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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百姓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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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百姓鬧事

“很簡單。”燕南飛達到了目的, 嘴角輕揚,克制又隱忍,“占星臺夜觀天象, 蔔出明年江南一帶會有災害。我不能離京,到時還望殿帥出些綿薄之力了。”

“這種怪力亂神的言辭你也信?”楚陌苓輕嗤一聲,明顯還在生氣, 嘴上不饒人,“真叫人大開眼界。”

燕南飛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波瀾不興, 淡淡打量著楚陌苓,“好事不必信, 壞事卻是不得不防的。不知殿帥應得下此事麽?”

楚陌苓總覺得他不安好心:“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燕南飛頷首,清俊的面龐因淡然而顯得矜貴,“但若是殿帥做不到, 便是欠我人情了。”

“這有什麽做不到的, 我應下了。”楚陌苓終是忍不住, 踹了燕南飛一腳, 轉頭就走,“燕太師別反悔就成!”

燕南飛被她一踹, 猝不及防, 踉蹌著後退幾步,咬著牙冷聲道,“楚陌苓, 你好大的膽子。”

“你敢威脅我,我踹你一腳洩憤怎麽了?”楚陌苓已經跑出老遠, 回過頭看他, 眼睛裏帶著得逞的笑意, “況且燕太師敢在此事上用我, 不就是因著我膽子大麽?”

那視線伶俐,如雀鳥輕掠水面,燕南飛無端讀出許多層意思,只覺得月光也晃得人心煩,被微風熏了眼。

他看著楚陌苓熟練翻出墻頭,勾了勾唇,沒再言語。

晚間清風舒朗,池邊的垂柳濕了模樣,似是對鏡梳妝。

燕南飛順著此起彼伏的蛙鳴聲望去,絲絲漣漪撩起池中粼粼波光。

漣漪一漾,三日時光悄然而逝。

晚間楚陌苓吃飽喝足,打著嗝兒倚在墻頭上,翹著腿晃來晃去。今日她心情不錯,早早下了訓,歪著腦袋望天,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陳默坐在院中石桌旁,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浮了浮茶水,頭也不擡,“你和燕明月真是大膽。京城要亂了。”

“燕明月底下那些人給燕南飛使的絆子哪個成功了?”楚陌苓吐掉口中草莖,“誰也沒讓人順心,我都不好意思同明月遞消息。”

“別裝傻,你知道我說的是百姓。”

陳默修長的手指搭在淡青色的瓷蓋杯上,茶香裊裊,他俊美的面容在氤氳水汽中半遮半掩,“妙清在百姓中威望不低,信徒若是排成一列能繞京都三圈不止,多少人為了她丟了老婆孩子。”

他掀起眼皮,不鹹不淡地向楚陌苓瞥去一眼,“當心他們不滿,向大理寺施壓,逼著人家放人。”

“眼下大理寺可拿不出來人了。”

楚陌苓輕嘖一聲,眉頭緊皺,“她不過依靠的是催眠之術,搬不上臺面,哪裏能有這麽多擁護者?舉案齊眉的日子多少人想過都過不上,如今日子安逸了,偏偏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是因為妙清打著‘神女’的幌子叫人耽於夢境逃避現實,於幻象中做自己的君主;二是背後有來路不明的勢力,可惜她死的早,眼下查不出是哪邊的人。”

陳默抿了口茶,搖了搖自己斥巨資打造、掙面子專用的貴氣折扇,“況且,燕明月是九天之月,只有富貴人家能窺探一二。京都新來了道小蔥拌豆腐,窮人富人都能嘗上一口,這不就籠絡了人心麽。”

楚陌苓從墻頭躍下,端起另一盞茶一飲而盡,“哪有這麽玄乎。”

“人心本就如此。”陳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若無其事地轉開,“你心中分明恍若明鏡,不必套我的話。”

楚陌苓微微一楞,沒想到自己這麽容易就被他看穿,輕咳一聲偏過頭,“……天下最難的事情是撒謊。”

陳默也不惱,在心裏為她記上一筆,淡聲開口,“為何要套我的話。”

他語氣半分波瀾也無,面上平靜無波。

楚陌苓眨了眨眼睛,“我想聽聽你的見解,畢竟陳大院長向來聰慧。我想問問,你覺得背後的人是誰?”

“我又不是神仙,怎麽知道這個。”陳默從懷裏掏出賬簿,裝模作樣翻了翻,似是不經意,“總之,受益的不過是燕南飛。”

楚陌苓當然也知道。

燕南飛心中定然十分清楚如果他動了燕明月會發生什麽,可他仍未收手,興許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可到底是什麽結果呢。

楚陌苓暫時想不明白。

百姓若是游行示威,對燕南飛也應該是沒什麽好處的。

陳默也不說話,兩人就這麽沈默著,各懷心事。

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打斷了楚陌苓的思緒。

她擡頭,見蕭雲深大步走來,不禁挑了挑眉,“怎麽?”

“院長,老師。”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蕭雲深對賢林院上上下下可謂是心服口服。

他禮數周全,向兩人行完禮才開口道明來意,“今日我執勤,剛剛抓住幾個要翻墻出去的同袍。”

“……”楚陌苓眼底帶了一絲詫異,秀眉微擰,“這個點,翻墻出去幹什麽?把他們帶過來!”

