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小歡問身世 學宮既然與紫薇閣聯合……

關燈
第56章 小歡問身世 學宮既然與紫薇閣聯合……

學宮既然與紫薇閣聯合, 彼此落腳在哪間客棧,自是一清二楚。陸江既被楊勒認出,且他神色言談顯然是偏向自己的, 其中大有情義, 陸江心中感激,當然要好好使喚一番這好友。

陸江先是問明了紫薇閣所在, 再加上他未曾見到宣清, 也特意問了兩句。

這一問下來, 楊勒果真是什麽都知曉,王蘊意顯然有意叫宣清在眾門派前露一露臉, 讓天下知道她還有這樣一個女兒, 紫薇閣有這樣一位少閣主, 領著宣清一一拜見各門派, 楊勒恰好見過, 這姑娘打扮的花團錦簇,卻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笑也不笑一下, 楊勒本對女子敬謝不敏,但他記性極好,一被陸江問過, 就立刻想了起來。

陸江心知肚明, 王蘊意定然不肯放師弟出來,眼下能指望的唯有宣清。他暫且將小歡托付給楊勒,自己則折返回紫薇閣落腳的客棧, 一番搜尋,果然在房中找到了宣清。

宣清食欲不振,湯米未進, 只呆坐於房中。

陸江破窗而入,見只有她一人在房中,開口喚道:“宣清。”

宣清猛的揚頭,臉上唯有驚訝,並無半分防備,她急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陸江,忐忑極了:“陸江師兄,你怎會在此?你、你是來尋崔玉折師兄和小歡的嗎?都怪我不好,不該叫你們送我回來,如今他們倆都被我母親關起來了!”

客棧中常有打打殺殺,時不時弄出來些響動聲音,宣清也是習以為常,適才雖又聽見動靜,她卻混不在意,並未出來察看,因此她並不知曉陸江已來過一遭了。

陸江:“那是王閣主的決定,你自是質疑不得。不過如今我這裏有件事要勞煩你,不知你可願意?”

“師兄請講,但凡我能做到的,絕無推辭。”

陸江道:“勞煩你隨我走一趟,移步別處。”

宣清神情微凝,也不問到底是什麽事情,點點頭,就翻身出來,同他一道飛奔出去。

遂河小鎮人滿為患,幾個客棧幾乎都住滿了人,就連好點的民房也被租用。楊勒尋到一處無人房舍,因破舊雜亂、房頂裸露,才未被這群仙門修士占據。

陸江二人剛走進去,小歡急忙迎了上去,道:“姐姐,你可以把我師父放出來,是不是?”

宣清心下愧疚,低聲道:“我盡力。”

小歡:“那快過來,看看這個鈴鐺,我和師父被關在裏面好幾天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抓住宣清的手,跑到桌邊。

宣清目光掃過一旁站著的蒙面大漢,雖不知對方為何遮掩容貌,卻已無心探究。

她咬破指尖,將血珠滴在鈴鐺身上,鈴鐺頓時懸在半空,浮現一層金色淡光,須臾後,靈光散去,崔玉折的身影緩緩浮現。

鈴鐺內空間逼仄,崔玉折連動彈都難,雙腳剛沾地便身子一僵,險些栽倒。

“師父!”小歡驚呼著撲上前,急忙用小小的身子抵住他的腿。過了半晌,見師父當真穩住了身形,小歡又驚又喜,只當是自己力大無窮,暗想著日後更要多吃才行。

小歡剛一擡頭,卻見到爹爹正緊緊摟著師父,他這次看的很是清楚,已不會再認成是推搡了,便松開扶著師父的手,鼓了鼓嘴,歪著頭打量著他們。

陸江再次見到師弟,卻是情難自抑,望著他冷白面容,心頭一熱,竟絲毫不顧身側尚有旁人,就想低頭吻下。可他剛微微俯身,崔玉折似有察覺,極輕地偏了偏頭。

陸江擡手輕輕碰了碰他泛紅的耳垂。

陸江:“你可還好?有沒有哪裏不適?”他也看清了崔玉折頭上已幹的血跡,知道他是受了苦,心裏十分不好受,只恨自己沒有陪在身邊,替他擋上一擋,因此問出的話實在是又輕又軟,憐愛之心溢於言表。

