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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長相思,常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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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長相思,常相思

這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轆轆的馬車聲如潮水般劃過, 太師府前的白玉階上倒映著裝裹著絲綢的車身和滴滴答答的車輪。

太師府中的下人們驚掉了下巴,目瞪口呆,個個嘴巴裏可以塞下雞蛋。

只見葉尋畢恭畢敬地屈膝, 掀起金線所織的精美車簾,垂著頭,連眼皮都不敢掀一下。

燕南飛玄色的長袍領口、袖口都鑲繡著銀色的海棠花紋滾邊, 懷裏抱著個女子,面無表情地進了屋子, 一路上目不斜視。

門房楞了好大一會兒才回過神,難以置信地掐了一把大腿根, 疼得齜牙咧嘴。

葉尋的表情耐人尋味,門房湊上前,“尋爺, 太師這是……?”

葉尋看他一眼, 臉上是高深莫測的意味, “鐵樹開花而已。”

他養在門口的鸚鵡晃了晃腦袋, 撲棱著翅膀鼓掌,嘴裏怪聲怪氣, “鐵樹開花!鐵樹開花!”

“誒!”葉尋慌忙按住它的鳥喙, 四下張望一眼,“我可是求了太師好久他才答應讓你住在府裏的!當心太師聽見拔光你的毛!”

他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鸚鵡的腦袋瓜,讓它站在自己肩膀上, 小聲道,“下次偷偷說……”

那鸚鵡天賦異稟, 繪聲繪色, “噓!噓!噓!”

門房哈哈大笑, “這鸚鵡當真伶俐, 叫的人都想放水去了!”

兩人笑鬧作一團。

室內被侍女用香薰過,紫金小爐被做成麒麟狀,口中吐的是裊裊的水木香,分外清爽。

楚陌苓被燕南飛放到榻上的瞬間便彈起身,抽出腰間藏的匕首抵在燕南飛頸間。

燕南飛挑眉,“不裝了?”

楚陌苓被他抱下馬車時就醒了,燕南飛察覺到她身體微僵,並未拆穿她,將計就計,將她帶進了自己的臥房。

楚陌苓看向他,眸中帶著防備,“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瞧你這話說的。”燕南飛絲毫不慌,兩根手指夾住她的匕首,“我還未說幾句話殿帥便睡著了,難不成要我抱你去賢林院麽?”

楚陌苓有些尷尬,收回匕首,並未透露自己最近因為私下查恭親王府沒有好好休息一事,轉了話題,“你什麽時候放明月出來?”

“我何時強迫得了她。”燕南飛坐在榻上,眸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亮,“過些日子小皇帝會下旨讓她嫁去北疆,是她自己躲著不願出來。”

“你別什麽事情都怪在我頭上。”

這話裏夾著些數不清道不明的哀怨,但楚陌苓的關註點在那句“嫁去北疆”上,並未註意到。

“北疆王和我爹一般大,憑什麽讓明月嫁過去?”

“並非是我要她嫁。”燕南飛淡然的目光投向楚陌苓,手腕上一串佛珠襯得他矜貴出塵,“我只不過是提出個制約北疆王的政見,將她嫁去北疆是太後的意思,與我無關。”

“太後還是貴妃時性情軟弱柔和,怎麽會幹涉前朝政事。”

楚陌苓根本不信他的鬼話,撇了撇嘴角,“別裝了。燕南飛你知不知道,你根本不會撒謊。若你不想,誰左右得了你的心意。”

他們同屬落楓鐵騎那幾年,同燕南飛走的最近的人就是她。

這人是她一手提拔的,也是她帶在身邊當親近手下的,從前她被豬油蒙了心,只記住燕南飛這些無關緊要的小習性,竟然從未看出他是個道貌岸然的混賬。

燕南飛意味深長地瞧了她幾秒,語氣散漫又意有所指,“你倒是懂我。”

楚陌苓嘴角抿了一下,向後挪了一些,與他保持適當的距離,“明月她好歹是你姐姐……”

