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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易綺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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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易綺羅

燕南飛抱著昏迷的楚陌苓離開硝煙未散的戰場, 回到落楓鐵騎。營中的將士們紛紛讓開一條通路。

楚陌苓蒼白的面容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脆弱,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染血的發絲淩亂地貼在額前。

燕南飛的步伐穩健卻急促, 雙臂始終保持著最穩妥的姿勢。懷中人輕得仿佛沒有重量,但每一處傷口都讓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緊鎖。他刻意避開路上的碎石與屍骸,生怕一絲顛簸都會加重她的傷勢。夜風拂過, 帶來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眼下,楚陌辰正在指揮將士們清理戰場, 修濡則帶著一隊人馬追擊殘敵。

燕南飛知道,有他們在, 戰場不會出任何岔子,楚陌苓的付出不會功虧一簣。現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確保她得到醫治。

當他走近營帳時, 腳下的步伐突然一頓。帳內燭火搖曳, 映出兩道模糊的身影。裏面的人似乎根本沒有隱藏的意思, 兩道呼吸聲清晰可聞——一道沈穩綿長, 一道略顯急促。

燕南飛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抱著楚陌苓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夜風驟起, 吹動帳簾發出輕微的聲響。燕南飛站在帳外, 身形如雕塑般凝固。

他微微側身,將楚陌苓護在懷中更安全的位置,右手不動聲色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夜風吹動他染血的衣袍, 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銳利的剪影。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他聲音低沈,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帳內忽然傳來一聲低沈的輕笑, 搖曳的燭火驟然明亮, 將整個營帳映照得如同白晝。一個身著墨藍錦袍的男子掀簾而出, 銀質面具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面具上精致的暗紋隨著他的動作若隱若現。夜風拂過,掀起他腰間懸掛的玉玨,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透過掀起的帳簾,燕南飛銳利的目光捕捉到帳中端坐著一位綠袍女子。她纖長的手指正輕撫茶盞,裊裊茶煙在她面前繚繞,映得她半邊面容若隱若現。那從容品茗的姿態,與帳外肅殺的戰場氛圍格格不入。

燕南飛指節瞬間繃緊,青筋暴起,腰間長劍已然出鞘三寸,寒光乍現。“閣下何人?”他聲音低沈冷冽,如同淬了冰的刀刃。

男子靜立不語,只是微微側身,讓出一條通路。這時,帳中女子的聲音悠悠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慢:“你若再不將她放進來......”她輕啜一口清茶,才繼續道:“她便真要死在你懷裏了。”

女子話音未落,茶盞落在案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燕南飛瞳孔驟縮,低頭看向懷中氣息微弱的楚陌苓。她蒼白的唇邊又滲出一絲鮮血,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臟狠狠揪緊,握劍的手也不由得微微顫抖。

女子輕笑一聲,聲音如清泉擊石般清脆悅耳。她緩步走出營帳,月光灑在她翠綠色的長袍上,衣袂間繡著的銀色藥草紋樣若隱若現。

她擡手將一縷散落的青絲別至耳後,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面容,頗有幾分出塵之氣。

“她身邊的人,倒是比從前謹慎多了。”女子唇角微揚,眼底卻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她向前邁了一步,腰間懸掛的藥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散發出淡淡的藥草清香。

“我是藥王谷谷主易綺羅,”她直視著燕南飛戒備的眼神,聲音柔和卻不容置疑,“楚陌苓的......舊友。”

月光下,易綺羅指尖探了探楚陌苓的手腕,“現在,”她目光落在楚陌苓慘白的臉上,語氣突然轉冷,“可以把人帶進去放下了吧?再耽擱下去,就算是我,也救不回她了。”

夜風忽起,吹動易綺羅的衣袍獵獵作響。她站在原地,明明身形纖弱,卻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氣勢。燕南飛註意到她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顫抖,指尖還沾著未幹的藥汁。

顯然,在他到來之前,這位谷主已經在帳內準備了許久。

燕南飛的目光在易綺羅和那銀面男子身上短暫停留,最終選擇了沈默。

他沒有追問這兩位不速之客是如何突破落楓鐵騎的重重守衛——藥王谷谷主“活死人,肉白骨”的傳說在江湖上流傳已久,若連區區軍營都進不得,反倒叫人懷疑。

此刻帳內彌漫的苦澀藥香和早已備好的金針藥爐,都昭示著他們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她的傷......”燕南飛聲音低沈,卻在觸及楚陌苓冰涼的手指時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氣,動作輕柔地將懷中人安置在早已鋪好軟墊的床榻上。月光透過帳頂的縫隙灑落,映照出楚陌苓慘白如紙的面容。