崔玉折卻遠沒他自在,淡淡道:“無事。”

“爹爹,”小歡忍不住扯了扯陸江的衣角,“你抱師父抱得太緊啦,松開點。”

陸江這才回過神,低頭見小歡仰著小臉,眼裏滿是認真,不由得笑了笑,手上松了些力道,卻沒松開崔玉折,只柔聲道:“師父剛出來,身子虛,爹爹扶著他才穩當。”

崔玉折低聲道:“我沒事。”

陸江笑了一下,從善如流放開了手。

他能把小歡的話當做耳旁風,可對師弟的話,多少還是要聽的。

小歡張開雙臂,安慰他,說:“要不然,你抱著我好了。”

陸江彎身拎起小歡,抱著他轉了兩圈,小歡頓時大聲笑了起來。

楊勒在旁卻是快閉過氣暈倒了。

他知道此行去紫薇閣奪人,一不小心就會把學宮也扯進來,因此吸取了陸江的教訓,裝扮的十分費心,衣服套的層層疊疊,就怕被人認出,如今口鼻被遮,疾奔至此,連氣都喘不勻了。

現在人既已救出,楊勒自覺也是功成身退之時,便想告別離開,可他左等右等,這兩個師弟卻是摟摟抱抱,相擁許久,親密的不像話了,他始終沒找到插嘴的時機。

楊勒暗想,這倒是有幾分古怪了。

楊勒便是與最要好的師兄弟相處,也斷不會摟抱這般久。可他又轉念一想,許是二人境遇相似,同被學宮驅逐,難免惺惺相惜,才顯得格外親近些。

這般想著,楊勒便不再多疑,反倒十分欣慰看著他們,能這般和睦,縱使被學宮趕出來,彼此間也好有個照應,說些寬心話紓解愁緒。

只是他身上衣物厚重,在這屋中待的久了,渾身燥熱,楊勒怕再待下去,自己要熱暈過去,急著回去換衣服,開口道:“我要走了。”

他能出手相助,才會這般順利,陸江十分感激,只是適才卻因見了崔玉折,竟把這好心的師兄都給拋在腦後了,陸江一聽他說話,連忙應了聲,問道:“這就走?”

楊勒點點頭。

陸江看看四周,道:“這處也不是招待你的地方,等來日我得了空,提上兩壺好酒去尋你,請你喝酒。”

楊勒熱的頭昏腦脹,聽見了要喝酒,悶聲道:“你去哪裏尋我呢?你又回不得學宮了。”

他看了眼宣清,心道她既來此相助,便是陸江信任之人,也不在乎在她 面前暴露出身了。

陸江:“總有機會的,你不是常要下山?我到時候再去找你。”

楊勒想了一陣,“學宮這邊,你且先等等,諸位長老想通了,自會叫你回去。你可不能忘了,兩年,這場酒我都等兩年了。對了,小崔會不會喝?也一塊記得來。”

崔玉折是見過楊勒的,聽見他的聲音便知是何人,點頭道:“我不善飲酒,不過若是陪師兄,自是要喝的。”

楊勒看著這兩個師弟,忽覺很是遺憾,如今學宮極是缺人,他們兩個都是人中龍鳳,當初相救掌門也是不遺餘力,誰知長老們偏偏容不下他們了。

“你們兩個這樣很好,很好。”楊勒已被悶的有幾分昏沈,情不自禁大發感慨,“山高水長,我常常覺得,人生在世,不需要娶妻生子,有師兄弟就足矣了,師兄弟的情分跟尋常夫妻相比,也不差什麽了。”

楊勒本就對世間女子有著心結,偏偏近日來他師父覺得時局動蕩,怕自己哪天也死了,就總想替他尋個妻子來,兩人琴瑟和鳴總比他孤零零一人強得多,楊勒自己卻是十分不願,只是他也不好在此刻大倒苦水,只略微表達了一絲對他們的艷羨。

其實並無什麽深意。

陸江卻是心中有鬼,莫非他在含沙射影什麽?難道適才小動作被師兄瞅見了?