可她也不便多言。

無論如何,當年將燕南飛母子趕出燕家的確實是燕明月,雖說此舉誤打誤撞讓燕南飛逃掉了燕家抄家一事,卻也間接導致了她母親因無錢就醫而早逝。

楚陌苓只能明面上勸幾句,如果燕南飛死抓著此事不放,她就要想法子幫燕明月毀了這婚約。

果然,燕南飛不為所動,慢條斯理道,“看在我們有這一層關系的份上,我攔了將她嫁給北疆王做小娘的折子,叫小皇帝把她指給了北疆世子蕭雲深。”

“如此一來,也不算白白耽誤她的大好年華,我已經仁義盡至了。”

楚陌苓喉嚨一哽,斂眸凜聲道:“……你著實有些喪心病狂了。”

且不說湖心小築敘舊那日這兩人如何互看不順眼,燕明月以長輩姿態教訓了蕭雲深一事,就輪年齡,蕭雲深如今滿打滿算才十六歲的年紀,在二十有三的燕明月心裏不過是個毛沒長齊的小屁孩子。

燕明月絕對不會願意。

燕南飛早已看透她的心思,不動聲色牽起唇角,慢悠悠地提醒,“過些日子小皇帝會下旨宣讀此事,你若是想攔,便趁早吧。”

楚陌苓訝然,“你能這麽好心?”

燕南飛看著香爐中升起的裊裊輕煙出神,並不作答。

他當然不會這麽好心。

旁人的生死喜怒他都不在意。

只不過楚陌苓跑來跑去的樣子太有趣了些而已。

楚陌苓見他不理自己,也不再追問,起身離了那張榻,擡腳就要走。

穿堂風掀起門前紗帳,燭火搖曳。

她不曾防備,燕南飛快速伸手又蓄力一拽,驟不及防間,楚陌苓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拽到他腿上。

燕南飛用了八成力道扣住她的腰,對她的掙紮視若無睹,指節捏得青白,面上卻帶著笑,每個字都好似嚼出腥血,“你這幾日在查前太子的事。”

他不叫蕭景策的名字,手上沒個輕重,語氣卻是肯定。

楚陌苓惱了,骨節和經絡處傳來的痛意差不多驅散了她方才心頭湧上的那絲懷念,“我想查便查,你犯什麽病?”

燕南飛眸色銳利,周身氣場驟然森冷,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意味,“我說過,我查當年之事,你只管等著去江南賑災便好。”

“我為什麽要老老實實等你的消息?”

楚陌苓支起手肘擊向他的腹部,又踹了他的小腿一腳,眼裏帶著嘲諷,卻仍舊被他禁錮在懷裏,“我應下去江南,不過是看在黎民百姓的面上,你又恰巧要接手當年舊事,一舉兩得罷了。”

“況且,燕太師莫不是覺得,你在我這裏還有信譽?”

燕南飛將頭抵在她肩上,露出幾分稍縱即逝的脆弱,言語蠻不講理,“那日在雁鳴湖畔,你對我說過喜歡。不準再念著他。”

楚陌苓偏頭看著他頭上的玉冠,目光明明滅滅,眼睛裏恍若匯聚了千言萬語,“可你騙了我,昔日種種便做不得數。”

“你就這般愛慕他?”燕南飛失了平日裏那番清冷自持的矜貴模樣,咬牙切齒,呼出的熱氣打在楚陌苓的耳畔,“愛到在我心裏硬生生挖出個洞也不眨眼麽?”

“你我已是陌路。”楚陌苓掙開他的懷抱,堅決地近乎執拗,“送你的定情信物我親手打碎了,往日情分自然也隨風而去。”

燕南飛臉色轉陰,一半面容在火光的映襯下變得猩紅,目色中滲著寒意,“你再說一遍?”

楚陌苓懶得慣他毛病,轉身便走,沒留給他半個眼神。

這廝早幹嘛去了?