易綺羅已快步上前,翠色衣袖翻飛間,一排銀針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她頭也不擡地吩咐,語氣不容置疑,“閑雜人等都出去。”

燕南飛卻站在原地未動,直到戴著銀面的寧克輕咳一聲:“這位將軍,若真想幫忙,不如去燒些熱水來。”

帳外夜風嗚咽,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燕南飛最後看了眼昏迷中的楚陌苓,她散落的發絲鋪在枕上,像一幅水墨暈染的畫。

他握劍的手緊了又松,終是轉身掀簾而出,背影挺拔如松,卻透著說不出的落寞。

帳內燭火搖曳,將易綺羅專註施針的身影投在帳壁上。待確認燕南飛的腳步聲遠去,她指尖的動作驟然加快,銀針在燭光下劃出道道寒芒。

“有些人啊,”她冷笑一聲,聲音裏帶著幾分咬牙切齒,“自己不惜命去尋死,身邊想要她活的人倒是一大把。”針尖精準刺入穴位時微微顫動,“真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倒黴。”

寧克早已摘下面具,露出一張俊臉。

他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卻在接收到易綺羅一記淩厲眼刀後立即噤聲,故作正經地整理起藥箱,只是嘴角仍噙著掩不住的笑意。

“綺羅......”

床榻上傳來虛弱的呼喚。

楚陌苓緩緩睜開雙眼,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淺陰影。

其實早在燕南飛抱著她與易綺羅爭執時她便醒了。只是這次行動確實太過魯莽,以易綺羅的毒舌和燕南飛此刻的怒氣,若當場醒來必定要遭受雙重數落。

她本想繼續裝睡蒙混過關,卻不料易綺羅方才探脈時指尖微頓,隨即在她腕間要穴重重一按。

這一手"醒神指"是藥王谷獨門絕學,任人裝得再像也無所遁形。

帳內燭火輕輕搖曳,將易綺羅緊繃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光。她冷哼一聲,手上銀針卻精準地避開楚陌苓的痛處,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還知道醒?我以為楚大小姐打算長睡不起了呢。”

燭光映照下,她眼角微微泛紅,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淺淺陰影,顯然方才的冷漠不過是強裝的鎮定。

“楚陌苓,”易綺羅突然俯身,翠色衣袖帶起一陣藥香,“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非也。”楚陌苓面上一片淡然,蒼白的唇輕啟。帳外夜風嗚咽,將她散落的發絲吹得微微拂動。“阿史那齊與我有血海深仇,”她目光越過易綺羅肩頭,望向帳頂搖曳的陰影,“若我數十年換來的功力都殺不了他,未免太虧了些。”

“你兄長還在,何時輪到你去冒險?”易綺羅咬牙切齒,手中銀針在燭火下閃著寒光。

她額前沁出細密汗珠,所說之言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若非我給了你‘見笑’,你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有什麽機會像今日這般兵行險招。”

“此番雖是兵行險招,若是成功益處卻大。”楚陌苓輕輕眨眼,聲音卻堅定。

“琉雲那邊出了這檔子事,”她試圖撐起身子,卻被易綺羅一把按回榻上,便喘息著繼續道,

“阿史那律必定會來雍和。如果不先殺了阿史那齊,待他們父子聯手,雍和便沒有幾分勝算了。”

“就算真的要去,又如何輪得到你一個女子?”易綺羅猛地將藥碗擱在案幾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你哥是當擺設嗎?”

她秀眉緊蹙,一旁煎藥的寧克也跟著撇了撇嘴,顯然對易綺羅的話非常讚同。

楚陌苓突然笑了。這個笑容讓她慘白的臉上終於有了幾分生氣。

“我先是楚家人,再是女兒身。”她動了動手指,攥住易綺羅垂落的指尖,撒嬌般捏了捏,“我父侯的離去已經給了落楓鐵騎打擊,若是兄長再出事,那才是真的沒有回寰之力。”

她給了易綺羅一個安撫的笑,眼角微微彎起,像是夜空中初現的月牙。“我既敢做,便是有了十足的把握。雖然中途受了些傷,但也達到了目的,這些傷便算不得什麽。”

帳外,隱約傳來燕南飛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楚陌苓眸光微動,望向帳門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易綺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突然明白了什麽,氣得在她手背上狠狠拍了一記,卻在觸及她冰涼肌膚時,不自覺地放柔了力道。

“這便是你信上所說,和你那短命未婚夫相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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