但,他分明沒有親下去。

陸江不自覺又看了崔玉折一眼,卻見他眼波微動,也是正看著自己。

陸江含糊道:“師兄,此言甚是有理。”

楊勒點頭道:“走了。”

宣清怔怔看著幾人,遠沒了往日的活潑伶俐,一言不發。

她雖幫著解開鈴鐺放出了崔玉折,可將崔玉折與小歡關起來的,終究是她的母親。宣清早已知曉此事,心中難安,不知對著王蘊意哭求過多少回、吵鬧過多少次,卻始終毫無用處。

此刻見到楊勒身影漸遠,她心想我也沒留下的道理了,便抿了抿唇,低聲道:“我也走了。”

她一個小姑娘,願意來這一趟,也是十分不容易的事,陸江對她並無什麽意見,見她怯弱不少,也不多言,只道:“你還記得路嗎?”

宣清點頭。

陸江:“那路上自己當心點。”

宣清躊躇幾番,還是走到崔玉折跟前,低聲道:“師兄,是我對不住你們……往後,我也沒臉再見你們了。”

崔玉折輕輕搖頭:“無礙。”

玉劍屏與王蘊意之間有著滅門殺親的深仇大恨,其中恩怨盤根錯節,怎會因他與宣清這點交情便輕輕揭過?這些事情,宣清不知,崔玉折卻也不會怪罪到她身上。

看她低頭囁嚅的模樣,他又輕聲道:“我並不怪你。你母親也是有不得已的緣由,只是你不知道罷了,況且今日你肯來救我脫困,說起來,我反倒要謝謝你。”

他又想到若宣清日後再與他們牽扯,知曉真相後難免傷心,於是溫聲道:“只是咱們身份有別,日後若真遇見,便當不認識吧。”

宣清先前聽他的話,還以為他已原諒自己,不由擡頭望他,誰知聽到最後,他竟這般說,宣清只得道:“如此甚好,便依師兄的意思。”頓了頓,又道,“你們在此間的事,便是將我舌頭割了,也絕難從我口中洩出半個字來,你們盡管放心。”

這破屋本是臨時歇腳之處,陸江他們自不會久留。宣清不知他們後續打算,惟恐他們仍存疑慮,故而特地立下這等重誓。

陸江提醒:“那鈴鐺,你記得帶上。”

宣清這才記起還有此物,她看著桌上的鈴鐺,心中想著,這玩意晃蕩起來聲音清脆,我當初也是為了聽這聲音,才戴在身上,走到哪裏都是人未到聲先至,可現在我已是不喜歡了。小歡年歲小,許是喜愛,況且他既是陸江師兄的兒子,也是崔玉折師兄的徒弟,他自個兒也被關在裏面一場,就當我賠禮道歉吧,把這東西送予他。

想到此處,宣清便撿起鈴鐺,遞給小歡,輕輕一笑,“小歡,這個給你。”

小歡咬了咬手指,先是看了看師父和爹爹,陸江道:“這是你的法器,他一個孩子,拿來有什麽用?”

宣清:“我見小歡生的可愛,很是喜歡,只是不知日後還能不能再見到他,他喚我這麽多聲姐姐了,臨別前就當我這姐姐送他的吧。此物並不用真氣,他也是能用的。”

她心意已決,若是不收反而更顯得生分,陸江便未再開口。

宣清硬是把鈴鐺塞向小歡,哄道:“快接著。”

小歡見他們未出言反對,才伸出手接了下來。

宣清臉色好轉,柔聲道:“好孩子,姐姐教你怎麽用。伸出一只手指,你莫怕。”

小歡剛見了她是怎樣放出的師父,知道要劃出一道傷口,擠出血滴到鈴鐺上,小歡本該是害怕的,但他卻想著若是自己之前學會了,那師父早就不用受苦了,一聽宣清要教,心裏就給自己鼓勁兒,這有什麽可怕的?一點血而已,死不了人的。

小歡一只手伸了出去,另一只手則緊緊攥著衣角,眼睛緊閉著,催促:“姐姐,你快點。”

不然他就要後悔了!

