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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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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蹊蹺

平覆好心情, 楚陌苓將門口的藥碗端進來。

岳千山也跟了進來,“見過太師。”

“岳叔不必多禮。”燕南飛微微頷首,就著楚陌苓的手將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 隨即問道,“這幾日城中消息如何?”

岳千山早就知曉兩人是賑災而來,立即回稟, “陳家供應糧食,有易醫師出手, 自然不會有什麽問題。只是......許是為了安撫流民,外面並沒有殿帥和太師失蹤的流言。”

“徐府那邊呢?”楚陌苓給燕南飛拭去唇邊藥汁, 突然問道,“近幾日可有什麽異樣?”

“徐府?殿帥說的是江南巡撫?”岳千山楞了一下,略一沈吟, “我並未註意。巡撫大人向來風評極好, 又有個溫良賢淑的妹妹, 易醫師住在那處, 身邊又有寧公子,想來不會有什麽事。”

楚陌苓冷笑一聲, “岳叔可知, 此次想殺我們的,正是江南巡撫的妹妹,徐文月。”

“竟有此事?”岳千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燕南飛沈默頷首, 眼中寒芒一閃而逝。

楚陌苓垂眸沈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藥碗邊緣, “綺羅向來聰慧, 我去與風崖的事她本就知曉, 眼下我們失蹤, 她定是察覺到不對勁,才如此拋頭露面。”

楚陌苓記得,易綺羅最討厭與人打交道,若按平時她的習慣,直接讓寧克出去送藥便是,又怎麽會親自現身。

眼下有這麽多流民知曉易綺羅可以救治他們,徐文月自然不會對她和寧克下手。

只是外面都是徐文月的人,她和燕南飛不大能逃出去,只能拖上一段時間了。

“殿帥怎麽了?”岳千山敏銳地察覺到楚陌苓神色間的凝重,“屬下可以去暗中保護易醫師。”

“有寧克在身邊,我們也帶了些人馬,綺羅眼下不會有事,岳叔還是多陪陪妻子吧。我與燕南飛在此處本就是叨擾了。”

楚陌苓輕輕搖頭,抿了抿唇,“我只是怕,徐廣義和恭親王世子游和歐的書信會被銷毀,屆時我們手上就沒有什麽證據了。”

聽聞“恭親王”三個字,岳千山如遭雷擊,身軀不自然地一顫。

“不必擔心。”燕南飛並未註意,靠在榻上,雖面色蒼白卻語氣沈穩,安慰楚陌苓道,“葉尋行事縝密,必會妥善保管。”

楚陌苓這才放心,隨即註意到岳千山的異常,“岳叔,怎麽了?”

岳千山突然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沈悶的撞擊聲在屋內回蕩。

再擡頭時,這位鐵血漢子竟已虎目含淚,“殿帥......屬下以為,當年侯爺的死,和恭親王府脫不了幹系!”

“你說什麽?!”楚陌苓猛地站起身,“說清楚!”

岳千山眼含熱淚,回憶起五年前那一天——對落楓鐵騎而言可謂是噩夢——鎮北侯楚信戰敗身死,被當時的西涼元帥阿史那齊割下了頭顱。

他抹了把臉,“那日我隨侯爺一起出征,原本一切順利,”岳千山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指節捏得發白:“我們追擊西涼殘部至黃土峽谷,本該是甕中捉鱉之勢。可就在侯爺率親衛沖陣時——”

他喉頭滾動,眼中迸出駭人的血絲,“副將周顯突然倒戈,一箭射穿了侯爺的右肩!”

竹簾被風吹起,陽光猛地一晃,映得楚陌苓臉色慘白如紙。

“那箭上淬了劇毒......”岳千山重重捶地,青石板竟裂開幾道細紋,“侯爺中箭後仍手刃數名敵將,直到......直到阿史那齊的親衛用鐵索纏住他的雙腿......”

“因為當時黃土峽谷被西涼鐵騎放了毒粉,出征的將士皆以頭盔覆面,其中不知何時混進來幾個細作,與阿史那齊裏應外合,侯爺這才......”

岳千山眼淚縱橫,“當時同我一起逃出來的,只有十幾人,其他弟兄全部遇害了......”

燕南飛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楚陌苓卻恍若未覺,死死盯著岳千山:“我看過軍中履歷,周顯不是我父侯從死人堆裏救出來的嗎?”

“正是!”岳千山猛地抓住楚陌苓的手腕,“後來屬下查證,周顯的妹妹......早被恭王府收作世子游和歐的侍妾!”

窗外驚雷炸響,太陽隱入雲中,暴雨傾盆而下。

“怪不得。”燕南飛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先前少帥去尋侯爺屍身,在黃土峽谷發現了精致火器。先前我們都以為是西涼所為,可火藥昂貴,西涼的糧草都是從直接琉雲富商席清若手裏明搶,又從哪裏來的閑錢購置火器。現在想來,能在大雍境內調動火器的......”

