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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來歲長安事更早(1) 愛恨交織 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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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來歲長安事更早(1) 愛恨交織 崤山……

褲子臟了還能換, 但身體被掌控的感覺卻讓沈淙久久都回不過神來,明明理智上想從這場洶湧的情潮中脫身而出,身體卻又渴望更多,矛盾的思緒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像秋風一樣席卷了大腦。

視線被逼出的淚水染得模糊不清, 讓他不由自主地咬住嘴唇嗚咽起來,手指和腳趾都不自然地蜷縮著。

“嗯啊……夷……”

他含糊不清地喊她名字, 短短三個音調全都分開碎在了唇齒間, 謝定夷覺得她不用怎麽樣沈淙就已經意亂情迷了,幹脆緘口不言, 專心地聽他喑啞的低吟。

“嗚…說話……謝……說話啊……”他早就冷不下聲音了, 帶著幾不可聞的哭腔提出要求,沒有任何震懾力可言。

謝定夷想起某次他坐在書房批書查賬的樣子,那些來秉帳的管事一個接著一個地來到他面前,然後一個接著一個地被他冷著臉說到無地自容。若是遇到什麽爛帳或者查到問題,他也從不給人狡辯反駁的機會,直接將手中的文書輕飄飄地甩下去, 聲音平淡地讓人滾。

可現在這個冷若冰霜的人變成了春日溪水中最清澈的那片漣漪了,語氣軟得像是在求她,殷紅的舌頭在口腔裏顫抖,喉結脆弱地上下滾動,雙目失神地望著她的方向。

謝定夷剛剛在窗榻處用了他一次, 這會兒潮水初平, 氣定神閑, 看著他含著淚水的眼睛總算大發慈悲,沈吟片刻道: “好吧,那我給你講我之前在鳳居釣魚的事。”

說著, 她竟然真的開口講起來,道:“那會兒才剛到冬天,河水還沒結冰,從南邊草原的一個坡後面流過,水特別清……”

好在沈淙根本聽不清謝定夷在說什麽,只覺得她的聲音讓人耳朵發癢,像是什麽黏稠柔軟的東西,從外到裏、從裏到外地把他浸透了。

他隨著她的聲音起伏,恍惚間一切思維都慢慢停滯了下來,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個只能感知到她的容器,被她的聲音、笑,一個眼神就全然裝滿。

許久之後,那些像是隔著霧的詞句才清晰地傳到他的耳中,謝定夷漫長的故事才剛剛告一段落,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你猜那條魚有多大?”

沈淙:“…….”

纏綿悱惻的氣氛被她這個問題瞬間砸成了齏粉,沈淙赤著身從她身上爬起來,烏黑的長發垂到胸前,遮住了布著零星紅痕的身體。

什麽愛啊恨啊,在這場情事中又一下子遠去了,謝定夷總是有這樣的能力,所有深重的情緒像沒有腳的鳥一樣從她的心湖裏飛過,連點出漣漪都來不及就展翅飛走。

不過他還是氣悶,洩憤般地咬了咬她的下巴,說:“我回去就把你放在澈園的魚竿當柴燒了。”

謝定夷沈默了一會兒,像是很苦惱的樣子,最後決定道:“那你別想回去了。”

……..

然而殿內情意綿綿,殿外卻是秋風蕭瑟。

“殿下,近章宮已經熄燈了,我們回吧?”

玉階之下,寧蘭俯身輕聲相詢,但坐在四輪車上的武鳳弦卻許久沒有應聲,幽深的瞳孔定定地望著緊閉的殿門,心中一片難言的慘淡。

他原以為沈淙一定會出來的。

他走前同他說了那些話,原以為他一定會向陛下問清楚,畢竟——如果他的喜歡是真心的,又怎麽會容忍她心底始終有別人?

事關虞靜徽,只要沈淙問出口了,謝定夷就一定不會輕輕放過,這些年來沒有人能爭得過那個死人,就算是晏停,也不過是因為相似的皮囊才得了她幾分寵愛。

可是現在,沈淙沒有出來。

到底是他臨陣退縮,咬牙忍下了心中的疑竇,還是說陛下已經將他看得比虞靜徽還要重,所以才在這樣的情況下還將他留在身邊?

夠了。

他望著那高屋大殿,僵硬的嘴角應是擠出一絲笑來,像是自嘲——他特地等在此處,想看沈淙落敗的慘狀,結果卻是自己成了笑話。

強烈的不甘湧上心頭,比過往的每個時刻更加灼燒他的心,明明他才是陪著陛下一路走來的那個人,可現在卻被另一個人鳩占鵲巢。

他閉上眼睛,想著過往溫馨恬淡的時光,又想起剛剛謝定夷在夢中喚出的那句沈淙,心中陡然生出許多的委屈來,放在膝上的手掌用力抓握,深深地陷入綿軟無力的膚肉中,明明指尖已經開始發疼,可雙腿卻依舊沒有傳來一絲知覺。

