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戲子多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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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戲子多秋2
3
幾天後，朗均在雜物間慢慢醒了過來。
他睜眼惶恐不安的打量著周圍，隱約記得他迷迷糊糊的倒在了一個巷口。
眼前的陌生地方——咿咿呀呀的吊嗓聲，刀槍棍棒的破風聲，似乎還夾雜著脂粉油彩的味道。
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他似乎真的得救了。
一個慈眉善目的老者推門進來，“喲，娃兒醒了，你可是躺了好幾天咯。”
朗均掙紮著想爬起來道謝，“朗均多謝老伯的救命之恩。”
福伯連忙按住他，說：“哎喲，救你的是我們班主，我可沒做什麽，你叫我福伯就行。”
又是兩日過去，朗均終於能下地了。
這天傍晚，尤歡樂剛練完功，額頭上還冒著細汗，正想回屋休息，卻看見門口的臺階下，一個單薄的身影站在那。
朗均一看見尤歡樂回來，“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尤歡樂腳步一頓，眉頭微蹙。
這兩天他雖刻意沒有去看望這個男孩子，卻也從福伯的口中得知他叫朗均，今年一十三歲，家中無親無故。
朗均擡起臉，凍得發紅的臉上滿是倔強和懇求。
顯然已經在這裏站了有好一會了。
“班主！”朗均的聲音帶著哽咽，帶著孤註一擲的絕望，“求您收留！我……我什麽活都能幹！劈柴、燒火、掃地……而且我吃的少，有個角落睡就行。求求您！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尤歡樂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男孩修養好了後雖然瘦了點，但這張臉是好看的，小小年紀就有此風華。
可是他不是師兄，師兄沒有他這麽艷麗的容貌，只是一雙眼睛相像而已，只是一雙眼……
尤歡樂猛地閉了下眼，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我不是什麽善人。”尤歡樂的聲音很冷，“救的了你一時，救不了你一世。”
“此次已是破例，你身子好了，自尋去處吧。”
男孩眼中的光瞬間暗淡了下去，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死死的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在一旁的福伯有些於心不忍，他雖然脾氣爆但心底比誰都軟，“班主，這孩子……看著是個能吃苦的。要是老班主還在…….怕是也於心不忍。”
這時一旁練功的眾人也開始游說起來。
“是啊，看著怪可憐的。”
“咱戲班雖然不寬裕，但是多雙筷子也還行。”
“對啊，班主。留下他吧。”
“留下他吧……”
尤歡樂沈默了，他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身影，又看著眾人懇求的眼神。
他猛的一甩寬大的袖子，冷冷的丟下一句，“隨便你，福伯你看著安排吧。”
說完，他看也不看地上的人，徑直推門進了屋子。
朗均眼神綻放出巨大的驚喜和感激，他對著尤歡樂的房門，“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
福伯趕緊扶起他，笑著說：“傻孩子，快起來吧。別辜負了班主的心…….他呀，面冷心熱著呢。”
就這樣，朗均留在了倚尤戲班，正式成為了一份子。
平日裏幫著做做雜活，亦或是跟著青梅一起照顧尤歡樂的起居生活。
4
日子一天天過去，短短一年，‘尤歡樂’這三個字傳遍了上海的街頭巷尾。
原先來到上海的第一場轟動上海灘的“拜客戲”，僅僅只是個開始。
梅香戲園也因為尤歡樂的到來，重現往日的盛況。
門口為了搶票的現象，愈演愈烈；黃牛票更是被炒出天價，依舊一票難求。
他的劇照出現在各大報紙的娛樂版頭條，成了上海灘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尤歡樂只能逐漸的把生活的重心傾註在了梅香戲園的舞臺上。
只要是他登臺的日子，必定座無虛席。
樓下的散座也是擠的滿滿當當，樓上的包廂更是需要提早幾天預定。
無論是西裝革履的銀行家，還是時髦洋裝的小姐、闊太，甚至租界的洋人，都成為了座上賓。
為了尤歡樂的安全和出行生活，福伯拍板讓朗均跟著尤歡樂，就給他當小跟班，打打下手。
經過這一年好吃好喝的餵養著，朗均居然長得和尤歡樂差不多高。
每當尤歡樂上臺表演的時候，朗均就默默站在後臺不起眼的角落看著。
他透過簾幕的縫隙，癡癡地看著臺上那個萬丈光芒的身影。
他不懂戲文，卻覺得臺上的人美的驚心動魄，不扮相的時候清冷俊秀，扮相的時候勾魂攝魄。