燕南飛初回京那段時日,她也懊惱過自己沖動,抱過幾絲期待,想等他來解釋,甚至不顧修濡的勸阻,帶著踏雪於他回京路上的驛館等候,挑他隔壁客房,只想著夜間潛進去聽他講來龍去脈,再將此事問個清楚。

若是陰差陽錯,她願意同燕南飛一起背負這些人命,盡全力去補償。

可楚陌苓還未來得及潛進去,就在隔音不大好的房間聽到隨行禮官進了燕南飛的屋子,兩人交談,言語間盡是官場話。

燕南飛一番言辭圓滑又諂媚,無非是什麽他此番進京只不過僅憑幾個人頭混到了個兵部侍郎的位子,以後還望大人多多關照的巴結之語。

楚陌苓聽了一會兒,帶著踏雪落荒而逃,一聲不吭地回了京都。

她發現自己似乎真的從未了解過燕南飛此人,也為他昌寧之戰的所作所為定了罪,待在嘉寧關的日子裏對他的名字閉口不談。

兩人的對話終止於滿目瘡痍的終局當晚,明面上的交集也隨著楚陌苓那句“你與他八分相似”戛然而止。

自此,燕南飛一步步往上爬,楚陌苓與他成了天下人盡皆知的宿敵,兩人名諱以另一種形式連在一處,昔日種種,似水無痕。

思緒回籠,她已走到門口。

燕南飛低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幾分偏執的病態,“我不準。”

楚陌苓並未管他準不準,輕嗤一聲掀了簾子出門,頂著太師府幾個仆從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目光,從一處矮墻翻進了隔壁的侯府大院。

她拍了拍手掌蹭上的塵土,暗嘆晦氣。

若是自己徑直從太師府正門大搖大擺地出去,倒不是明日會被都城中人傳成什麽樣子。

眼下她只想查清蕭景策的事,圓了那份深切虧欠,不欲再與燕南飛沾上過多瓜葛。

夜已深,楚陌苓不便與侯府的眾位老人打招呼,又尋了少時兄長常帶自己翻的墻頭到了街上,步履匆匆,趕去了醉紅樓。

燕南飛坐在塌上緊抿著唇,那股令人噤若寒蟬的壓迫還未散去,眼睛裏凝著令人膽寒的鋒凜銳利。

葉尋在門前小心翼翼地開口,“太師,今日殿帥到府上的消息要讓十七遞到小皇帝那邊麽?”

半晌,一道冷的像寒冬冰屑的聲音從室內傳來,“不必。”

葉尋悄無聲息地退下。

正值盛夏,暑氣似滔滔江水撲面而來,可方才他與燕南飛問話時還是出了身冷汗。

他支著下巴,為楚陌苓的半路離開頗感懊惱。

原本以為太師因自己在書案上塞的那坊間爆火的話本《我與極品太師的二三事》開了竅,打通了七情六欲的經脈,沒想到還欠些火候。

葉尋握拳,摸了摸腰間荷包,暗暗下了決心。

果然還是要多為太師找些適合他與殿帥的話本!

夜已深,夏風驟起,夾著熱浪呼亂枝葉,府中蓮池閃著粼粼波光,恍若織網。

枝頭鳴蟬叫囂,好似吐槽烈夏的燥熱。街上已無行人,醉紅樓卻依舊熱火朝天。

楚陌苓徑直進了醉紅樓,老鴇一眼認出她——畢竟上次她在醉紅樓門口對燕南飛冷嘲熱諷一事鬧得轟轟烈烈,坊間這才識得這大名鼎鼎的落楓鐵騎殿帥真容。

老鴇扭著腰肢,笑得熱情,發間是華麗的珠翠金釵和金色步搖,搖著把紅色翎扇為她扇風,“喲,今兒是什麽風將殿帥吹來了?”

楚陌苓看了她一眼,在滿室脂粉氣中克制地點了點頭,“我找人。”

老鴇橘色的眼影在眼中點綴著一抹金芒,眼波流轉,“醉紅樓都是俗人,只有接客的姑娘們,只怕此處沒有殿帥要尋的人。”

楚陌苓塞給她一個沈甸甸的荷包,“幹你的事,別多問。”

老鴇心中吐槽有錢人玩得真是花裏胡哨,面上不動聲色,眉開眼笑,“好嘞!殿帥玩得愉快!”

