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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假面舞會 傻瓜,我也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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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假面舞會 傻瓜,我也好想你。

“進來吧。”伊桑打開了門, 側身讓萊安進來。

萊安在門口站了一分鐘,看著整個房間一分鐘,才從鼻子裏哼一聲:“還是這死樣子。”

房間裏是一張窄小的單人床, 鋪著洗得發白的淺綠色床單。靠窗放著一張樸素的書桌和一把木質椅子。旁邊是一個小小的衣櫃。唯一能體現主人身份的, 是那占據了整面墻的書架。只看這個房間和窗外的森林, 不會有人猜到他們正處於一艘頂級科技的飛船之上。

“從我有記憶起, 我媽的房間就是這個樣子。” 萊安撞了一下伊桑, 把包甩到了地上,飛到了那張單人床上。

伊桑看著他, 心中也湧起一絲覆雜的感慨。在他六歲那年倉皇離開天穹星的無數個夜裏, 他也曾這樣半夜驚醒,哭著敲開卡米爾老師的門, 然後蜷縮在這張床上, 躺在他第二位母親的懷裏,才能勉強入睡。

“卡米爾老師推崇簡樸覆古的生活,”伊桑也走了進來, 坐在了那把冰冷的木椅子上, 聲音裏帶著一絲懷念, “她不喜歡生活裏有太多現代科技的痕跡。”

“我這次回來, 在她的房間裏發現了這個。”伊桑打開手邊的抽屜,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手寫草稿。孕晚期和生產之後,伊桑入睡變得極為困難,於是便在諾亞號上漫無目的地游蕩,最終,不由自主地走進了這間曾帶給他無限安全感的房間,並找到了這份遺稿。

萊安撐起身子接了過來,紙張的邊緣已經泛黃,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優雅而有力的字跡。古典文本、悲劇、死亡、愛……

“我看過了,基本上已經完成了。我們修訂一下,拿去出版吧。”伊桑說道。這才是他邀請萊安登上諾亞號的真正目的。

“人都死了……” 萊安又把頭埋在枕頭裏,呻吟了一聲。“放過她吧。”

“她會想出版的。”伊桑輕聲說,語氣卻很堅定,“否則她就不會一直寫,一直修訂,直到最後一刻。”

“出版了又有什麽用!” 萊安煩躁的翻過身,仰躺在床上,“她又看不到!”

“她當然看不到。”伊桑聲音低沈,“但我們能看到,更多人能看得到。這不只是為了她,也是為了她所相信的、所研究的那些東西。這是她的思想,是她曾活過的證明。我們把它公之於眾,就是在替她延續生命,延續她的存在。”

萊安沈默了。他轉過頭,用手撐著腦袋,側躺著看向伊桑,忽然說道:“我媽洗過終身標記。當時她哭的像個泡泡機,一邊哭,鼻子裏一邊吹泡泡,然後還安慰我還沒有紋眉疼。”

伊桑在腦海裏勾勒了一下卡米爾·霍爾特那張總是溫柔而堅毅的臉,努力忽略掉鼻涕泡的畫面,然後真誠地讚美道:“她的眉毛……確實紋得很自然。”

萊安揮了揮手,嗤笑一聲:“她也沒紋過眉,瞎說騙我的。”

伊桑楞了一下。他印象中的卡米爾老師是溫柔的、可靠的、誠懇的,他想不到卡米爾哭的像個泡泡機,也想不到她隨口撒謊騙人。

“她想和她那個混蛋老公離婚,但法院不支持。她沒有收入,也帶不走我。後來她開始當家庭教師,輾轉很久,成了你的老師之一。有一年你過生日,她找到機會和你母親聊了幾句。然後她就順利離婚了,還爭取到了我的撫養權。洗完標記之後,她帶著信息素倫理監督辦公室的人去搬家,搬完家之後,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新房子裏,哭了整整一個下午。”萊安雖然看著伊桑,但眼神卻飄向了很遠的地方。

