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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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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重逢

細作確實在落楓鐵騎營中, 楚陌辰想。

他叫修濡放出了消息,腦中不停演算細作將消息洩露給西涼人後自己的應對法子,一個不留神, 便忘了那些奸細可能會從他身邊下手。

他組了一支敢死隊,眾人都是自願報名的精英,為重振落楓鐵騎不惜冒著失去性命的風險, 同他出兵。

但細作在今早他們的吃食裏動了手腳。

落楓鐵騎久駐嘉寧關,楚陌辰對嘉寧關的地形地勢不是一般的了解, 自然知道城墻南面有一缺口,發現的人卻極少, 西涼人在那處的布防也並不嚴密。

他帶敢死隊過去的路上只會遇到一隊在大漠輪值的西涼騎兵,只要悄無聲息地除掉他們,楚陌辰就能帶著手下人悄無聲息地進入嘉寧關。

變故就是兩隊人馬交手時發生的。

楚陌辰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他使不上力氣, 手腳軟綿綿的, 渾身的內力似乎被封住一般。

這顯然是軟骨散的功效。

敢死隊的情況基本都同他一樣, 楚陌辰一瞬間明了, 是有人在飯菜裏動了手腳。

西涼人將他們捆在一處,個個笑的得意。

為首的將領用馬鞭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楚陌辰的臉, 滿目輕蔑, “這就是落楓鐵騎新上任的殿帥?不過如此。”

他一旁的小兵連連附和,“可不是?什麽第一神兵?也就是仗著楚信的名聲,但現在那老賊早就變成咱們大帥的軍功了!”

“一個小狼崽子, 死了老子,什麽都不是!”

楚陌辰身側的小將也是京中有抱負的世家公子哥兒, 哪裏受過這種委屈, 本著輸了什麽也不能輸了氣勢的原則, 當即狠狠啐了一口, 罵了回去。

“我呸!一群勝之不武的小辮子也有臉面嘚瑟!我落楓鐵騎戰無不勝,你們就等著被打得哭爹喊娘吧!”

西涼騎兵也不甘示弱:“你們中原人打架不行,說大話的本事倒是一流!”

“漂亮話一段一段講,現在還不是要在我們的刀下尿了褲子!”

“去你娘的!”落楓鐵騎其他人也按捺不住,“你們這群狗賊猖狂什麽!不過是用了下作法子!”

“勝之不武的狗玩意兒!爺爺我一輩子騎你腦袋上!”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夠了!”西涼將領黑著臉,踹了落楓鐵騎的士兵幾腳,提著刀走到楚陌辰身前,“吵吵什麽!我們大帥拿了楚信的人頭,我拿他兒子的人頭,挑在劍尖給你們雍和人好好看看,這天下是誰做主!”

他舉起刀。

其餘落楓鐵騎的小將都在叫喊,因著軟骨散的原因使不上力,掙脫不開束縛自己的繩索,個個臉紅脖子粗,脖頸上的青筋脈絡都明顯的爆起。

“狗日的!有種你沖我來!”

“離我家少帥遠點!王八蛋!”

……

楚陌辰在他提起刀的瞬間就閉上了眼睛,腦中思緒萬千。

他回不去了,修濡如此能幹,應該能查出原因,揪出細作給落楓鐵騎剩餘兵馬一個交代吧。

最後雍和會將西涼人打回老家,還百姓一個太平盛世吧。

沈南意那人還不錯,他妹妹在琉雲應該會一直安全吧。

還有燕明月……明月會放下心結,像從前一般明朗、驕傲吧。

父親臨死之前,也同自己一般,有這麽多放不下的東西嗎?

只是那把刀沒有落到楚陌辰脖子上。

他睜開眼睛,就看到那西涼將領滿臉不可置信地倒在他面前,脖頸上中了一鏢,還汩汩地冒著烏色血液。

這將領似乎斷氣之前還沒反應過來自己遇到了襲擊一事,死不瞑目。

楚陌辰連同敢死隊其他人都有些驚異,朝飛鏢射來的方向望去,卻因漫天塵土看不見人,只瞧見那處又射出幾支飛箭,正中幾個西涼兵的胸懷。

那幾個西涼兵倒了下去,再沒起來。

剩下的西涼人反應過來,拎著刀擺好架勢,沖射箭的方向大喊一聲:“什麽人裝神弄鬼!滾出來和爺爺一戰!”

