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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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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我後悔了

楚陌苓還沒有所動作, 燕南飛卻好似明了她心中所想,一把攥住她的衣袖,將她往懷裏一帶。

這醉鬼的力氣不見小, 楚陌苓一時不察,被他拉進懷中,恰好撞上他的胸膛, 聞見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兒混著酒味兒撲面而來。

街上的人此刻正好走到巷口。

楚陌苓心中“咯噔”一聲,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聲名掃地了。

她在心底將燕南飛翻來覆去罵了幾十遍, 老老實實當起了縮頭烏龜,窩在他胸前不吭聲。

就算被人發現當朝太師鐵樹開花有了艷遇, 也沒人能懷疑到自己這個死對頭身上。

舊巷鮮少有人,燕南飛帶著楚陌苓站在此處,著實有些顯眼, 入巷的人一眼便瞧見了他們。

這些人心中琢磨著是哪家新婚眷侶除夕之夜在此處幽會, 無意一瞥卻目瞪口呆, 連話都說不利索:“太、太、太、太、太、太、太師?!”

燕南飛斜睨了那幾人一眼, 將楚陌苓攬在懷中,薄唇輕啟, 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明明是冷冰冰的字眼兒, 幾個人卻如蒙大赦,頭也不敢回,連滾帶爬地跑走了。

“……”楚陌苓無言, 生怕自己什麽舉動再刺激了這醉酒的瘟神,只扯了扯他的袖子, “差不多得了, 別亂撒酒瘋。”

燕南飛垂眸看著她的手, 並未多言, 任由她拽著自己走,眼神裏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楚陌苓全當看不見,將燕南飛扶到墻邊的石凳上:“在這裏坐好等我。”

燕南飛皺著眉頭,似是不解,卻也聽了她的話,不再走動。

楚陌苓這才滿意,哼著小曲兒從巷子中踱步出去,到街上買了兩個面具。

“神女”之事告一段落,京都又恢覆了往日的祥和安寧。正值除夕夜,闔家團圓的日子,大街上燈籠高掛,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不知哪裏的鞭炮聲突然響起,楚陌苓內心掙紮幾下,想起燕南飛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兒,終是嘆了口氣,認命地拎著面具,朝方才的巷子走去。

那道玄色身影依舊坐得筆直,似乎清醒了幾分。

倆人視線撞在一起的瞬間,燕南飛眸中猝然湧起一股異樣的情愫,又帶著若有若無的詫異,眼底似有星火燎原,燙得楚陌苓心跳沒由來的快了幾分。

她若無其事偏過頭輕咳一聲,走近了些,遞了個面具過去,“戴上吧,免得被認出來。”

燕南飛接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殿帥竟還沒走。”

“那是自然。”雖說這個念頭楚陌苓確實有過,但她還是回來了,此刻理不直氣也壯,“若是太師凍死在此處,只怕葉尋要殺到賢林院了。”

“殿帥連我都不怕,卻怕一個侍衛。”燕南飛站起身,湊近了些,高挺的鼻梁差點蹭到楚陌苓的鼻尖。

許是醉酒的緣故,他說話懶懶散散,拋去了平日端著的那副架子,顯得又悠閑又輕慢,“殿帥嘴真硬。”

楚陌苓被他突然的靠近嚇了一跳,原本想給他一拳,又想到他的傷勢,生生收了勢,慌忙後退幾步,“說話就說話,少離我這麽近。”

她眼波閃了閃,轉身不看燕南飛,“走吧太師,再不回府,葉尋怕是要懷疑我了。”

燕南飛唇邊泛起一抹笑,極短,極淺,一閃而逝。

他戴上面具,就跟在楚陌苓身後,同她走上喧囂的長街。

幸而人多,戴著面具的也不在少數,兩人在人群中也並不顯眼。

遠處似乎有什麽有意思的攤位,隨著幾聲吆喝,人群一窩蜂般朝那處湧去,燕南飛被迫與楚陌苓擠到一處,不悅地皺起眉頭。

楚陌苓拽他的衣袖,他這才勉強壓下火氣。

自打逐鹿之戰後,兩人似乎還是頭一次心平氣和地走在一處。

楚陌苓頗不適應,見他要發火,索性開口諷刺,“燕太師養尊處優慣了,怕是不習慣與民同樂了,挨下擠都想著拿身份壓人。”

兩人跟著人潮走,燕南飛忍耐道,“你到底是送我回府還是來湊熱鬧的。”

楚陌苓眸中染上笑意,即便戴著面具,整個人看上去也頗為靈動,“葉尋將你交到我手上,怎麽處理自然是看我。”

許是因為在嘉寧關不曾有過如此繁華的除夕,楚陌苓玩性也大了些,一路上不少人都被燕南飛看死人的目光盯過許久,背後一涼。

楚陌苓渾然不覺,直到燕南飛忍無可忍,一把拽住她,“殿帥與其跑來跑去,不如想想那賭坊的事情解決沒有。”

“那自然不會有問題。”楚陌苓眉間洋溢著幾分得意,忽略了燕南飛沈如鍋底的臉色,“蕭雲深是我親自教出的學生,為人處事自然不會差勁,想來也會處理妥當,我又何須操心。”

她話鋒一轉,“不過有一事我倒是詫異,誰人都知道你燕太師雷厲風行治法嚴明,京都又算你的地盤,怎麽在你眼皮底下還會出了這樣的事。”

楚陌苓言中試探意味明顯,燕南飛也不惱,語氣涼薄了幾分,“法外之地,自然可以用些非常手段處理雜碎。”

楚陌苓心中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你什麽意思?”

