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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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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虛偽

小皇帝的手猛地一抖, 賬冊“啪地掉在地上。他強自鎮定地擠出一個笑容,“姐姐此言何意?朕自然......自然是要徹查的......”

“主謀正是恭親王。”楚陌苓一字一頓道,目光如刀般直視小皇帝, “三十萬兩賑災銀,有二十萬兩進了恭親王府的私庫。”

殿內霎時寂靜得可怕。小皇帝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龍袍下的雙腿微微發抖。

“陛下?”楚陌苓故作疑惑,“您臉色似乎不太好......”

“朕......朕只是......”小皇帝慌亂地避開她的視線, 彎腰去撿掉落的賬冊,卻因為手抖得厲害, 幾次都沒能拿穩,“姐姐想必是查錯了......恭王叔他......他一向......”

楚陌苓緩步上前,俯身替他拾起賬冊, 雙手奉上, “證據確鑿。若陛下不信, 臣可派人去拿徐廣義同恭親王世子游和歐來往的書信。臣這一路上遇到的刺殺, 也全是拜恭親王府所賜。”

“不必了!”小皇帝突然拔高聲音,隨即又強壓下來, “朕......朕是說, 此事牽連甚廣,需從長計議......”他死死攥著賬冊,指節泛白, “這其中想必有不少誤會......姐姐一路勞頓,既然沒受什麽大傷, 便先......先回去歇息吧。”

“如若可以, 臣也希望是這一切都是誤會。”楚陌苓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卻恭敬行禮, “燕太師在巡撫府查出了徐廣義同恭親王府來往的書信,此刻那些書信就在燕南飛手裏,或許明日早朝,就會呈到陛下眼前。”

“什麽......?!”小皇帝瞪大眼睛,聞言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他快步上前抓住楚陌苓的衣袖,聲音裏帶著幾分哀求,“姐姐......燕太師那邊......”

楚陌苓不著痕跡地抽回衣袖,垂眸道,“陛下有何吩咐?”

小皇帝壓低聲音,“那些書信......能不能......”他咽了咽口水,“姐姐與燕太師同行多日,想必......”

“陛下是想讓臣去偷燕南飛手中的證據?”楚陌苓直截了當地問,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小皇帝臉色漲得通紅,支支吾吾道,“朕......朕只是想著......恭王叔雖是異姓王,但畢竟是宗室......”

楚陌苓忽然輕笑一聲,“陛下可知,太師府有多少暗衛?”她意味深長地看著小皇帝,“臣若失手被擒,陛下打算如何向燕南飛解釋?”

小皇帝頓時語塞,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攥著龍袍的手不停發抖,半晌才擠出一句,“那......那依姐姐之見......”

“臣以為......”楚陌苓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與徐廣義有書信往來的,只有恭親王世子游和歐一人。”她微微俯身,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若是陛下已經決定舍棄臣保住恭親王世子,臣願意為陛下分憂,萬死不辭。”

殿內靜得可怕,楚陌苓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她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只感覺胃裏翻江倒海,仿佛下一秒就因為這番惺惺作態嘔吐出來。

小皇帝聞言先是一怔,眼中閃過一抹狂喜,又立即換上痛心疾首的神情。他顫抖著握住楚陌苓的手,聲音哽咽,“姐姐於朕,既是至親又是肱骨,朕怎忍心......”

說著他竟擠出幾滴淚來,“朕寧可......寧可自己擔這罪責......”

楚陌苓垂眸掩去眼底的嘲諷,面上卻是一片動容,“陛下厚愛,臣......”她聲音微顫,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感動。

小皇帝連忙扶起她,指尖在她腕間輕輕摩挲,“姐姐一路奔波,且先回府歇息。”他嘆了口氣,眉宇間堆滿虛假的沈痛,“和歐畢竟是嬌嬌的義兄......嬌嬌已經......朕實在不忍看她泉下不安......”

