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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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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百姓

“放我下來。”楚陌苓在燕南飛懷中掙了掙, 聲音虛弱卻固執,“我還沒死呢。”

燕南飛腳步不停,冷峻的側臉在晨光中如同刀削, “既已同宮裏撕破臉,又何必再裝模作樣。”

修濡在一旁急得直瞪眼,“你這樣抱著殿帥招搖過市, 待會兒怎麽跟滿城百姓解釋?”他壓低聲音,“難道要說燕太師當眾搶人?”

燕南飛身形一頓, 眼中閃過一絲清明。他終是將楚陌苓輕輕放下,卻仍扶著她單薄的肩膀, “你們先走,我去收拾殘局。”

陳默立即上前接住搖搖欲墜的楚陌苓,官袍頓時染上斑駁血跡。楚陌苓疼得唇色發白, 卻還強撐著笑道, “陳院長這身衣裳金貴得很, 我如今俸祿都扣光了, 怕是賠不起。

“閉嘴!”陳默聲音發顫,別過臉去狠狠瞪她一眼, “若日後再敢不與我商量就演這種苦肉計......”他喉結滾動, “我就讓你死在這兒算了。”

楚陌苓一楞,“苦肉計?”

修濡在另一側穩穩扶住她,解釋道, “是燕姑......明月說的。她說你早與她商議過,要挨上幾杖才能取信於人, 我們這才配合。”他聲音裏帶著後怕, “否則方才第一杖落下時, 我們就沖上去了。”

楚陌苓了然。

她從未與燕明月說過什麽計劃。想來是那丫頭知道她中了“見笑”之毒, 猜到她存了死志,這才故意誤導眾人。方才那幾杖,分明是給她的教訓。

宮墻上的晨露未幹,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楚陌苓望著遠處巍峨的宮門,忽然覺得,這盤棋,似乎還有轉圜的餘地。

宮門緩緩開啟的剎那,楚陌苓的腳步猛然頓住。

晨光如碎金般灑落,照亮了宮門外跪著的萬千百姓。白發老者拄著竹杖,年輕婦人抱著稚子,粗布短打的商販,甚至還有衣衫襤褸的乞丐——黑壓壓的人群從宮門前一直延伸到遠處的街巷,望不到盡頭。

易綺羅和燕明月帶著賢林院全部弟子站在最前面,看到楚陌苓出來,皆是松了口氣,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

“殿帥出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頓時如潮水般湧動起來。楚陌苓看見前排幾位耄耋老人顫巍巍地要起身行禮,急忙掙開陳默和修濡的攙扶,強撐著上前幾步,“諸位......”

話音未落,她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最近的幾個百姓慌忙上前攙扶,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避開她背上的傷處。

“殿帥別動怒,咱們都信您!”一個滿臉溝壑的老農紅著眼眶道,“我們能過太平日子,還是多虧了殿帥......”

“是啊!”一個抱著嬰孩的婦人哽咽道,“若不是殿帥和落楓鐵騎,我男人早就被捉去死在戰場上了......”

“......”

聲浪此起彼伏,楚陌苓的視線漸漸模糊。

“諸位......”她喉頭發緊,聲音沙啞,“我......何德何能......”

“殿帥保重!”一個稚嫩的童聲突然響起。

穿著補丁衣裳的小女孩鉆出人群,將一束沾著晨露的野花塞進楚陌苓染血的手中,“爹爹說,等殿帥好了,還要把我送到賢林院習武呢!”

楚陌苓低頭看著手中那束雜亂的野花,有幾朵已經被攥得蔫了。一滴溫熱的淚落在花瓣上,在晨光中晶瑩剔透。

她突然就懂了楚家數代人為何甘願馬革裹屍也要死守雍和——為的就是眼前這些鮮活的面孔,為的就是能讓百姓們安穩地種地、嫁娶、生子,過著平凡卻珍貴的生活。

陳默和修濡鄭重地向百姓們拱手致謝,易綺羅和燕明月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登上馬車。車簾垂下的瞬間,楚陌苓透過縫隙看見,那些百姓仍跪在原地目送,有人悄悄抹淚,有人雙手合十為她祈福。她將野花輕輕貼在胸前,感受著花瓣傳來的微涼觸感,和心底湧動的暖意。

“直接殺了那小皇帝多好,非要用什麽苦肉計。”易綺羅沒好氣地替楚陌苓把脈,“剛中了毒,又添一身新傷。別說是我,眼下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你也只剩半年光景了。”