伊桑沈默地聽著。這一切都太久遠了。在天穹陷落之日以前,他對卡米爾·霍爾特根本沒有特別的印象,圍繞在他身邊的人太多了,他不需要對每一個人都有印象。直到卡米爾在叛軍手裏將他搶下,這個名字才在他的人生中變得重要起來,並最終被無可奈何的萬瑟倫家族指定為他的監護人。

“終身標記沒什麽,洗掉就可以了。” 萊安把目光放回了伊桑身上。

伊桑沒有回答萊安。他覺得自己還有著隱隱地說不清的期待。但他只是對自己說,埃文就在旁邊,隨時可以提供信息素,這個終生標記並未對他造成什麽影響。或許等到不得不洗掉的一天,他自己會順利做出選擇。

“被錯誤的關系困住了也沒什麽,離開就行了。” 萊安看伊桑沒說話,又補充道。

伊桑看著他的眼睛,接上了他的話:“不斷修訂的手稿也沒什麽,出版就行了。”

“出出出!煩死了!”萊安嘖了一聲,認命般地重新躺平在那張床上。

“修訂一人一半,這個太厚了。” 伊桑又說。

萊安爬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該幹活了,嬉皮士。”伊桑看著萊安被自己脖子上那條花哨的絲巾勒得差點跳起來,終於忍不住笑了。

和萊安在一起的日子過得飛快。他們每天都沈浸在卡米爾的手稿裏,修改那些無足輕重的筆誤和引用錯誤。空閑下來,他們就一起窩在沙發裏,一邊享用著諾亞號上的美食,一邊用最刻薄的語言批判萬瑟倫家族的奢侈腐敗。伊桑的童年和青春期都缺少玩伴,而萊安實在是個很酷的“壞朋友”——抽煙、酗酒、賭博無所不通,就像他擺脫王子的身份之後,專程進修過這些“墮落”的技能一樣。

於是,伊桑從那種枯死的、行屍走肉的狀態中恢覆過來了,進入了另外一個全新的狀態——用無數的事情填滿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這樣他就沒有心力去想其他事情。比如說,那個和他有終身標記的凱澤;比如說,那個居然是他親自生出來的孩子;比如說,那個他親手創造的埃文;再比如說,他即將到來的、被當成貨品拍賣的舞會。他好像用一層薄薄的、堅韌的塑料膜,把這些煩心事全都打包封存起來,而後堆在意識的角落,只要不去觸碰,就可以假裝它們並不存在。

埃文被他從主臥室趕了出去,和那個嬰兒一起搬到了客房。埃文果然毫無怨言地接受了,甚至還為自己之前可能打擾到伊桑的休息而道歉。萊安對此豎起了大拇指,認為伊桑這個“育兒苦力”選得極好,是他低估了伊桑的智慧。伊桑只是苦笑一聲,沒有回話。

一來二去,很快就到了二月初。

伊桑不得不回到塔莫德星,參加那場為他而設的舞會了。他和埃文和寶寶告別之後,就帶著萊安登上了飛船。

飛船剛剛停泊在塔莫德星的空港,埃米利奧·萬瑟倫的邀請便如期而至。那不是問候,而是傳喚。伊桑第一時間就被叫到了埃米利奧的宅邸。萊安嘖嘖稱奇,和他揮手告別。

埃米利奧看起來六十出頭,是個養尊處優的男性Omega。他的銀發一絲不茍,領口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仿佛連時間都不敢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他原本只是塔莫德星一個不起眼的小貴族,通過和伊桑祖父的Alpha弟弟結婚而進入了萬瑟倫家族。然而,還沒來得及誕下子嗣,他的Alpha就在一場意外中死去了。此後,埃米利奧便如一株堅韌的藤蔓,盤繞著萬瑟倫這棵大樹,變得越來越重要,直到在伊桑的父親死亡後,他成為了整個家族實際上的掌權人。

伊桑有點怕他,從童年開始就是。埃米利奧對他要求極為嚴苛,從功課到禮儀,總是板著一張毫無表情的臉,反覆告誡伊桑要為他死去的父母“爭氣”。他本該是伊桑的第一監護人,但年幼的伊桑一看到他就開始嚎啕大哭,監護權這才落到了溫暖的卡米爾·霍爾特身上。