楚陌苓強忍著甩開他手的沖動,恭敬行禮,“臣明白。”轉身時,她瞥見小皇帝迅速抹去眼角的淚痕,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得逞的笑意。

想必今日太後又要受兒子叨擾了。

走出殿門,楚陌苓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滿殿的虛偽氣息盡數吐出。她望著宮墻上方的天空,想起燕南飛那雙永遠清澈銳利的眼睛,忽然有些想念他。

楚陌苓出了宮門,日頭正盛。她故意在朱雀大街上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閃身鉆進一條僻靜小巷。幾個起落間,已來到太師府後院的圍墻下。

她四下環顧,指尖輕撫過斑駁的磚墻。這裏是她從前站在鎮北侯府房頂經常看的地方,每一處磚縫都熟悉得很。她素手一撐,輕盈地翻上墻頭,恰好落在一株老槐樹的陰影裏。

院中寂靜,只有幾只麻雀在啄食。楚陌苓貼著回廊的陰影前行,忽然聽見書房方向傳來熟悉的嗓音。

“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

她腳步一頓,擡眼望去。燕南飛正倚在書房門邊,手中捧著一卷文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藏身的方向。陽光透過廊下的葡萄架,在他玄色衣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剛從宮裏回來。”楚陌苓從樹蔭下款步走出,指尖輕拂過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擡眼時眸中帶著幾分狡黠,“突然有些想你。”

燕南飛手中文書“啪”地合上,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薄紅。他輕咳一聲,聲音卻比平日低了幾分,“我們分開......還不到半日。”

楚陌苓勾起唇角,徑直走進燕南飛的書房,“許是從前錯過了太多,眼下一刻不見你,我便想你想得緊。也不知為何,才半日未見,就覺得如隔三秋了。”

書房內,熟悉的橡木香混合著墨香縈繞在鼻尖。楚陌苓深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她隨手拿起案幾上的一卷文書,指尖摩挲著上面熟悉的批註字跡。

“小皇帝又做什麽了?”燕南飛在她身後關上門,聲音裏帶著幾分未消的笑意。

“他不願深究恭親王府的事。”楚陌苓坐在他的案幾上,模樣像極了在告狀,“還指揮我來偷你手裏徐廣義與游和歐暗通曲款的書信。”

燕南飛眸色一沈,緩步走近,帶著幾分壓迫感,“哦?”他俯身撐在案幾兩側,將人困在方寸之間,“那你準備......怎麽偷?”

“我自然是偷不到了。”楚陌苓順勢環住他的脖頸,引得燕南飛呼吸一滯,“太師府層層把守,我既然潛了進來,不掉層皮,又怎麽出得去?”

“是嗎?”燕南飛喉結滾動,撐在案幾上的手背青筋微凸,聲音已然沙啞,“那殿帥可知......”他忽然扣住她的腰肢,“擅闖太師府......該當何罪?”

燕南飛的聲音低啞下去,落在楚陌苓耳中卻像帶著鉤的羽毛,搔刮著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她感覺到扣在自己腰肢上的手指微微收緊,那力道隔著衣料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卻奇異地讓她感到安心。

“我當然不知道。”楚陌苓輕笑,仰頭看他,“這要看太師如何治罪了。還是說......讓我將功折罪?”

燕南飛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俯首靠近。

不是吻。

他的鼻尖幾乎觸碰楚陌苓的臉頰,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垂。楚陌苓的心猛地一跳,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耳廓上未褪的紅暈,以及眼中壓抑著的情愫——這遠比朝堂上的刀光劍影更讓她心悸。

氣氛太過暧昧,楚陌苓喉嚨有些幹澀,偏過頭輕咳一聲,“咳......我還沒回賢林院......眼下已經看過了你,也該回去了......”

燕南飛卻紋絲不動,反而將她圈得更緊了些。他低笑一聲,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頸側,“陌苓擅闖太師府,就想這麽一走了之?”

楚陌苓耳尖發燙,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襟,心跳如擂鼓,嗓音卻強作鎮定,“那你想怎樣?”

“該罰。”燕南飛眸色微深,將她抵在案幾邊緣,卻並未再進一步,只是低聲道,“素聞殿帥仁心,想來歸京後定會探望舊部家眷,不如......罰陌苓在這裏用了午膳,再與我一同去醉紅樓聽夏柳姑娘彈曲兒吧。”

楚陌苓緊繃的肩膀微微松懈,悄然松了口氣。

還好……他沒有繼續。

若是燕南飛再逼近一步,她真不知該如何招架。畢竟,從前被阿史那齊那般羞辱時,她尚能冷硬以對,可面對燕南飛,她竟連呼吸都亂了分寸。

燕南飛命葉尋去醉紅樓給夏柳遞口信,隨後吩咐下人傳了午膳。

席間,楚陌苓若有所思地撥弄著碗中飯菜,燕南飛則神色如常,只是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待午膳用畢,葉尋匆匆趕回,臉色凝重地單膝跪地,聲音低沈,“太師,殿帥......夏柳姑娘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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