那方向響起有條不紊的馬蹄聲,聲音裏混雜著鈴鐺碰撞的清脆聲響,配上這天氣,竟顯得有些詭異。

楚陌辰神色一怔。

漫天飛沙中走出一匹白馬,馬步穩健,不緊不慢地走進眾人視線。

馬背上坐著一位身著玄紅騎裝的女子,腰間穿著銀色軟甲,她坐得端正,懷裏抱著個木匣子,微微擡著下巴,一頭烏發被一根紅色發帶高高束起,整個人恍若發間橫著的那支海棠簪,透著一股內斂的張揚。

女子腰間的鈴鐺隨著馬蹄的走動泠泠作響,恍若催命之音。

楚陌辰只掃了一眼,瞳孔一縮,喃喃道:“妹妹……”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從藥王谷趕往邊境的鎮北侯楚信之女,楚陌苓。

西涼騎兵見來的是個女人,笑得不懷好意。

楚陌辰向來待人親切,曾經又張揚肆意,給不少人看過自己寶貝妹妹的畫像。

敢死隊中不少些資歷的小將一瞬間就認出了楚陌苓,喊得歇斯底裏:“小姐!跑啊!”

被捆著的落楓鐵騎構不成什麽威脅,西涼人對楚陌苓呈包圍之勢,滿口汙言穢語:

“這小娘們兒就是楚信失蹤多年的女兒?長得是水靈。”

“要是營裏的軍妓都照著這種標準來,還愁弟兄們沒有幹勁兒?!”

“嘿嘿……要是咱們當著小狼崽子的面兒辦了他妹妹……想想就刺激……”

楚陌辰嘗試調動身體中的內力,卻因藥效的作用無濟於事。

他拼命掙紮,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掙脫繩索,去保護自家妹妹:“陌苓!快跑!”

楚陌苓只是把懷中的匣子安安穩穩放到了馬背上,對圍上來的西涼鐵騎視若無睹,面上一片漠然,只是動了動唇:“一群雜碎。”

*******

楚陌苓是看到兄長被抓時趕到邊境的。

她聽到了兩方人馬互相爭吵,也聽到了西涼人對她父親的侮辱和輕蔑。

她趕在那個將領對楚陌辰出手之前扔了暗器——寧克素來擅長研究這種小玩意兒,楚陌苓從他那裏嫖過不少,配上易綺羅的毒,此刻一起派上了用場。

剩下的西涼騎兵對她口出狂言的時候,楚陌苓心中冷笑。

易綺羅為她找來的那些個武學秘籍多半是她不知從哪裏搜刮來的絕學,楚陌苓為駕馭這一身內力老老實實讀了不少,早就記在腦海中。

若是剛服下“見笑”的她,對上這麽多人確實束手無策。

可眼下大為不同了——她已經不是曾經的她了。

這一年來她不知道練了多久武殺了多少人,甚至在來邊境的路上都沿途殺了不少盜賊練手,早就不是曾經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柔弱大小姐了。