伊桑有時候覺得自己完全看不懂這位叔祖父。如果他貪戀財產和權勢,自己這個正統繼承人不回家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可他偏偏固執地催促自己回歸,履行責任,結婚生子,將“萬瑟倫”這個姓氏傳承下去。

當伊桑坐在萬瑟倫老宅那間過分華麗的小會客廳裏,拘謹地端著一杯咖啡時,這種困惑達到了頂峰。古董鐘的滴答聲,像是某種冰冷的、為他的人生開啟的倒計時。

----他的叔祖父,埃米利奧,真的在像篩選貨物一樣,為他挑選結婚對象。

“我們的邀請函附上了特別條件:如有意願參加,請提供信息素樣本,以便我們進行匹配。和你的匹配度高於80%的Alpha,才有資格踏入舞會的大門。” 埃米利奧用他戴著祖母綠戒指的手,指向壁爐旁一個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巨大柳條筐,“這是被我們拒絕的候選人。”

而後,他指向另一只小巧得多、用銀線編織的籃子,裏面只有薄薄的十幾封信函。“而這些,”他頓了頓,“是可能成為你Alpha的人。”

伊桑的目光落在那只銀色的籃子上,他閉了閉眼,用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聲音說道:“要不然……把門檻提到90%吧?” 這樣他至少可以少見一些人,盡快決定和誰結婚。

“不行。” 埃米利奧嚴肅地拒絕了,他的語氣不容置喙。“我們還要綜合考慮家世和個人能力,候選人不可以太少。萬瑟倫需要一個最強大的盟友。”

“當然……”埃米利奧的臉上,難得地泛起一絲可以稱之為“柔情”的神色,他的指尖近乎虔誠地撫過那枚祖母綠戒指,“如果是百分之百的匹配度,這些條件……都可以不用考慮。” 他和他的Alpha,就是傳說中百分之百的完美匹配。

百分百匹配。伊桑面無表情地看著埃米利奧的戒指,心裏想,我之前也相信這種鬼話。

接下來的日子,他在埃米利奧好心而不容違抗的命令下,進行了斷食、美容、化妝和舞蹈培訓,惡補了他這些年所缺席的貴族Omega必修課。在最終驗收的前一天,埃米利奧向他說明了舞會的最終形式。

“為了公平,也為了增加一點趣味性,”埃米利奧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這將是一場威尼斯風格的蒙面舞會。在午夜鐘聲敲響之前,所有人的身份都將被隱藏在面具之下。當然,除了你,我的孩子。你是今晚唯一的主角,你必須讓所有人看清你的臉。”

伊桑的眼神立刻變了。他明白了,他將是那只被扔進鬥獸場的、唯一的、沒有偽裝的獵物。而那些戴著面具的獵手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審視他、評估他、挑選他。

伊桑感到一陣由衷的惡心。他想要承擔責任,想要遵守諾言,想要做好埃米利奧口中那個爭氣的繼承人。但是,等到這個時刻真的到來,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接受。而這甚至只是一個開頭!之後呢?!他要和一個他不熟悉、不喜歡、不在意但是匹配度高於80%的“門當戶對”的人結婚生子嗎?他要就這樣在這個黃金鑄就的籠子中度過他的一生嗎?他要和埃米利奧一樣活在對逝去愛人的永恒哀悼中嗎?!

“不要誤會。”埃米利奧看著神色極速變化的伊桑,補充道,“我們只是必須向所有人證明,你安全、健康、並且快樂地活在塔莫德星,而不是像現在皇位上那個盜賊所宣稱的那樣,與他結婚並死於‘意外’。”

伊桑沈默許久,點頭接受了。這是他回到塔莫德星的主要目的,他必須這麽做。但是……伊桑握住了拳頭,下定了決心。他要走,他要離開這裏!他要離開這可笑的貴族Omega的生活,他要回到宇宙和他熟悉的生活中去,他要當自由翺翔的游隼!舞會結束就走,立刻走!