楚陌苓不再理她,徑直去了夏柳的房間。

托燕南飛的福,夏柳被眾人默認為太師看上的人,沒人叫她去接客,再加上賢林院對逝者家屬的接濟,她的日子也過得不錯。

楚陌苓在門前站了一會兒,深吸口氣,擡腕叩門。

無人應聲,門內傳出幾聲響動,門扉被拉開,一張白凈的臉出現在門縫裏,屋中的夏柳打量了楚陌苓幾眼,認出她是當日燕南飛帶進包廂的女子,垂著眼睛拉開了門。

楚陌苓沖她頷首,“夏柳姑娘,好久不見。”

她在夏柳的示意下進了房間,不出所料地見到了擺在桌上的宣紙,挑了挑眉。

夏柳靦腆地笑了笑,提筆蘸墨,宣紙上留下一行娟秀的簪花小楷,“我早知殿帥會來,便在此等候。”

楚陌苓輕笑一聲,她確實早就該來。

同燕南飛進醉紅樓那日她便認了出來。

夏柳這人不只是玄甲衛小兵周武的遺孀,更是她的老熟人——她在邊塞逃跑那日,救她的那位啞巴侍女。

夏柳溫杯燙盞,一時間滿室生香,掩去了楚陌苓眉間的淡淡疲憊。

白霧裊裊間,茶香氤氳。

楚陌苓手指搭上素凈瓷杯,淺啜清茗,垂著眼皮,聲音輕的似是散在了屋內,“……對不住。”

夏柳搖了搖頭,覆而提筆,“殿帥不必為周武之事心生愧疚。保家衛國是他的志向,戰死沙場是我們都想過的結果。”

“若以幾人之死換來萬世太平,周武雖死不悔,我亦以他為榮。”

“況且,太師、殿帥與陳院長對我多有接濟,我過得很好,殿帥不必愧疚。”

楚陌苓點了點頭,用茶蓋撇了撇盞中浮沫,聲音有些艱澀,“我來尋你,還有一事。”

暖黃窗紗半掩,夏柳屋內並無多少熱氣。

她看了楚陌苓一眼,揚著唇角動筆,“殿帥想問當年之事?”

“沒錯。”楚陌苓猶豫半晌,遲疑地點了點頭,帶著歉意看向眼前人,“很抱歉提起當年那些不好的事……”

夏柳搖了搖頭。

楚陌苓繼續道,“我那時身手不好,卻隱約在馬車上聽到外面的賊匪提到了兩人,一位京都那位,一位宮裏那位。那時你在隨行隊伍裏,有聽到過什麽線索嗎?”

夏柳思索了片刻,神情一動,筆尖沾了沾墨,“那時正有戰亂,我按周武信中所言打算前往京城,途中被那夥人抓去做廚娘。”

“他們知我口不能言,對我也算十分放心,卻鮮少在我面前提及幕後主使。”

“只有一日我送飯時,無意聽到領頭人說‘王府’、世子之類的,原本我並不在意,直到對方話中帶上‘陛下’,我才開始留意,這才知道了殿帥的身份。”

“提到陛下?先帝麽?”楚陌苓顯然一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們說了什麽,你還記得清嗎?”

夏柳蹙著眉想了一陣子,“記不大清,但似乎有幾句‘世子紈絝’‘陛下寵信’之類的。”

“那時周武正在落楓鐵騎的少帥麾下,我擔心小楚少帥因您失蹤一事帶兵出什麽岔子,所以只想著如何助您逃出去,並未過多留意其他的事。”

楚陌苓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向她頭上湧,分明是炎炎夏日,屋中還有熱茶,她卻覺得好似墜入了數九寒天的冰窖,凍得她遍體生寒。

夏柳仍在繼續書寫。

“殿帥開始磨繩索那日我便註意到,為您打了些掩護。隨後你逃跑那日我也趁機逃回了邊陲小城,東躲西藏了些時日,遇到了正在尋您的修將 軍。”

“我將您的消息帶給了修將軍,幸而修將軍帶回了您。”

她並不知道楚陌苓還被當時的西涼元帥阿史那奇帶去了大營,只以為是修濡將她安頓在了安全之處,“幸好殿帥無事。”

“殿帥如今是雍和的定海神針,有殿帥是雍和之幸。”