“倘若能一輩子跟著尤班主就好了……”朗均呢喃著，聲音被看臺下的吆喝聲掩蓋。
原來是尤歡樂謝幕了。
現在他主要在戲園裏演大軸。
不少人特地從壓軸開始看，就為了尤歡樂的大軸戲。
在掌聲中和叫好聲中，尤歡樂回到了後臺卸妝。
他看著梳妝鏡裏卸下濃墨重彩的油彩後，露出的蒼白年輕的臉，只覺得疲憊。
在這盛世之下是巨大的壓力和無數的目光，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粉身碎骨。
鏡子裏站在他身後的朗均一臉崇拜的看著他，那堅毅的眼神總讓他恍惚。
即使他一千遍一萬遍的告訴自己，他不是，可是他還是不能抗拒福伯讓他跟在自己身邊的安排。
他總想著能在這看似絢麗實則空洞的生活中能有一些期盼。
“在戲班的日子怎麽樣？”這是尤歡樂這麽久以來第一次主動關心朗均的生活。
朗均眼神發亮，開心的說：“大家都很好，尤其是……是班主，我很喜歡戲班。”
每次尤歡樂卸妝都不喜歡有別人在，只留下朗均打下手。
這個時候是朗均心底裏最幸福的時候。
平日裏的尤歡樂是尤班主、是尤老板、是天上不可觸碰的星星。
只有這個時候，在喧囂散盡的後臺小房間，透過鏡子，窺探他眉宇間的疲憊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也照耀在星星的光輝裏，觸手可得……
“是嗎？我以為你只親近福伯他們。”尤歡樂轉過身，突兀的問。
他自己也覺得現在的自己很奇怪，明明平日裏他都刻意不去理會朗均。
【我應該離開】
“不，不是……的，我最敬佩您。”朗均眼裏的愛慕那麽明顯。
“只有敬佩？”尤歡樂已經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他的靈魂好像被抽離，聽著自己蠱惑著這個可憐的‘羔羊’。
【戲文裏都可以得償所願，師兄，我好累】
“……”朗均紅著臉不知道說什麽，他覺得尤歡樂這會兒就像話本裏蠱惑人心的妖精。
哪怕是讓他掏心挖肝，他都自己來，唯恐臟了尤歡樂的手。
“好孩子，看著我。”尤歡樂纖細的手指捧起他的臉，看著對方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他，心滿意足的笑了。
“喜歡……我嗎？”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這是朗均第一次看到尤歡樂那樣真誠開朗的笑。
他沈醉了。
“喜……歡……”
那一夜，戲園後臺小房間的燭火燃燒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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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朗均在雜物間慢慢醒了過來。
他睜眼惶恐不安的打量著周圍，隱約記得他迷迷糊糊的倒在了一個巷口。
眼前的陌生地方——咿咿呀呀的吊嗓聲，刀槍棍棒的破風聲，似乎還夾雜著脂粉油彩的味道。
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他似乎真的得救了。
一個慈眉善目的老者推門進來，“喲，娃兒醒了，你可是躺了好幾天咯。”
朗均掙紮著想爬起來道謝，“朗均多謝老伯的救命之恩。”
福伯連忙按住他，說：“哎喲，救你的是我們班主，我可沒做什麽，你叫我福伯就行。”
又是兩日過去，朗均終於能下地了。
這天傍晚，尤歡樂剛練完功，額頭上還冒著細汗，正想回屋休息，卻看見門口的臺階下，一個單薄的身影站在那。
朗均一看見尤歡樂回來，“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尤歡樂腳步一頓，眉頭微蹙。
這兩天他雖刻意沒有去看望這個男孩子，卻也從福伯的口中得知他叫朗均，今年一十三歲，家中無親無故。
朗均擡起臉，凍得發紅的臉上滿是倔強和懇求。
顯然已經在這裏站了有好一會了。
“班主！”朗均的聲音帶著哽咽，帶著孤註一擲的絕望，“求您收留！我……我什麽活都能幹！劈柴、燒火、掃地……而且我吃的少，有個角落睡就行。求求您！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尤歡樂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男孩修養好了後雖然瘦了點，但這張臉是好看的，小小年紀就有此風華。
可是他不是師兄，師兄沒有他這麽艷麗的容貌，只是一雙眼睛相像而已，只是一雙眼……
尤歡樂猛地閉了下眼，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我不是什麽善人。”尤歡樂的聲音很冷，“救的了你一時，救不了你一世。”
“此次已是破例，你身子好了，自尋去處吧。”