忽然,手指一痛,小歡咬著牙沒作聲。

血珠滴落的同時,他的眼淚也滑了下來。

崔玉折垂眼看著,摸了摸他的頭。

陸江卻已蹲了下去,那傷口很淺,只有一點痕跡,陸江捏著衣袖一角,小心翼翼地替小歡擦去指腹的血印。

“疼不疼?”

小歡分明兩頰還掛著淚,卻硬擠出笑容,挺著胸口道:“一點也不疼。”

宣清道:“如今這鈴鐺已認你為主,隨你心意使用,你就收好吧。”

宣清又叮囑了幾句用時要註意的地方,又考較幾句,小歡已是對答如流。

“你是個聰明孩子。”宣清笑笑,“我走了。”

小歡拿著鈴鐺揮了揮手,“以後再找姐姐玩。”

待她也離開後,屋中便只剩下他們三人,小歡剛得了鈴鐺,正在興頭上,拿在手裏晃來晃去,不亦樂乎。

陸江看著崔玉折,如今沒人在側,他心中那團暗暗躁動的火也消了不少,一本正經道:“多日不見師弟,為兄甚是想念,不知你想不想我呢?”

崔玉折打量著這處房子,說:“咱們還是要找個住處,這不能久待。”

陸江見他顧左右而言他,氣咻咻道:“我這就找房子。”

三人雖團聚一堂,可這大戰不日就要開啟,他們並不願走遠。

只是小鎮緊鄰黑風寨,鎮上仙門之人眾多,紫薇閣與學宮都在搜捕他們,雖有玄燈大師說項,這裏終究不是長久落腳之處。

出了小鎮,又行四五十裏路,見到另外一座城池,這處也有不少修士,都是擠不進去小鎮才到這的。陸江幾人混入其中,並不顯眼,他們又要了兩間客房。

店小二道:“兩位客官,要幾間房?”

陸江:“兩間。”

崔玉折愛潔,之前是迫不得已關在鈴鐺中,如今自然是要叫水沐浴。待上樓後,他摸了下小歡的臉,“你也臟了。”

小歡忙用手蹭了幾下臉,問:“真的?”

陸江道:“我帶他去隔壁屋子沐浴吧。”

小歡也怕累到師父,牽了陸江的手,笑著說:“我洗的幹幹凈凈了,再來找師父。”

小歡脫得光溜溜的,扒著盆沿玩了半晌,忽然仰起頭問:“爹爹,什麽叫做‘雜種’呢?”

陸江心裏一沈,遮住他的眼睛,舀起一瓢水輕潑在他發頂,溫聲問:“是誰跟你說的?你怎麽會問這個?”

小歡“嗯”了一聲,答道:“是那個姨姨跟我說的。她說我是小雜種,還說師父也是雜種。”

好端端的罵人做什麽?

陸江道:“不是什麽好話,罵人的,以後不許學。”

小歡乖乖應聲。

他年幼無知,對崔玉折卻是一片真情。那日見崔玉折聽到這話時臉色不好,他雖不懂緣由,但也把疑問壓在了心裏,並不問他。今日見了陸江,且師父沒跟在身邊,他方問了出來。

陸江又問:“哪個姨姨?”

小歡:“把我們關起來的那個姨姨。”

陸江暗自皺眉,王蘊意好歹是一派宗主,怎會說出這般話來?竟像市井潑婦般口無遮攔。

正想著,小歡又仰起小臉問:“爹爹,人可以有兩個爹爹嗎?”

陸江一頓,問:“這也是王蘊意跟你說的?”

小歡點了點頭:“你說那個姨姨嗎?是她說的,她說,我師父也是我爹爹,這樣算起來,我是不是就有兩個爹爹了?”