夏柳並非胡言,也不是奉承。

畢竟若不是楚陌苓拿下阿史那奇的項上人頭,一句“主帥已亡”叫停了戰事,打擊了西涼騎兵的士氣,昌寧之戰不會這麽容易取勝。

楚陌苓早早掃了幾眼她寫下的幾句話,勉強勾出個笑,“姑娘謬讚。”

夏柳紅了臉,“無妨,能幫到殿帥便好。”

她自打周武戰死後無處可去,憑著一張臉被門口老鴇看上,進了醉紅樓撫琴弄曲,被人刁難時賢林院院長陳默挺身而出,為她撐腰。

隨後老鴇雖對陳默提出的她只做清倌兒一事不滿,卻只是除了言語難聽些並未有過什麽傷害她的舉動。

最後太師燕南飛破天荒地來了賢林院,點了她作陪。

燕南飛聲名顯赫,夏柳無法拒絕。原本她以為太師此人當真如眾人所言的閻羅王那般冷酷無情、鐵血手腕,自己不得不委身,不少樓中姐妹還向她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可那傳聞中的“惡人”雖點了她一夜,卻只是在她進門後聽她撫一曲《長相思》,繼而留她一人到天明。

起先她並不懂為何,只知道這一舉動讓來醉紅樓的諸位都知曉了她是太師燕南飛的紅顏知己,平白省去了不少麻煩,她也能繼續為周武守節。

直到楚陌苓那日燕南飛拽人進了屋,夏柳才忽然憶起曾經京都第一才女的《長相思》被文人憑作“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她看得清楚,這才知道,原來太師並非無情。

而不論是燕南飛幫她還是陳默助她,都是因為楚陌苓有意安撫逝者家屬。

所以她是沾了眼前這人的光。

而她恰巧救過楚陌苓,知道些當年之事的線索,認出她那日便一直在回憶裏找線索,等著楚陌苓查此事時來找自己。

楚陌苓也並不知道周武的未婚夫妻子夏柳就是當年救過自己的啞巴侍女。她這些年確實嘗試過派人尋找此人,卻屢屢無功而返。

不曾想,回京當日就能碰上。

楚陌苓強打著精神,又與她攀談幾句,關懷了一下她的生活。

與夏柳道別後,楚陌苓在老鴇的諂媚聲裏踏出醉紅樓的大門,臉上的平和褪去,眸光兇狠,眉宇間凝著一股戾氣,與方才判若兩人。

她心中冷笑。

“世子紈絝”“王府”“陛下寵信”。

這幾句說的,不就是恭親王府那個狂妄自大、目中無人的世子游和歐麽?

不管是花絮輕死前所言,還是剛剛夏柳宣紙所寫,這些能表明,當年之事與游和歐脫不了幹系。

但游和歐顯然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又盲目自信的廢物,這足以說明,當年她及笄遇襲、蕭景策之死都和恭親王府有關。

至於宮中的人,她一定要親手揪出來,將這些混蛋大卸八塊。

楚陌苓攏起眉頭,冷冷一笑,咬牙壓下心中的恨意。

今日發生的事情確實太多,她回到賢林院時,易綺羅正在院落等她,壓著嘴角蹙著眉抱怨楚陌苓不顧身體隨便去外面跑騰。

她當即給了楚陌苓一針,又懊惱紮針紮早了,半是抱怨半是拖拽,好不容易才將楚陌苓移到裏屋的榻上。

夏風拂過水面,蟬鳴漾入雲間。

獨屬夏日的燥熱掀起賢林院眾少年的心中烈火,蟬聲恍若奏響戰歌,不過一月,這些毛頭小子就有了不小的長進。

楚陌苓和修濡對此十分滿意,心想著怎樣宰陳默一筆,叫他出銀子到郊外包個場地,雇些人員來和少年人們來場實戰,讓他們認識到差距。

奈何逼院長未成,宮中就先來了消息。

小皇帝向賢林院全體人員遞了帖子,出席三日後的宮宴,說是有大喜事要宣布。

【作者有話說】

嘗試一下日六~如果做不到會繼續日三噠~不會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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