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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 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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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下獄

恭親王妃癱坐在殿中央, 華貴的錦袍沾滿灰塵,精心描畫的妝容早已被淚水暈開,在臉上留下道道汙痕。

“楚陌苓你個賤人!”恭親王妃歇斯底裏地尖叫著, 聲音刺破了朝堂的肅穆,“我家歐兒身份尊貴,玩幾個女人有何不可!”她猛地擡頭, 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楚陌苓,“他看上那些人分明是那些人的福分!”

殿內眾臣紛紛低頭, 不敢直視這難堪的一幕。

恭親王妃的哭嚎聲在殿內回蕩,“你不過是記著曾經我兒少時與你不大和睦, 就私下殺他洩憤!你分明就是不把我雍和律法放在眼裏!”

她顫抖著爬向禦座,卻被侍衛攔住,索性對著龍椅上的蕭程錦高喊, “陛下, 您要為臣婦做主啊陛下!”

楚陌苓冷冷地睨著地上狼狽的婦人, 眼中寒芒乍現, “你兒子的命是命,那些姑娘的命就不是命了?”

她的聲音不大, 卻字字如刀, “律法中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王妃的眼睛是瞎的嗎!”

一旁的恭親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楚陌苓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

“陛下。”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燕南飛從隊列中緩步而出,玄色官袍上的暗紋在陽光下若隱若現。他微微欠身, 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臣有本要奏。”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連恭親王妃的啜泣聲都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突然開口的太師身上, 大氣不敢出。

“燕叔請講。”小皇帝蕭程錦不自覺地攥緊了龍袍袖口,聲音裏帶著幾分討好。

燕南飛神色淡漠,聲音沈穩有力,“臣在江南賑災之際查出,朝堂撥給江南的賑災銀大多流入了旁人的口袋。”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掃過恭親王妃,“經臣查證,此人正是恭親王世子游和歐。證據臣已移交大理寺。”

大理寺卿慌忙出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陛下,臣已核對燕太師遞交的證據,世子所犯之罪確鑿無疑。”

蕭雲深適時上前一步,俊美的面容上不再是一貫的桀驁,帶著恰到好處的肅穆,“啟稟陛下,臣近日在賢林院研學律法,頗有心得,恰好知道,按新修律法,貪汙賑災銀餉者當處斬。”

他眼角餘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楚陌苓,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修濡抱臂而立,冷笑道,“王妃還該好好感謝殿帥,至少給您兒子留了個全屍。”

“你們!”恭親王妃氣得渾身發抖,狀若瘋婦,“我兒乃雍和王族親貴,豈能用約束賤民的律法來約束!”

陳默緩步上前,一身官袍襯得他溫潤如玉,只是眼底的寒意讓人不寒而栗,“王妃此言差矣。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太師新修訂的律法明文規定人人平等。”

他嘴角噙著淺笑,“若王妃不知,下官隨後差人送一卷律法到您府上,不收銀錢,免費。”

“你!你們!”恭親王妃見說不過眾人,轉而撲向禦座,聲淚俱下,“陛下!我恭親王府輔佐皇家數十載,如今落得這般下場!若不殺了楚陌苓這毒婦為我兒報仇,只怕要寒了世族的心啊!”

她伏在地上嚎啕大哭,淚水混著脂粉在臉上留下道道汙痕,“我苦命的兒啊!”淒厲的哭聲在殿內回蕩,卻無人敢上前攙扶。

楚陌苓冷眼看著伏地痛哭的恭親王妃,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王妃口口聲聲說世族寒心,”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那請問那些被您兒子糟蹋致死的姑娘們,她們的家人寒不寒心?那些因賑災銀被貪墨而餓死的災民,他們的親人寒不寒心?”

“我楚家也是豪門世族,我楚陌苓是鎮北侯遺孤,殺了游和歐,我並不寒心。”

殿內一片死寂,連恭親王妃的哭聲都為之一滯。

楚陌苓轉身面向蕭程錦,“陛下,臣這裏有份名單。”

她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雙手奉上,“這是近五年來,被游和歐殘害的七十八名女子的姓名、籍貫,以及她們的死狀。”

這名單是陳默準備好的。

楚陌苓的指尖微微發顫,聲音卻愈發冷硬,“夏柳只是其中一個。她丈夫戰死沙場,臨終前將妻子托付給臣。而你的兒子游和歐,”

她猛地轉頭看向恭親王妃,眼中似有烈火燃燒,“不僅將她淩辱,還將她衣衫不整地丟在街上任人評頭論足,這才讓她丟了性命!”