提及“苦肉計”,楚陌苓不自覺地別過臉,不敢去看燕明月的眼睛,“現在就殺了,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燕明月正倚在窗邊把玩一支新摘的海棠,聞言輕笑出聲。自打與修濡兩情相悅,她整個人都煥發出別樣的光彩,此刻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更顯得明艷不可方物。

“也就只有你,”她將海棠隨手插進案上的瓷瓶,紅唇微勾,“把楚家那點虛名看得比命還重。”

“既是父兄以命相搏換來的聲名,我自當珍視。”楚陌苓話音未落,易綺羅一針落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若因我一時沖動毀了楚家忠義之名,不僅愧對先人,更讓蕭程錦白白占了民心。”

“也罷。起碼達到了目的。”燕明月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有一件事,阿修托我告知你。”

“什麽?”楚陌苓挑眉,易綺羅也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游和歐你殺的很對。”燕明月握住楚陌苓的手,聲音漸冷,“你大婚前日,游和歐買通了我身邊的侍女嫣然,謊稱是我母親出了事,把阿修從你身邊調走了。”她頓了頓,“事後阿修逃跑時傷了頭,忘記了這件事,前些日子又不小心碰到頭,這才想起來......”

“原是如此......”楚陌苓道,“多謝,不過我已經知道此事了。”

“知道了?”燕明月秀眉微蹙,眼底閃過一絲差異。

易綺羅也有些疑惑,“你是如何得知的?”

“在江南遇到一個兄長生前結交的老友,他告訴了我兄長已經查完的事。我還知道,這些事有小皇帝和太後的參與。”楚陌苓斂眸,隱去了陳莫和自家兄長還活著的事。

既然楚陌辰選擇了以“陳默”的身份活在世上,自己也沒理由刻意拆穿。

“行止鹿?”燕明月鳳眸微瞇,指尖不自覺地掐緊了袖口,“這是蕭程錦親口承認的?”

“不錯。”楚陌苓緩緩頷首,唇邊泛起一絲冷笑,“他怕是當真以為我必死無疑,竟將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和盤托出。”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包括......他是如何害死蕭景策的。”

“蕭景策的死都和他們有關系?”燕明月嗤笑一聲,眸中閃過一絲冷意,“也是了,太子死了,受益最大的,可不是他蕭景策麽。只是行止鹿這個賤人倒是個能裝的,當年老皇帝竟對她沒有半分懷疑,還真是色令昏君啊。”

“只怕老皇帝知道雍和在蕭程錦手上變成這副模樣,能從皇陵裏氣得活過來。”

“好了。”易綺羅打斷了兩人的話,“眼下最為要緊的,還是陌苓的解藥。小克早就查到,北疆就有一株‘虞美人’,只是在北疆王府,又被北疆子民當做神花精心呵護,只怕不好拿到。”

“這有什麽?”燕明月不以為意,“北疆世子不正在你們賢林院做弟子嗎?直接同他伸手不就成了?況且,就算他不同意,燕南飛如此能耐,讓他派兵打到北疆,一個小小的‘虞美人’,還不是手到擒來麽?”

楚陌苓眉頭緊蹙,正欲反駁,馬車卻在這時穩穩停住。車簾外,蕭雲深清朗的聲音清晰地傳來,“老師,我們到了。”

那聲音不疾不徐,卻讓車內驟然一靜。

燕明月把玩玉鐲的手微微一頓,易綺羅不動聲色地收起楚陌苓手上的銀針。楚陌苓望向晃動的車簾,唇角泛起一絲苦笑——這北疆世子來得,可真是時候。

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起,蕭雲深站在馬車旁,朝車內伸出手,“老師。”

不知三人的談話被他聽去多少。

燕明月指尖一顫,玉鐲在腕間輕輕相撞。她側過臉去,刻意避開馬車門簾的方向,纖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片陰影,掩去了眼中的不自在。易綺羅則神色如常,手中的銀針與藥瓶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仿佛方才那些話從未說過。

楚陌苓撐著車壁起身,肋間的傷口驟然一疼,讓她不自覺地蹙眉。蕭雲深眸光一沈,立即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少年掌心溫熱,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能穩住她搖晃的身形,又小心避開了所有傷處。

“老師當心。”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那雙手明明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骨節分明,此刻卻穩得不可思議。

夏日的陽光透過回廊的藤蔓,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楚陌苓借著蕭雲深的攙扶下了馬車,熱浪裹挾著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少年沈默地扶著她穿過長廊,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蟬鳴聲此起彼伏,卻襯得這沈默愈發明顯。

“方才明月說的話......”楚陌苓輕咳一聲,額角滲出些汗珠,“你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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