舞會當天,水晶燈的光芒像金色的雨,空氣中混合著香檳的甜和鮮花的芬芳。伊桑穿著一身純白的燕尾服,胸口別著萬瑟倫家族橄欖徽章,像一個上緊了發條的精美人偶。他沒有戴面具。他面無表情地和他的某個大齡且已婚的、同樣沒有戴面具的遠方堂哥跳完了開場舞。

而後,狩獵開始了。

一群戴著各式華美眼罩式面具的Alpha向他圍攏過來。他們身形挺拔,舉止優雅,每一個都符合埃米利奧的“80%標準”。他們的面具遮住了表情,卻遮不住那份如出一轍的、帶著評估意味的掠奪者的優雅。他們用最完美的辭令讚美他,邀請他,每一個聲音都像是精心調試過的樂器。伊桑感覺自己快要溺死在這片由假面和謊言構成的海洋裏。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時候,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絕望地掃視,試圖尋找一個可以呼吸的出口。

然後,他找到了。

在遠離舞池中心、靠近自助餐臺的陰影裏,有一個戴著最普通不過的銀色面具的身影。那人顯得有些局促不安,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他似乎想拿一杯香檳,卻差點撞到路過的侍者,面具都因此歪了一下,露出了他驚慌失措的臉。

“邁克爾!” 伊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第一次主動地、甚至帶著一絲熟絡的欣喜,撥開人群,向那個靠後的Alpha伸出了手。“好久不見!”

邁克爾·霍奇森立刻僵在了當場。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凈凈,仿佛看到了凱澤·維瑟裏安的鬼魂正站在伊桑身後。

伊桑記得這位邁克爾,他身上有一種誠實到可怕的愚蠢。上一次在天琴星的舞會上,他第一次搭話就直白地問伊桑願不願意和他結婚,以便他能繼承到他那快死的Alpha父親更多的遺產。

他記得霍奇森帶著一種近乎愚蠢的直白說道:“您是Omega最好,Beta也可以,我不挑剔。我不在乎這些,因為我很喜歡你。”

此刻,伊桑需要這份愚蠢來做自己的擋箭牌。

他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握住了邁克爾·霍奇森的手,拉著他旋轉著進入了舞池中央,就像當初霍奇森對他做的那樣。伊桑將身體靠向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問道:“你的Alpha父親死了嗎?”

霍奇森被他帶著,踉踉蹌蹌地跳著舞步,他結結巴巴地小聲回答:“殿……殿下……沒、沒死……他比我想象的能活。”

伊桑拉開一點距離,用一種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他。他現在嚴重懷疑,霍奇森當初那套說辭只是一個謊言,一個他為了迅速拉近和陌生Omega關系而編造的、拙劣的借口。然而,當他看到霍奇森臉上那片無法作偽的愚蠢紅暈時,伊桑立刻明白,他沒有撒謊。

伊桑幾乎要笑出聲來。在這個虛偽、腐爛、處處是陷阱的頂層世界裏,邁克爾·霍奇森的愚蠢和誠實,簡直像鉆石一樣珍貴。

他找到了他今晚的舞伴。

伊桑和霍奇森跳了一支又一支舞,在每一次交換舞伴的時候都沒有松開他的手,這或許給了對方極大的勇氣和希望。於是,在某個和其他人錯身而過的瞬間,霍奇森磕磕巴巴地對伊桑說道:“殿下,我們的匹配度有85%。”

伊桑擡眼,看著他面具下的臉,問道:“然後呢?”

擋箭牌不好用了。

於是,在下個八拍,伊桑松開了他的手,近乎本能地、隨機抓住了舞池裏另一個人的手。

熟悉的指節,熟悉的手,熟悉的體溫。

伊桑的心臟猛地一停,隨即如擂鼓般狂跳。他擡起眼,看到的是他看過無數次的、完美的下頜線,以及身後那片在燈光下流淌的、燦爛的金色長發。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幾乎是撲進了那個人的懷裏,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緊緊地抱住了他,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你怎麽來了?”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枚柔軟的絲綢眼罩式面具。在舞曲旋轉的高潮,他一手攬住伊桑的腰,將他牢牢固定在自己懷中,另一只手則將面罩覆在了伊桑的臉上。