三人目光交匯,答案呼之欲出。

“好一個......恭親王府。”楚陌苓纖指緊攥,骨節泛白,聲音裏淬著寒冰,“待我回京,定要......”

燕南飛掌心覆上她微顫的手背以示安撫,轉向岳千山,“周顯現在何處?”

岳千山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末將親手殺了他......最後他被戰馬踏成了肉泥。”

他壓低聲音,“但那具殘軀上,分明烙著恭親王府的印記。當年隨侯爺赴宴時,屬下親眼見過那刺青紋樣......此後的日子,屬下一直在軍中留意恭親王府的眼線......”

燕南飛了然,又有些疑惑,劍眉微蹙,“從前在軍中時,為何從未聽岳叔提起過此事?”

“屬下曾向少帥提起過,少帥嚴令屬下守口如瓶,不要再同任何人說起,與屬下一起暗中調查此事。”岳千山又一叩首,“屬下並非有意隱瞞,還請殿帥責罰!”

短短一瞬,楚陌苓恢覆了冷靜,眼底驚濤已化作深潭靜水。

她扶起地上的岳千山,“岳叔,你將此事在現在告訴我,我很感激,絕不會怪罪你。往事如刀,最傷持刀人。倒是辛苦你,埋在心底受了這麽多年折磨。”

岳千山眼角猩紅,“是屬下無用,這才讓人鉆了空子......”

“岳叔。”楚陌苓截住話頭,溫聲安撫,“從昨日到現在,你和夫人一直在照顧我們,還未曾合眼,實在辛苦。眼下你年紀大了,不該有如此大的情緒波動,先下去休息吧。”

她好說歹說,岳千山才終於下去休息。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楚陌苓緊繃的肩線才微微松懈,擡眸與燕南飛四目相對。

雨幕如輕紗般籠罩著庭院,細密的雨絲斜織在檐下,打濕了青石臺階。

“陌苓。”窗外雨聲淅瀝,襯得燕南飛的嗓音格外清晰,他眸色深沈,指尖輕輕拂過她緊攥的指節,“在我面前,不必硬撐。”

話音未落,楚陌苓身形一晃,跌坐在軟榻上,素來清冷的聲音此刻微微發顫,“我曾以為......我楚家忠心耿耿,既是舉族之力護家國太平,縱使朝堂詭譎,也斷不會……未曾想......”

“皇城本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燕南飛凝視著她,目光沈靜而堅定,像是一座風雨不動的山。

他擡手拂去楚陌苓額前碎發,聲音低沈而堅定,“無論你想做什麽,都有我。”

窗外雨勢漸大,檐下水珠連成線,砸在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楚陌苓閉上了眼睛。雨聲在耳邊放大,仿佛千軍萬馬奔騰而過。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父兄。

再睜眼時,她眸中的迷茫已經被清明取代,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冷意,“你說,老皇帝是否知曉此事。”

“從你......大婚前出事,發生的一切都太過可疑。”燕南飛抿唇,微微皺眉,“京城就這麽大,又死了太子,若與皇族不相幹,他又怎麽會查到花家就草草收尾。”他擡手合上半開的窗扇,雨聲頓時變得沈悶。

窗外的雨幕中,一只孤鳥掠過,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際,

“自古君主便忌憚武將,沒想到我楚家滿門忠烈,也被皇族忌憚至此。”楚陌苓忽然輕笑一聲,笑聲裏帶著幾分自嘲。“先前兄長出事,朝中派人來討落楓鐵騎的兵權,我原以為是顧忌我女子之身......”

她深吸了一口氣,眸光如刀,聲音卻比窗外的雨還要冷,“眼下看來,原因竟是在此。那小皇帝也絕非無辜,他演技拙劣,對我半是忌憚半是利用,我曾以為他只是想借我的手掌權......”

雨聲漸急,敲在瓦片上如擂鼓般震耳。

楚陌苓攥緊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若我真的扳倒了你,下一個要死的,只怕是我自己了。”

燕南飛眸色驟然一沈,眼底似有驚雷掠過。

他選這條路,只是為了替楚陌苓走楚家之道,即便自己背負罵名,也要讓楚家忠心報國的名聲再響亮些,讓楚陌苓這條路走得再順遂些。

原本他的打算是等到蕭程錦及冠便放權,成全楚家的聲名,眼下看來,這個皇族根本配不上楚家的忠誠。

他靠近楚陌苓,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那你是要繼續做他們手中的刀,還是......”

雨聲轟然,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他眼底翻湧的殺意,“掀了這吃人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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