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廚刀》

客服工作比林晚想象的更消耗人。

星辰電商的客服部在辦公樓地下二層，沒有窗戶，靠日光燈維持永恒的白晝。她的工位在第三排最裏面，電腦顯示器上貼著前任員工留下的便利貼：「客戶是上帝，上帝都是傻逼」。

每天接聽八十多個電話，大部分是投訴和抱怨。第三周周三下午，一位顧客因為沒能成功退貨，在電話裏罵了她整整十分鐘"廢物"、"沒用的東西"。掛斷後，林晚躲進女廁所最裏面的隔間，把臉埋在那條和沈晴共用的毛巾裏無聲地哭泣。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沈晴發來的消息：「今晚吃火鍋好不好？我發工資了！」後面跟著三個小狗旋轉的emoji表情。配圖是一袋超市買的火鍋底料和肥牛卷，背景裏還能看到她們廚房那個總是滴水的水龍頭。

林晚擦了擦眼淚，用冷水拍了拍發燙的眼皮。回覆：「好，我六點半到家」發送前又加了一個愛心符號——這是她們之間新養成的習慣，仿佛要用這些小小的愛意標記來對抗世界的惡意。

那天晚上，她們用電磁爐煮著火鍋，熱氣在冰冷的房間裏升騰，模糊了沈晴的輪廓。沈晴興奮地講著公司的新項目，手舞足蹈時碰倒了可樂，棕色的液體在米色地板上迅速蔓延。兩人手忙腳亂地搶救那條唯一的毛巾，膝蓋撞在一起，疼得齜牙咧嘴卻笑出了聲。

"對了！"沈晴突然從包裏掏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神秘地眨眨眼，"給你。"

林晚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把廚師刀。不銹鋼刀面映出她驚訝的臉——眼下還有下午哭過的浮腫，嘴角卻已經不自覺地上揚。刀柄是深棕色的胡桃木，握在手裏沈甸甸的，像某種莊嚴的承諾。再仔細看刀柄暗刻"S+L"字樣。

"你說過喜歡做飯。"沈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指，指甲邊緣還有繪圖時留下的馬克筆痕跡，"客服中心對面有家廚具店，我每天午休都去看...這把最漂亮。"

林晚撫摸著刀柄上細膩的木紋，喉嚨發緊。這把刀至少要花掉沈晴三分之一的工資，而她們這個月還沒交水電費。

"謝謝。"她最終只說出了這兩個字，但起身緊緊抱住了沈晴。沈晴的肩膀比她記憶中更單薄，脊椎骨節分明地硌著她的胸口。那把新刀就放在她們之間的桌面上，反射著火鍋升騰的熱氣，像一泓不會結冰的湖水。

第二天是周六，林晚起了個大早去菜市場。H市的老城區菜市場藏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裏，地面永遠濕漉漉的，空氣中交織著魚腥味、熟食攤的鹵香和鮮花區的茉莉氣息。她買了牛肉、土豆和西紅柿愛吃的寬粉

照著手機菜譜，她開始了人生第一次正經烹飪。第一次鹽放多了，牛肉鹹得發苦；第二次火候沒控制好，鍋底糊了一層黑炭；第三次終於勉強成功，湯汁收得濃稠適中，土豆邊緣微微透明。

"好吃！"沈晴塞了滿嘴牛肉，燙得直吸氣還堅持說話，"真的！比我媽做的還好！"

林晚知道她在撒謊——牛肉其實有點硬，味道還是偏鹹——但沈晴眼睛裏的光芒讓她決心要學好烹飪。那天晚上，她們擠在床墊上看一部老電影，沈晴的頭枕在她腿上，發絲間飄著燉牛肉的香氣。播放到一半時，林晚發現沈晴睡著了，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小的陰影，嘴角還帶著滿足的微笑。

她輕輕關掉平板，低頭吻了吻沈晴的眉心。窗外，H市的燈火像被打碎的星河，而她們這個四十平米的小房間，此刻成了宇宙中最溫暖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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