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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面見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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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面見神女

第二日拂曉,楚陌苓便獨自踏上了前往白石山的青石小徑。

晨霧未散,山間清露沾濕了她的衣袂。她暗自思忖:與其與燕南飛同行處處提防,倒不如搶占先機。

誰曾想那“神女”名頭興許實在太大,楚陌苓到古寺時,排隊的人比起昨夜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不免有些懊惱,嘟囔幾句便老老實實去排那長隊,心裏暗暗擔憂。

京中既傳不少青壯年失蹤,那便是從百花院來到此處的人樂不思蜀不願歸家,徒留家中妻兒因尋不到人幹著急。

這“神女”有什麽法力,竟能一下留住這麽些人?

還有,那些被留在家中幹著急的婦人與小兒又該如何?

她微蹙著眉,心中正思量著,忽然聞到一抹幽香。

一位身著白衣的女子飄然站在她身前,聲音溫潤嬌軟,“大人,神女請您入內室一敘。”

周圍不少視線投向她,或艷羨,或探究,或妒忌……數不勝數。

此處女子雖少,但也有幾位衣著華貴帶著鬥笠、看著像是富家千金的人在此,興許也是被那“神女“折服。

人皆掩面,位高權重者可能不在少數,也沒幾人因這女子那聲“大人”感到震驚。

楚陌苓臨出門時特地尋了少時與兄長去逛燈會時買的兔子面具戴在臉上,眼下也不擔心暴露自己的身份,慢慢悠悠開口。

“在場諸位皆等候於此,神女眼下只請我一個,怕是不妥吧?”

那白衣女子一笑,恍若三月春風,“大人說笑了。您位高權重,無人能及,神女怎敢怠慢。”

“哦?”楚陌苓的聲音裏沒什麽情緒,“神女知道我是誰?”

“神女自然是無所不知。”白衣女子低垂著頭,恭恭敬敬,“煩請大人跟緊,我為大人帶路。”

楚陌苓跟在她身後,迎著眾人神色各異的目光心中嗤笑。

勞什子的神女。

天上哪個神女會怕權勢。

只怕不過是有些玩弄人心的手段罷了。

楚陌苓被帶到內室才知道那人為何被叫做“神女”。

那女子長發垂肩,發髻上斜插著一支木簪,雅致也別致。她眼眸清澈見底,不染塵埃,五官雖不絕美卻是精致,反是添了幾分秋水玲瓏的小巧可愛。

“神女”一襲淡紫色紗裙,恍若天仙下凡,朝她盈盈一拜,“見過殿帥。”

楚陌苓平白覺得她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何處與她見過,正要開口詢問,忽然瞥見坐在紅檀木椅上抿茶的人,眸色一凝,“你怎麽在這裏?”

那不是別人,正是她故意甩下的燕南飛。

燕南飛的眼底帶著一貫的清冷和漠然,聽到她的聲音不冷不熱地掃了她一眼,並不作答,繼續品茗。

反倒是那神女雙頰微紅,帶著幾分小女兒的嬌羞,“燕太師淩晨便造訪寒寺,太師身份尊貴,我自然不敢怠慢,早早請了他進來。”

楚陌苓咬牙,擠出一句輕哼。

她不願意和燕南飛一起行動是因為燕南飛是個不折不扣無情無義的畜牲,又讓她吃過苦頭,自己嫌棄燕南飛是理所當然。

但是這廝居然敢嫌棄她?

難道是因為昨晚那幅畫?

楚陌苓暗中不爽,卻不表露,再也沒看燕南飛,只沖那“神女”道,“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神女”不卑不亢,“貧尼妙清,原是白石山的女修,因有些道行,帶世人身往極樂,被其喚作‘神女’。”

妙清臉上寫滿謙遜,“實在愧不敢當。”

燕南飛不緊不慢地起身,行至二人身邊,“如何身向極樂?”

“自然是回到不幸開始的地方,改變因果。”妙清勾唇一笑。

“有人便過貧困交加的苦生活,那便讓他重新投胎,自選人生;有人棋差一招滿盤落索,那就讓他回到過去,重新選擇;有人自嘆命運不公,那便換他做天道。”

楚陌苓輕挑眉目,起了些興趣,“聽著倒是厲害,你真能做到?”

妙清頷首,從容不迫,“自然。貧尼雖道行尚淺,卻不會口出狂言。殿帥看寺中信徒便可知真假。”

燕南飛拂了拂身上的玄色暗金蟒袍,帶著些漫不經心,“證明一番。”

妙清輕咬下唇,看向燕南飛的目光中夾著怯意,繼而轉向楚陌苓,“得罪了,殿帥。”

她忽而湊近,雙手在楚陌苓眼前似是結了個符印。

楚陌苓原本打算看戲,對妙清突然的動作並未反應過來,只覺一陣奇香襲來,她一時恍惚,覆而感覺天旋地轉。

回過神來時,身旁的燕南飛和妙清早已消失,而她正坐在一架秋千上——正是皇宮千鯉池那秋千。

楚陌苓緊縮雙眉,帶著警惕打量四周。

她並不知妙清用了什麽法子讓她來到此處,心中只覺詭異,便忍不住找周圍的破綻。

直到一聲溫潤嗓音在她身後響起,聲音的主人帶著壓不住的笑意,“你不扶好,要孤怎麽推?”