陸江聽聞此言十分驚訝,王蘊意哪裏知道的這事?她從哪得知的小歡二人父子關系。

小歡又喊了聲:“爹爹。”

陸江收攏思緒,緩聲道:“她說這話時,你師父在不在你身旁?”

“在的,我們一起聽著的。”

陸江:“那你師父他是什麽神情?他既然聽見了這話,又是怎樣跟你說的?”

“我忘記了呀。”小歡苦惱的鼓了下嘴巴,說:“那天姨姨說了好多好多話,我根本也記不清楚,師父只顧著答她的話了,哪裏會跟我說這個。”

這消息叫陸江有點猝不及防,他可沒想過小歡這麽早就知道此事。只是,師弟願不願意叫他知曉呢?

其實要想糊弄過去,十分簡單。就像告訴小歡他母親已然去世一樣,只要說了,他就會相信的。這次自然也可以說王蘊意是個大騙子,嘴裏說的都是假話。

可陸江看著小歡的眼睛,忽然間就不想含糊應答。

況且,他已然下定決心,要同師弟天長地久,永不分開了。雖說師弟會不會答應還要另說,但萬一師弟應了呢?

小歡自也跟著他們住在一處,日子還長,小歡若是察覺到什麽蛛絲馬跡,到時再說出真相怕就晚了。何不趁還小時告訴他,早些說開,小歡也易於接受。

陸江思量許久,方低聲道:“小歡,這事我說給你聽,你就記在心裏。你師父並不只是師父,也是你父親。”

小歡被關在鈴鐺中時,沒有玩樂的地方,他就忍不住胡思亂想。王蘊意所說的話,他零星記得幾句,也猜過自己會不會真是師父的孩子,有時他張了張口,想喚一聲“父親,”看師父會不會應。可他又覺得師父太累了,還是別煩他了,只好沈默不言。

此刻一聽陸江這話,他眼睛頓時瞪得圓圓的,心花怒放地追問:“可是真的?”

陸江將手指抵在唇邊,輕聲道:“小聲點,別讓人家聽見了。”

小歡連忙點頭,壓低聲音說:“我知道啦。別人都是一個爹一個娘,我跟他們不一樣,我有兩個爹爹,所以要小聲點,不能讓別人知道,對不對?”

這些日子,小歡早已自己琢磨過,若他真有兩個爹爹,師父為何卻不願承認呢?左思右想,只當是自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師父怕他難過,才不肯說的。

陸江本還在想該如何解釋才能讓他守口如瓶,一聽他自己就想通了,還找好了理由,頓時松了口氣。

直到陸江把他從木桶之中撈出來,給他擦頭發時,小歡還在回味這個消息,忽然問道:“我沒有母親的,對不對。”

陸江楞了楞,說:“這,怎麽說呢。你師父當初那樣說,也是情非得已,他自己還沒想好,只為了不叫你以後傷心,才編了這個話給你聽,說你母親去世了。你本來是他生下的,按照常理來說,他自然才是你母親,可我們兩個都是男子,你都叫父親就行。”

小歡美滋滋道:“這樣我就有兩個爹爹了,那我什麽時候改口呀?”

陸江這頭還實在八字沒一撇呢,崔玉折態度不明,陸江安撫道:“這個不急,遲早的事。”

小歡眼珠一轉,十分懂事:“我心裏知道他是我爹爹就好,平日裏還是叫他師父。”

多要一間屋子,只是為了讓崔玉折安安靜靜洗漱。

真到要睡覺的時候,不止是小歡非要挪去崔玉折那邊,陸江也跟在小歡身後,拿他當做借口,順理成章於崔玉折房中安穩落腳。

小歡眉飛色舞,剛洗過澡,臉蛋紅彤彤的,他一進到屋中,就十分黏糊,一下子撲在崔玉折身上,來來回回念著:“師父!”