所以在冷嗤一聲後,楚陌苓動了。

她安置好裝著楚信首級的木匣子,在白馬配的馬蹬上猛一用力,隨即騰空而起,趁機抽出腰間藏的軟劍掃向一人脖頸。

那個小兵的頭飛了出去,楚陌苓躲開噴射的鮮血,蹬了一腳他的肩膀,借力再次騰空,軟劍嘶嘶破風,如白蛇吐信,帶著淩厲的殺氣。

鈴鐺聲經久不絕,恍若催命。

楚陌苓另一只手也沒閑著,從懷中摸出兩樣東西,在騰空的一瞬間扔向楚陌辰。

匕首正巧劃開束縛楚陌辰的捆繩,他拾起面前的小瓷瓶打開嗅了嗅——那裏面裝的是軟骨散的解藥。

楚陌辰往手心倒了一顆扔進口中,隨即拿起匕首劃開其他人身上的繩索,迅速將解藥分發下去。

楚陌苓見他那處忙著差不多,於群攻中挑了個兵給了當胸一腳,那人飛到楚陌辰身前,楚陌辰一刀紮進他的胸口,那人猛地動了幾下,隨即沒了氣息。

兄妹倆配合默契,其他人也恢覆了不少體力,同西涼人扭打在一處。

或許是楚陌苓的舉動給了諸位不少士氣,敢死隊的成員一鼓作氣,很快制服了在場所有西涼騎兵。

楚陌苓面無表情地抹掉最後一個人的脖子,將手中軟劍在那人的屍身上蹭幹凈,還沒想好怎麽開口,忽然被楚陌辰一把抱住。

楚陌辰沒有問她為什麽會了武藝,沒有問她為什麽變了性情,也沒有問她為何出現在此處。

千言萬語在楚陌辰嘴邊最終凝成一句:“活著就好。”

他緊緊抱住自家妹妹,道,“陌苓,你還活著就好。”

是了。

娘親去得早,如今父親也不在了,楚陌辰視作摯友的蕭景策也英年早逝。

如今世間和他血脈相連的至親,只剩下楚陌苓一個了。

楚陌苓閉上眼睛壓住眸中濕意,回抱住自家兄長,“對不住哥哥……我來晚了。”

敢死隊的士兵清掃戰場,有眼色地避開了兩人敘舊,沒去打擾這對兄妹。

直到最後,一人行至兩人身前,恭恭敬敬地開口,“殿帥……還按原計劃行動嗎?”

楚陌苓眉心一挑,“什麽計劃?”

那人動了動唇,似乎斟酌不清要不要開口。

楚陌辰擺了擺手,“無妨。”

他告知了楚陌苓自己這個既能揪出細作又能打擊敵人重振落楓鐵騎士氣的好辦法,刻意省略了自己方才因被人在飯菜中下了軟骨散差點丟掉性命的經過。

楚陌苓看自家兄長的目光恍若看癡傻之人,冷冷吐出幾個字,“簡直荒謬。”

她看了一眼西涼騎兵堆在一處的屍體,走到那個滿身烏血的將領身邊捏著張帕子拿下了自己射出的飛鏢,一本正經地開口,語氣波瀾不興:“兄長還是回去比較好。”

“不知兄長有沒有想過,若是你也不在了,對落楓鐵騎的士氣會有多大影響。”

他當然知道。

楚陌辰摸了摸脖頸,嘆了口氣,“我要帶爹回來,安撫落楓鐵騎所有人。”

楚陌苓摸了摸腰間的玉鈴,壓著舌底吹了聲哨,“踏雪。”

白馬走到她面前,順從地低下了頭。

楚陌苓雙手抱起那個木匣遞給了楚陌辰,“我帶回爹爹了。”

楚陌辰怔楞一瞬,隨即打開了那個匣子——不知道阿史那奇用了什麽法子,匣中之物被保存的極好,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楚陌辰瞬間眼角猩紅。

他同樣沒有問為什麽父親會在楚陌苓手上,不敢想象自家妹妹接過父親時的反應。

他看著自家妹妹,眼睛裏是鄭重的承諾,一臉慎重:“我會讓阿史那奇血債血償。”

“兄長不必掛懷。”楚陌苓翻身上馬,“我會親手拿下阿史那奇的項上人頭,告慰父侯的在天之靈。”

她坐在白馬上,任由踏雪朝自家兄長噴了一鼻子熱氣,勾了勾唇,“鑒於我若來晚哥哥便成了旁人刀下亡魂一事,這段路就勞駕兄長為我牽馬了。”

楚陌辰知道,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解決落楓鐵騎的奸細。

他抱著木匣,對上馬上自家妹妹的與往日不同的視線,忽然發現一個可悲的事實。

父親臨行前一晚口中那個會跟在他們後面要糖人、糖葫蘆的妹妹,似乎已經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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