從側後方看,鼻梁像被刀削過似的,利落又高挺;下頜線更是棱角分明,和鼻梁的線條相得益彰。再細看,少年下巴右側還有顆痣,像宣紙上不小心濺的墨點,稍不留意就會錯過。

陸宸忽然驚覺自己盯了人家太久,慌忙收回視線。這還是他頭一回這麽沒禮貌,心裏默默給許舒道了個歉。

到了考場門口,見許舒沒要走的意思,陸宸忍不住問:“你也在這個考場?”

“不行?”許舒正低頭核對座位表,白紙上“許舒002”的字跡格外清晰。

他不經意擡頭,赫然看見排在最頂端的名字——陸宸。

陸宸壓根沒看座位號,徑直在靠門的第一個位置坐下,轉頭沖許舒笑:“喲,這麽巧?你是許舒吧?”

“嗯。”

“許舒大學霸啊。”考場按成績排,入學考只考語數英,題目多是新學期內容,專挑那些有自學能力的學生。

許舒沒接話,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沒多久,監考老師抱著試卷進來了。

小個子女老師,看著年紀不大,鼻梁上架著副細框眼鏡。

“考試時間三小時,三張試卷一起發。寫上姓名和座位號,自己安排答題順序。”她頓了頓,補充道,“數學100分,語文英語各60分,總分220。”

許舒打算先攻英語和語文,把數學留到最後。

語文題不算難,英語生詞稍多些,如此也難不倒他。一個小時不到,兩科已經寫完了。

真正的硬仗是數學。

題目不多,卻足夠讓第一考場的尖子生們抓耳撓腮。許舒秉持著“十分鐘沒思路就跳過”的原則,先掃完其他題,回頭專攻那兩道難題,費了不少腦細胞。

兩個半小時時,他已經答完所有題,開始檢查。說是檢查,其實自己做的答案很難看出錯漏,頂多看看有沒有馬虎寫錯的地方,不過這點許舒向來不擔心。

最後半小時實在難熬,他盯著墻上的鐘,直到監考老師宣布:“考試時間到,請停止答題。”

有人還在奮筆疾書,被老師按住了手腕。

“同學,醒醒,收卷了。”老師拍了拍陸宸的肩膀。

全考場的目光“唰”地聚過去——數學這麽難,這哥們居然能睡得這麽香?

許舒也覺得離譜,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考完試已近正午,辦公室裏各科老師正埋頭改卷,空調嗡嗡作響,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此起彼伏。800多份卷子要在下午三點前改完,真是要了命。

學生們到食堂品嘗了一中的“山珍海味”,就被高二的學生會帶著參觀校園。學校不大,卻五臟俱全:三棟教學樓、一棟綜合樓、四棟宿舍樓,操場和食堂也都有,唯獨缺個小賣部。一中可走讀也可住校,不過光附近就有三個小區環繞,住校的人寥寥無幾。

下午三點半,分班結果貼在了公告欄上。全校17個班,三個實驗班按成績分ABC,取入學考前100名——A班20人,B、C班各40人,剩下的打散分到普通班。

意料之中,陸宸和許舒霸占了前兩名,雙雙進了A班。

陸宸總分200,數學以98分拿下第一;許舒198分,英語55分穩坐榜首。

實驗班在教學樓四樓頂層。A班幾乎都是第一考場的熟面孔,大家看陸宸的眼神裏多了層敬佩——考試睡覺還能拿第一,這是什麽頂級學霸?

班主任早已在講臺上候著。蔣峰,一中副校長,教數學,目測一米七,年近五十,頭發白了一半,肚子卻挺得溜圓。

確認過肚子,是能讓家長放心的老師。

蔣峰點完名,直接拍板讓陸宸和許舒當數學課代表,因為他二人說什麽也不願當班長,最後只能讓陳靜儀挑了大梁。簡單交代了幾句,他就被叫走開會了。

陳靜儀個子很高,比蔣峰還出挑,長了張自帶威嚴的臉,圈了不少女生粉,人送外號“校長”——比蔣峰還像班主任,畢竟蔣峰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除了上課基本見不著人。

座位沒排,蔣峰讓大家自由組合。陸宸一眼瞅見落單的許舒,樂呵呵地湊過去:“最後排有空位,一起?”

A班人少,座位四五布局,最後排也就是第五排,四張桌子並在一起,倒也寬敞。

班級按成績輪流自我介紹。

陸宸先來,中英混雜著說:“Hello everyone,I'm陸宸,愛打羽毛球,也愛做數學題。很高興認識大家。”

底下頓時哄笑——居然有人愛做數學題?

輪到許舒,他言簡意賅:“許舒,同上。”

好吧,也沒正常到哪去。

剛坐下,陸宸就湊過來笑:“許舒哥哥,你這也太精簡了吧?”

“滾。”許舒隨手抓了張試卷就往他臉上糊。

陸宸卻嬉皮笑臉地接住:“謝許哥哥贈卷。”

“……”這人怕不是有什麽毛病。

下一個讓全班沸騰的是陳靜儀的自我介紹。許舒正低頭做題沒聽清,擡頭時恰好對上陸宸的目光。

“校長剛公開性取向了。”陸宸壓低聲音說。

許舒心裏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些敬佩。

剛低下頭,耳邊又飄來陸宸的聲音:“唉,同桌,你說我要不要也上去表個態?”

“你喜歡男的?”許舒頭也沒擡,冷聲道。

“為什麽不能說喜歡你?”陸宸笑得眉眼彎彎,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吐血。

笑容還沒掛穩三秒,許舒的試卷又飛了過來。

“少惡心人,有這功夫不如多做兩道題。”許舒只當他在開玩笑。

陸宸接住試卷,翻了兩頁,讚道:“全對啊同桌,厲害。”

“你不對答案?”許舒挑眉——沒看草稿紙,沒對答案,掃一眼就知道對錯?

“不用,這張卷我做過。”

“……”還以為遇著大神了。

教室裏的兩臺空調轉得正歡,把夏日的燥熱擋在窗外。少年們漸漸靜下來,各自忙著自己的事,一派歲月靜好。

這份寧靜一直延續到晚自習。

語文老師來了。早聽說A班的老師個個不一般,這下總算能見識見識。

李老師四五十歲,看著比蔣峰年輕,個子也高些,沒那標志性的大肚子。頭發上大概抹了發油,額前的頭發利落地梳向一邊,被班裏同學笑稱“頭發像被牛舔過”。

一開口便帶著浸潤書香的溫潤:“諸位可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老師此生最敬赤子之心,往後常與你們講些先烈的紅色往事,也算不負這份家國情懷。”

底下有同學拍手叫好,他的笑意裏又添了幾分生動:“課餘我倒愛跑跑跳跳,朋友圈裏盡是晨跑夜跑的蹤跡。古人雲‘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動起來才見生機。跑完酣暢時,偶得幾句打油詩,譬如‘曉露沾衣輕,清風拂袂行’,權當自娛自樂。”

他擡手作揖,姿態灑脫:“最後,願與諸位‘三人行,必有我師’,在這方寸教室裏,共赴三年書山海,不負韶華,亦不負初心。”

聽他說自己是不婚主義,年過四十依舊獨居,卻把日子過得瀟灑自在,同學們眼裏滿是向往。是個很有趣的老師。

一節晚自習悄然溜走,許舒望著窗外的夜色,對高中生活又多了幾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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