他恢覆匿名了。他安全了。伊桑在那熟悉的、帶著冷杉氣息的懷抱裏,終於吐出了一直憋著的那口氣。

幾個旋轉之後,伊桑帶著他的舞伴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脫離了舞池。伊桑和他十指交扣,急切地拉著他朝著自助餐臺走了過去。

“我要餓死了。” 伊桑靠在他身上抱怨道,“我已經好幾天沒吃過飽飯了。” 他和埃文單方面的冷戰,在埃米利奧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對比下,顯得如此幼稚可笑。重逢的狂喜沖刷掉了一切不快,他現在只想沈溺於這份只屬於他的、陽光般的溫暖裏。

伊桑仰起臉,在音樂聲中貼近他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那人的耳廓上:“你怎麽進來的?”埃文不是貴族,甚至不是法律意義上的“人”,這張舞會的請柬,他絕無可能拿到。

那人沈默了片刻,似乎在品味著伊桑的靠近。他的胸膛貼著伊桑的後背,微微地震動著,發出低沈而悅耳的聲音,那聲音仿佛能直接鉆進骨頭裏。

“我借了一個人的邀請函和面具。”

“借了。” 伊桑今晚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他伸出沒被牽著的手,用力戳了對方的胸膛 ,“你這樣可不乖。”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個“不小心”丟掉了舞會邀請函的Alpha會有多懊喪。同時,他也吃驚於埃文——這個把遵守規則寫進核心程序的“人”——居然會做出偷邀請函這種出格的事。

手指下的肌肉繃緊了,那只攥著他指節的手,力道猛地收緊,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但那力道只持續了一瞬,便化為一種近乎虔誠的、輕柔的摩挲。

“可我想見你……”那人開口,聲音裏飽含的情感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他的拇指反覆描摹著伊桑的指節,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伊桑的皮膚,點燃一串細小的、危險的電流。

伊桑的心跳快了一拍。這過分濃烈的愛意讓他有些招架不住,於是他故作不在意地抽了抽手,輕笑道:“又在哪裏學的新臺詞?”

他真的應該讓埃文少看點古早愛情劇了。埃文可能意識到了什麽,最近一直在“學習”如何表達愛意,隔三差五用各種不同方式告訴伊桑,自己是多麽愛他。伊桑往往一笑了之,甚至有些麻木……但今晚,或許是這幽暗的、充滿花香的氛圍作祟,他居然感覺到了一絲奇異的、幾乎是灼熱的甜蜜。

對面那個人徹底僵住了,仿佛被他的話語凍結在原地。

過 了幾秒,他才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緩慢姿態,將伊桑的手拉到自己唇邊。他的唇,帶著微微的涼意,卻燙得伊桑指尖一顫。

“不是臺詞。我想你,好想你。”

這聲音裏的痛苦和思念,濃烈到讓伊桑的心都揪了一下。他想,埃文一定是因為自己的冷落而感到不安了。真是可憐,伊桑想。他現在學會什麽是心碎了。

饑餓感和憐惜感同時攝住了他。他躲在一個巨大花柱的陰影裏,周遭都是盛放的花朵和靜謐的夜色,悠揚的舞曲遠遠響起,所有人的聲音都很遠。他是匿名的,也是安全的。在這裏,他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備和偽裝,卸下萬瑟倫家族繼承人的重擔。

於是,伊桑不再壓抑那個來自靈魂深處的沖動,他主動用手臂環上了那人的脖頸,他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瞬間的僵硬。伊桑沒有停下來,他帶著一種沖動和決絕,也帶格外濃烈的感情,堅定印上了那個微啟的薄唇。

唇瓣相觸的瞬間,一股冰涼而又熾熱的電流席卷全身,帶著久違的熟悉感和難以言喻的慰藉。他能嘗到對方唇上的苦澀與克制,也能感受到對方身體深處因這份靠近而激發的巨大狂喜與壓抑的渴望。

伊桑在那濕潤而溫柔的糾纏中,低聲呢喃,聲音裏是滿溢的溫柔和一絲終於卸下偽裝的釋然:

“傻瓜,我也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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