陳默也有些感興趣,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杯沿,等著蕭雲深帶人過來。

蕭雲深頭上還頂著北疆世子的身份,賢林院這些小崽子們大多佩服他那一身高強武藝,又敬畏他的世子身份,對他也算恭恭敬敬。

三個人垂著頭,老老實實跟在他後面,活像打了蔫兒的茄子。

楚陌苓了然。

這三人是賢林院有名的活潑分子,王浩、李鑫且不必說,自小生活在京郊,那股滿地亂跑的活潑勁兒全用在了賢林院,給大夥兒的生活平添了不少樂趣。

至於另一個,楚陌苓瞪了陳默一眼。陳默自知理虧,自顧自地品茗,頭也不擡。

這人叫玉瑞,是臨城一小富商的兒子,那富商希望自家這不學無術的便宜兒子在賢林院學些本事,從招生之際就一路打點,費了不少銀子,才擦著最後一名的邊將兒子塞進來。

當然,那些銀子最後都進了陳默的腰包。

楚陌苓心底將這個見錢眼開的混賬東西亂罵一通,許是她的目光太具批判性,陳默斟酌著開口:

“其實玉瑞歷練歷練還是可以成才的,我是看上這一點才想著給他個機會。再說招生時他可是故意隱瞞實力,我瞧得清楚,這才感興趣,把他要進來了。”

楚陌苓賞了陳院長一個大大的白眼。鬼才信。

蕭雲深帶著三個人走到兩人面前,立在一旁。

楚陌苓從石凳上起身,邁著慢悠悠的步子晃到幾個人身邊,似笑非笑,“幾位,說說吧,外面是有了什麽新鮮物什,勾得你們累了一天不惜翻墻也要出去長長見識啊?”

“同我交交底,沒準兒我覺得有趣,偷摸帶著你們出去了。”

李鑫的神色有些松動,剛要開口,被王浩拽了拽袖子又急忙閉上。

“呦呵,嘴還挺嚴實。夠仗義。”

楚陌苓踱到玉瑞面前,“少爺,說說吧,要去哪兒啊?”

“老師……我就是太無聊了想去玩玩……”玉瑞對楚陌苓在入學第一天展現的武藝也敬佩,不敢耍滑頭,卻也不多說,言行裏都透著不學無術的意味。

“您也知道我爹就是送我過來長長見識,結業的時候合不合格我都是要回家繼承家產的,在這裏拼死拼活也沒什麽用,累了一天了,我也想出去找找樂子……”

楚陌苓雙臂抱在胸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玉瑞和她對視一眼,率先敗下陣來:“誒呀老師!我就想是去街上逛逛,買點吃食,我來了京都都沒好好玩過呢!”

他沖一旁的王浩和李鑫使了個眼色,兩人忙不疊點頭附和。

“對對對!老師我們晚上沒吃飽!想出去找點東西吃!”

“就是就是!訓練的時候街上的味道都傳院裏來了!勾得我饞蟲都出來了!”

……

楚陌苓轉頭,將目光投向蕭雲深,“你說。”

蕭雲深給了三個人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老老實實地交代,“這幾日訓練時聽坊間百姓說不遠處的巷子裏開了一家賭坊,他們今日手癢,想去玩‘十點半’。”

陳默手指微蜷,已經默認幾個人輸了不少銀子,心裏開始一抽一抽地疼了。

三個少年人炸了毛,你一言我一語:

“世子!!!”

“你……你不厚道!你居然告發我們!”

“別吵了!”楚陌苓聽到“賭坊”二字時就沈了臉色,繼而抿了抿唇角,笑裏藏刀,“一個個的翻墻翻得都比我熟練,不是第一次去那種地方了吧?”

方才玉瑞那段“混日子”式發言氣得她胸腔隱隱作痛,楚陌苓壓著火氣,盡量心平氣和:

“玉瑞你瞪什麽瞪!你真當賭博是個好習性?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沾上它?”

玉瑞偏過頭不吭聲,顯然不以為意,一副貴公子的紈絝做派。

楚陌苓還想再說些什麽,修濡從一側拐進院落,因跑了一路滿頭大汗,氣喘籲籲:“殿帥!不好了!”

“怎麽了?”楚陌苓鮮少見他這般焦急的神色,拍了拍他的後背,正色道,“別著急,慢慢說。”

修濡拿起陳默的茶杯一飲而盡,平覆了下呼吸:“燕南飛關押‘神女’一事本就引起不滿,眼下外面百姓游街,打著救妙清的旗號要闖了大理寺詔獄!”

楚陌苓眼眸一凜,“燕南飛幹什麽吃的?!他手下的羽林衛呢?!一個個都是擺設?!”

修濡神色凝重,語氣裏也帶著焦灼:“太師府還沒有動靜。混亂中出了踩踏事件,不少人受了傷,易醫師已經出去救人了,有幾個學生跟著保護她。”

聽到易綺羅出去的消息,楚陌苓冷靜幾分,又擔心這些初出茅廬的學生應付不了混亂的場面,提劍出門,“我去看看。”

修濡跟在她身後,見蕭雲深上前一步,“老師,我也要去。”

“跟上。”楚陌苓覺得這北疆世子確實需要歷練,點頭允許,狠狠瞪了三個杵在那裏的小崽子一樣,“在陳院長這裏挨訓!我回來再狠狠收拾你們!”

她帶著修濡和蕭雲深走的風風火火,陳默半分不急,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折扇。

燕南飛應是故意為之,借著百姓鬧事的名義,為占星臺蔔出的江南澇災一事做些準備。

畢竟國庫空虛。

他掀起眼皮,對上面前三個人的目光,放下折扇品了口茶,皮笑肉不笑,“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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