楚陌苓怔住,不可置信地回頭,撞進了那人幽澈如春暉般的眼眸。

那人見她如此,嘴角微微上挑,“發什麽怔?”

他臉上帶著淺淡笑意,如春風萬裏拂過,“莫不是月後要做孤的太子妃,陌苓害羞了?”

楚陌苓眨了眨眼睛,望著眼前與燕南飛八分相似的臉,顫著唇囁嚅道,“……蕭景策。”

蕭景策楞了楞,又淡淡一笑,恍若沾上溫度的一抹清風。

“沒大沒小。”他伸手捏了捏楚陌苓的臉頰,也不惱,“就算不喊太子哥哥,也該提前喊夫君才對。陌苓直呼孤名諱,倒顯得生分了。”

楚陌苓眼角湧起淡淡的濕意,嗓子發緊,“你還活著啊……”

蕭景策氣笑了,又捏了捏她的頰,“這是什麽話?孤不活著,留陌苓一人守寡嗎?小沒良心的,孤可舍不得。”

楚陌苓閉上了眼睛,心口一陣鈍痛。

“神女”果真……名不虛傳。

她想起方才妙清的話。

“有人便過貧困交加的苦生活,那便讓他重新投胎,自選人生;有人棋差一招滿盤落索,那就讓他回到過去,重新選擇;有人自嘆命運不公,那便換他做天道。”

蕭景策早就死了,且死得不能再死,皇陵的草都不知道被守陵人割過幾遭了。

楚陌苓幾乎瞬間明白了妙清口中那句“帶世人身往極樂”。

活在幻象裏,隨心所欲肆意妄為,所經之事都是自己所思所想,可不就是“極樂”麽?

怪不得來白石山的人有男有女。

怪不得那麽多人不願歸家。

她心中嗤笑,又聽到蕭景策的聲音,“怎麽不說話?”

楚陌苓動了動唇。

有一點妙清沒說錯,她這一生,確實是從與蕭景策定親開始發生天翻地覆之變的。

眼下的幻象是她及笄前一月,亦是要嫁與蕭景策做太子妃的前一月。

一切變故都沒發生,她還來得及有行動。

如此想來,她真有些不想走了。

蕭景策已經猜起她忽然沈默的原因,“是因鎮北侯戍邊不能回京,陌苓才不高興了嗎?”

他繞到楚陌苓身前,蹲下身,握住她垂在膝上的手腕,溫言安撫,“孤會給你最盛大的婚禮。”

“先前陌辰已經想到他與侯爺無法歸京的情況了,早早喊孤交代好了你的嫁妝。”

“所有一切我都備好了,陌苓。”

“你只管漂漂亮亮嫁到東宮做孤的太子妃就好,所有瑣事都經孤之手,絕不會有半分差錯。”

“……”

蕭景策說了很多,楚陌苓沈默地聽。

她早已知道最後的結果,也不打算做無用功,只認真看了身前的蕭景策半晌,而後垂眸看自己此時還未起繭的指腹,悶悶開口。

“我想坐秋千。”

“好。”蕭景策起身,又繞到她身後推她,溫聲叮囑,“抓緊些。”

秋千如她少時記憶裏那般越蕩越高,楚陌苓微微偏了偏頭,就看到了身後眉眼含笑的蕭景策。

她心口鈍鈍地疼,也沖蕭景策露出一個笑,回過頭,睫羽輕顫。

她松開了手。

“撲通”一聲響,楚陌苓跌進了千鯉池。

雜亂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混雜著熟悉的呼喊。

“楚陌苓!”

“醒醒!楚陌苓!”

———是燕南飛。

他聲音不如方才那般雲淡風輕,夾著些洶湧的焦急。

楚陌苓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橫梁畫柱,妙清伏在地上,眉眼間滿是驚恐。

而她自己似乎差點倒在地上,此刻正被燕南飛接在懷裏。

楚陌苓有些懊惱,暗怪自己太過大意著了妙清的道,不動聲色地與燕南飛拉開距離,站起身。

燕南飛眸色暗沈,只低著聲音,“如何?”

楚陌苓看著伏在地上的妙清,她白皙的臉蛋上掛著淚痕,惹人憐愛,連楚陌苓都有幾分心軟,不知為何燕南飛卻不為所動。

她垂眸,“不過是難登大雅之堂的催眠術罷了。”

妙清慌亂搖頭,眼淚婆娑的模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不知殿帥在說什麽……”

她拽住燕南飛的袍角,“太師,我不知為何殿帥會暈厥,我真的不知……”

燕南飛不為所動。

楚陌苓蹲下身,抓住她一只手,神色淡淡,“那麽,敢問神女大人,你指縫中藏的香是何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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