朝堂上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至於賑災銀兩,”楚陌苓冷笑一聲,“江南水患,餓殍遍野,又有瘟疫肆虐。若非江南陳氏接濟、賢林院易醫師救治,興許疫病蔓延至京城也無人得知!”

“而你的兒子,用這些銀子花天酒地、強搶民女!”

恭親王妃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楚陌苓擡眸望向禦座上的蕭程錦,眼中含著三分悲憤七分決絕。她聲音微啞,卻字字鏗鏘,“若陛下認為臣有罪,臣願以死謝罪。但求陛下明鑒,還那些枉死之人一個公道!”

說罷,她雙手交疊置於額前,深深叩首。金磚地面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朝堂上格外清晰。

畢竟演忠良之輩,戲要做足。

在無人得見的角度,楚陌苓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冷笑。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唯有初夏的晨風穿堂而過,拂動眾臣的衣袍。

戶部尚書率先出列,蒼老的聲音帶著哽咽,“老臣以為......殿帥雖行事過激,然游世子確實......確實......”

他顫抖著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折,“這是江南道三百餘名百姓聯名的血書,控訴游世子強占民田、逼死人命......”

工部侍郎突然跪地叩首,“陛下!臣的侄女......去年被游世子擄走,至今屍骨無存啊!”

這聲哭喊仿佛打開了閘門,數名大臣紛紛出列:

“臣附議!”

“臣等願為楚將軍作保!”

“游世子惡貫滿盈,死有餘辜!”

“......”

禦史大夫顫巍巍地舉起象牙笏板,“鎮北侯府為了守住雍和只剩殿帥一人,即便如此,殿帥也戍邊三年,並不貪戀京中富貴......這樣的人,怎會是濫殺無辜之輩?”

蕭程錦藏在龍袍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緊,他望著殿中叩首不起的楚陌苓,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這個看似忠心的殿帥,在朝野上下的威望竟已如此之高。

她不是燕南飛那樣鋒芒畢露的權臣,卻能讓滿朝文武為她請命。更可怕的是,她手握重兵,戰功赫赫......

就算殺了燕南飛,只要楚陌苓活著,他就永遠不可能真正意義上的成為雍和的皇帝。

年輕的帝王喉結滾動,咽下一口唾沫。

他瞥了眼站在一旁神色莫測的燕南飛,又看向跪伏在地的楚陌苓,忽然覺得這朝堂之上最危險的,或許不是那個權傾朝野的太師。

“姐......楚卿......”蕭程錦強自鎮定地開口,聲音卻洩露了一絲顫抖,他藏在龍袍下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袖,喉結上下滾動。“你擅殺皇親,終究是壞了規矩。”

這句話像是耗盡了他全部勇氣,說完他便立即垂下眼簾,不敢直視階下眾人。

年輕的帝王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轉向那個令他畏懼的身影,“燕叔以為......此事當如何處置?”

燕南飛負手而立,眸光微閃,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弧度,又想起楚陌苓的告誡——在眾人面前不能透露兩人的關系,要讓朝臣以為兩人像從前一樣水火不容,“國有國法。陛下才是九五之尊,這種事不必問臣。”

蕭程錦咬了咬牙,終於下定決心硬氣一回,挺直腰板,“來人!將殿帥......暫且收押大理寺,待朕......待朕查明真相再行發落。”

這句話像是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讓朝堂一片嘩然。

蕭雲深猛地擡頭,陳默手中的玉笏差點跌落,就連一向沈穩的修濡都變了臉色。

小皇帝此舉太不尋常。

楚陌苓卻緩緩直起身來,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臣,領旨。”

她從容地整了整衣袍,在羽林衛上前時擡手制止,“本帥自己會走。”

轉身時,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蕭程錦一眼,似是看穿了他的目的,那眼神讓年輕的帝王如芒在背。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殿外,蕭程錦才驚覺自己的裏衣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今日這步棋走得險之又險,楚陌苓或許已經生了怨言。

但這是拿下楚陌苓手中兵權的唯一機會,也是能與燕南飛抗衡的唯一機會。

壓下心頭思緒,蕭程錦又換上那副怯懦的姿態,望向燕南飛,“燕叔覺得,此舉如何?”

燕南飛面無表情,聲音裏是一貫的冷傲,“甚好。”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幾位老臣更是紅了眼眶。

皇帝昏庸無能,佞臣當道,這雍和的江山,怕是要變天了。

殿外槐花飄落,仿佛在為這個王朝奏響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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