他盯著崔玉折的看了一會兒,瞇著眼睛笑,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片刻後,小歡又跳下了床,走到鏡子前,把鏡子抱在懷中,翻來覆去看了許久,十分陶醉。

陸江再看看崔玉折神情,只覺他似乎若有所思,陸江暗道不好。平日裏小歡雖也黏崔玉折,卻沒這般亢奮,此刻左蹦右跳,似有使不完的勁兒。

陸江笑道:“小歡,天黑透了,是時候睡覺了。”

小歡應了一聲,雖往床上跑來,手中卻還抓著那面銅鏡,陸江眉心一跳,問:“你拿它做什麽?快放下,要睡覺呢,明天再照。”

小歡頓住腳步。他是要拿過去,照一照,看他和師父有哪裏長得像。他憑著記憶,感覺鼻子有點像,想再照照看,他和師父一塊照,不就立刻可以看出來了?

小歡說:“我就看一眼,立刻就睡覺。”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走至崔玉折面前,把那銅鏡遞到崔玉折手邊,笑得眉眼彎彎,說:“師父,我手酸了,你拿著吧。”

崔玉折接過鏡子,小歡立刻湊了上去,鏡面之中出現他們二人模樣,小歡貼的極近,看著裏面,品了又品,笑道:“師父,我和你,果真是生的很像。眼睛,鼻子,嘴巴,都是一模一樣呀!”

他睜大了眼睛,說到哪裏,伸出手指在自己臉上點點,再去碰碰崔玉折臉上,崔玉折只是看著他,任他觸碰。

陸江心道,哪來的一模一樣?最多最多只有三分相似。他已然是無言了,小歡不過是洗了澡過來,似吃了三碗飯一樣精神極了,還要看與師父長的像不像,好端端的,幹嘛會這樣,崔玉折怎會看不出蹊蹺來,陸江暗嘆,小歡雖說答應了不叫崔玉折為父親,嘴巴裏一聲聲念的仍是,“師父。”但他這樣,可真是不打自招了,崔玉折卻是隱忍不發,隨他玩鬧。

陸江心裏忐忑,坐在一旁,只覺師弟,心裏想到,這師弟對待小歡也算的上寵溺了,這都不生氣。

等到小歡睡去後,崔玉折果然問道:“小歡是怎麽了?他平日裏哪會記得起照鏡子。”

陸江摸了摸鼻子,視線閃躲,“這我怎麽知道呢?”

崔玉折目光落在小歡身上,道:“他是不是對自己的身世起疑心了?”

陸江和他面面相覷片刻,含糊道:“他懂得什麽?”

崔玉折垂下眼,沒再說什麽。

陸江沈默半晌,定了定神,忽道:“好吧,小歡已知你是他的父親,他心裏高興,難免露出行跡來。這是他今日問的我,並不是我主動提起此事,他是聽王閣主說了,心裏面疑惑許久才問的,我一時腦熱,就告訴他了。”

崔玉折微皺眉毛,卻是措手不及,實在未料到他竟已告知了小歡,崔玉折極快地低頭看了眼小歡,他睡相恬然,沒什麽煩惱的樣子,崔玉折說:“他看著不聲不響,原來也記了下來。我還只當他是沒有聽進去。”

陸江:“你不怪我?都沒同你商量一聲,他一問,我就全說了。”

崔玉折盯著他,輕輕道:“你已然說了,怪你有什麽用?況且,小歡他心裏有惑,又藏不住事,遲早都要問的。”

陸江整個人都怔住了,此事竟然就這般算了?

他還是選錯了,要知道師弟如此樣子,他就該同小歡說,讓小歡一進門就直接喊上兩句“父親”,直接將這名分做實了。

本來,他們就是實打實的父子。

陸江懊悔,他還是思慮太多,膽子太小。陸江本來見小歡露了行跡,明晃晃地把心思都寫在臉上,還有些擔憂師弟生氣發火,不過他心中一橫,想著與其這般遮遮掩掩,幾人像隔了層紗一樣對話,還不如把這事掀開來說,師弟就算心中不快,他只管把小歡擋著,自己頂上去就是了,多揀些軟和話來哄著,總能讓師弟消氣的。

師弟竟全然沒有生氣的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