終於走出人群,燕南飛撣了撣微皺的衣袖,語氣輕飄飄的,卻讓人不寒而栗,“那日想變賣妻女的雜種,我殺了。”

“殿帥,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如此心慈手軟。”燕南飛唇邊帶著嘲諷的笑,“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楚陌苓唇動了動,最後卻懶得和他辯駁,一言未發,也失了閑逛的興致。

許是京都日子太過安逸,她竟忘了燕南飛是個什麽東西。

到底不是一路人。

燕南飛卻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蹙著眉頭,“你怪我?因為蕭雲深?”

“此局分明是沖著北疆而來,太師冷眼旁觀,若非最後本帥與世子查到端倪,你怕是來都不會來吧。”楚陌苓語氣裏帶著冷意,“北疆忠心耿耿,太師此舉想來世子也會察覺。當真是讓忠臣寒心啊,燕南飛。”

“呵。”燕南飛嗤笑一聲,“皇帝廢物,北疆又怎不會生出不臣之心?”

他甩袖轉身,帶著戾氣就要走,“他蕭雲深這代遇到此事算他祖上不積德,用不著你楚陌苓為他出頭。”

楚陌苓額頭突突的跳,正要反駁,卻見這人直挺挺向前倒去,慌忙去接。

莫非是自己方才太火口不擇言,將這廝氣暈了?

碰到燕南飛時她才恍然大悟——這貨自己不愛惜身體,帶 著傷酗酒,方才又挨了凍,此刻發起熱來。

他渾身灼燙,楚陌苓四下望了望,確實沒見到葉尋的身影,不禁感慨這人真是心大,竟真把自家主子交到她手裏,也不怕她趁人之危。

實在沒辦法,原本該是不歡而散,變成了楚陌苓拖著燕南飛回了太師府。

屬實是一口悶氣憋在了肚子裏。

她原本想踹燕南飛幾腳解氣,看見他蒼白的臉色時還是歇了這想法。

兩人到太師府門前時,許是燕南飛太過半死不活,管家興許覺得楚陌苓將人打死了,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她面前。

葉尋聞訊急忙趕來,背起燕南飛要回臥房,楚陌苓白了他一眼,本想著直接走人,卻見自己的衣袖被他攥在手心。

這樣看去兩人衣袖頗有些暧昧地纏在一處,楚陌苓用力拽了拽,實在扯不出來,既頭痛又鬧心。

“送佛送到西啊,殿帥。”葉尋聲音裏帶著些焦急,“太師好幾日忙得不曾進食,今日思親飲了些酒,又發起高熱,實在不能再站此處吹風了。”

“行了,他如何本帥並不關心,同他一處已經是被你坑騙了。送他回來只是免得這人死大街上賴上我,我還是……”楚陌苓白了他一眼,終是有幾分不忍,認命地同他進了內室。

好一番折騰,燕南飛終於被放到榻上。

“我走了。”楚陌苓摸出隨身匕首想著割了袖子,卻又被葉尋叫住,“殿帥!”

“我去請醫師,煩請殿帥再照看一下。”葉尋說完,不給楚陌苓回話的機會,身形一閃就出了房門。

“太師府就你一個人嗎?照顧他的事情還能輪得到我?”楚陌苓喊出聲,葉尋卻已經沒了人影。

“……”

她又默念幾遍不氣經,心中勸慰自己這袍子也不便宜,自己也算幫陳默省了一筆,這才坐到榻上。

燕南飛臉色並不好看,睡夢中也皺著眉頭,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房門被敲響,楚陌苓擡眼望去,是上次的侍女,手裏推著一壺熱茶。

楚陌苓抿了抿唇,示意她將托盤放在床榻旁的案幾上,侍女退下後,她拍了拍燕南飛的手臂,“別睡了,喝口水,一會兒病死了。”

燕南飛蹙著眉頭睜開眼睛,見眼前是楚陌苓,冰冷的眼眸中瞬間有了幾分生氣與光華。

這幅模樣倒與當年在嘉寧關時的光景有幾分相似,但楚陌苓分得清曾經和現在,知曉昔日種種已經回不去了。

他沒動作,楚陌苓也不惱,抽出衣袖將茶杯放到案幾上,站起身,“讓府中人照顧你,我走了,太晚陳默和阿修會擔心。”

她轉身要走,身後傳來瓷片碎裂的聲音。

楚陌苓幾乎是瞬間轉過身,就見到燕南飛打碎了那杯子,沒有力氣般靠著錦被。

她知曉燕南飛眼下虛弱的很,也不說話,坐到塌邊又倒了杯茶,遞到燕南飛唇邊。

興許是眼前一幕太過眼熟,又或是病熱加上醉酒讓人有些糊塗,亦是楚陌苓太久沒對他如此有耐心,燕南飛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幾近呢喃,“楚陌苓……”

楚陌苓看他。

“或許我……真的有些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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