男孩眼中的光瞬間暗淡了下去，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死死的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在一旁的福伯有些於心不忍，他雖然脾氣爆但心底比誰都軟，“班主，這孩子……看著是個能吃苦的。要是老班主還在…….怕是也於心不忍。”
這時一旁練功的眾人也開始游說起來。
“是啊，看著怪可憐的。”
“咱戲班雖然不寬裕，但是多雙筷子也還行。”
“對啊，班主。留下他吧。”
“留下他吧……”
尤歡樂沈默了，他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身影，又看著眾人懇求的眼神。
他猛的一甩寬大的袖子，冷冷的丟下一句，“隨便你，福伯你看著安排吧。”
說完，他看也不看地上的人，徑直推門進了屋子。
朗均眼神綻放出巨大的驚喜和感激，他對著尤歡樂的房門，“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
福伯趕緊扶起他，笑著說：“傻孩子，快起來吧。別辜負了班主的心…….他呀，面冷心熱著呢。”
就這樣，朗均留在了倚尤戲班，正式成為了一份子。
平日裏幫著做做雜活，亦或是跟著青梅一起照顧尤歡樂的起居生活。
4
日子一天天過去，短短一年，‘尤歡樂’這三個字傳遍了上海的街頭巷尾。
原先來到上海的第一場轟動上海灘的“拜客戲”，僅僅只是個開始。
梅香戲園也因為尤歡樂的到來，重現往日的盛況。
門口為了搶票的現象，愈演愈烈；黃牛票更是被炒出天價，依舊一票難求。
他的劇照出現在各大報紙的娛樂版頭條，成了上海灘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尤歡樂只能逐漸的把生活的重心傾註在了梅香戲園的舞臺上。
只要是他登臺的日子，必定座無虛席。
樓下的散座也是擠的滿滿當當，樓上的包廂更是需要提早幾天預定。
無論是西裝革履的銀行家，還是時髦洋裝的小姐、闊太，甚至租界的洋人，都成為了座上賓。
為了尤歡樂的安全和出行生活，福伯拍板讓朗均跟著尤歡樂，就給他當小跟班，打打下手。
經過這一年好吃好喝的餵養著，朗均居然長得和尤歡樂差不多高。
每當尤歡樂上臺表演的時候，朗均就默默站在後臺不起眼的角落看著。
他透過簾幕的縫隙，癡癡地看著臺上那個萬丈光芒的身影。
他不懂戲文，卻覺得臺上的人美的驚心動魄，不扮相的時候清冷俊秀，扮相的時候勾魂攝魄。
“倘若能一輩子跟著尤班主就好了……”朗均呢喃著，聲音被看臺下的吆喝聲掩蓋。
原來是尤歡樂謝幕了。
現在他主要在戲園裏演大軸。
不少人特地從壓軸開始看，就為了尤歡樂的大軸戲。
在掌聲中和叫好聲中，尤歡樂回到了後臺卸妝。
他看著梳妝鏡裏卸下濃墨重彩的油彩後，露出的蒼白年輕的臉，只覺得疲憊。
在這盛世之下是巨大的壓力和無數的目光，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粉身碎骨。
鏡子裏站在他身後的朗均一臉崇拜的看著他，那堅毅的眼神總讓他恍惚。
即使他一千遍一萬遍的告訴自己，他不是，可是他還是不能抗拒福伯讓他跟在自己身邊的安排。
他總想著能在這看似絢麗實則空洞的生活中能有一些期盼。
“在戲班的日子怎麽樣？”這是尤歡樂這麽久以來第一次主動關心朗均的生活。
朗均眼神發亮，開心的說：“大家都很好，尤其是……是班主，我很喜歡戲班。”
每次尤歡樂卸妝都不喜歡有別人在，只留下朗均打下手。
這個時候是朗均心底裏最幸福的時候。
平日裏的尤歡樂是尤班主、是尤老板、是天上不可觸碰的星星。
只有這個時候，在喧囂散盡的後臺小房間，透過鏡子，窺探他眉宇間的疲憊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也照耀在星星的光輝裏，觸手可得……
“是嗎？我以為你只親近福伯他們。”尤歡樂轉過身，突兀的問。
他自己也覺得現在的自己很奇怪，明明平日裏他都刻意不去理會朗均。
【我應該離開】
“不，不是……的，我最敬佩您。”朗均眼裏的愛慕那麽明顯。
“只有敬佩？”尤歡樂已經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他的靈魂好像被抽離，聽著自己蠱惑著這個可憐的‘羔羊’。
【戲文裏都可以得償所願，師兄，我好累】
“……”朗均紅著臉不知道說什麽，他覺得尤歡樂這會兒就像話本裏蠱惑人心的妖精。
哪怕是讓他掏心挖肝，他都自己來，唯恐臟了尤歡樂的手。
“好孩子，看著我。”尤歡樂纖細的手指捧起他的臉，看著對方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他，心滿意足的笑了。
“喜歡……我嗎？”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這是朗均第一次看到尤歡樂那樣真誠開朗的笑。
他沈醉了。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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