他忘了,他早就站不起來了。

所以陛下大概也忘了他們並肩作戰,縱馬酣暢的日子了吧,那些暢意又難忘的回憶總是蒙著夕陽一樣的血色,隨著他雙腿的殘疾就此灰暗,再也亮不起來。

十五歲一舉中試的時候,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不能騎馬,就連這雙布滿了厚繭的手也在經年的錦衣玉食中變得柔軟,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戰爭已經過去,可身體卻還留有刀鑿斧刻的痕跡,讓他無法徹底忘記。

於是他就只能這麽不倫不類地掙紮在回憶與現實中間,在無數不甘、後悔和痛苦的情緒中死去活來。

嫉妒如同燒紅了的烙鐵,在他心上一遍一遍地反覆印刻,他知道自己什麽都不該做,可是就這麽轉身離去,不爭不搶……又叫他如何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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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場秋雨過去,天就徹底涼了,晏停的臉傷漸漸好了起來,只是他還是不願意見謝定夷,每每面聖都以紗巾覆面。

他毀容的消息沒在宮裏引起多大波瀾,甚至連晏家也尚不知情,明水殿外的侍衛換了一批又一批,明裏暗裏,將其護得密不透風。

一直到十月廿三,謝定夷再次出宮去往了崤山,原本這段時日並不是出宮的好時機,但這日是先肅安太子謝定仰身故十四年的祭日,禮部依例為其舉辦了法事,思來想去,她還是攜了太子謝持親自上山祭拜。

中梁皇室起於鳳居,遺體也得依照祖例送回鳳居草原的陵墓,崤山這邊只有一個衣冠冢和一些陪葬,奉著神位以供子孫後世瞻仰祭拜。

這條燃著長明燈的司馬道謝定夷已經記不清自己走過多少次了,寫著端懿肅安太子之神位的石碑同先昭熙帝相去不遠,安靜地矗立在一片青松之間。

明昭帝姬謝定仰,於東宛永山之戰中追敵十數裏,被引入敵軍包圍圈,最終死在亂箭之下。

這是中梁任何一本戰事編撰中都會提到的事,也被史書工筆載入了中梁律史之上,但只有謝定夷自己知道,長姐的英年早逝和她脫不了幹系。

燕濟之戰勝利後,民間和朝中主戰派的呼聲前所未有的高漲,謝定夷的名望也一時間達到了頂峰,這讓原本板上釘釘的儲位出現了動搖,朝中一批參與過燕濟之戰的武將開始明裏暗裏的在昭熙帝面前提起謝定夷的戰功,導致昭熙帝開始重新考慮儲位。

和中梁過去很多主和的皇帝一樣,謝定夷的母親謝檀是個耳根子特別軟的人,所奉行的依舊是那套守成之道,且她是中梁歷代皇帝中為數不多的從太子直接登基、沒有經歷過任何儲位波瀾的皇帝,太過順利安泰的生活讓她沒辦法主動的和別國開戰,生怕打破中梁歷朝以來苦苦維持的和平景象。

可讓人沒想到的事,她所奉行的治國之道被她女兒親手打破,還以吞並百年宿敵的戰功壯大了昭熙這個年號。

原本謝定仰占嫡占長占賢,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奉明帝為她取封號為明昭,也是想讓她繼承大統的意思,但立儲的詔書還沒下,謝定夷的聲望全然蓋過了她。

兩個都是親女兒,中梁也沒有非要立長的規矩,謝定夷還得到了一大批武將的支持,在這樣的情況下,謝檀便想讓謝定夷同她參加那年的崤山燎祭。

這件事所代表的意思不言而喻,朝中很多人聞風而動,想要拜在宣靖帝姬的門下,可謝定夷卻自己拒絕了。

她這般早慧,怎麽會不知道母親是什麽意思,便道:“兒臣開戰是為了中梁,並不是要和長姐爭奪儲位,母親不治兒臣抗旨不遵的罪就很好了。”

謝檀說:“可是你已經開戰了,平樂,先不說你要不要去打別國,光是燕濟這一國的戰功便可保你一生,軍功太高,易生猜忌。”

女兒的理想和野心都太大了,她要中梁不再受人欺淩,要那些別國來使再也不敢在中梁領土上趾高氣昂,要邊城子民不再死於別國之手,要一統四海列國,要開創盛世,要萬國來朝。

可她忘了一點,能容納她所有野心的位置,只有那個至高無上的帝座。

謝定夷皺眉,說:“可那是長姐啊。”

那確實是長姐,可同樣的,謝定仰這些年所受的完全是太子的尊崇,她比她年長了七歲,也比她多受了七年培養,如若從一開始她就沒有被賦予那麽大的期望或是按照太子的路子走下去,這儲位也許還能商量,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如果謝定仰順利登基,她會不會對軍功卓絕的謝定夷心生猜忌,處處掣肘?如果謝定夷登基,她又會不會心生不甘,覺得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奪去?

一旦產生了一點試探的苗頭,那所有的親情和信任都會如高樓般崩塌,再難重起。

畢竟人心是最捉摸不透的東西,尤其是在皇家。

但此時此刻面對一片赤誠的謝定夷,謝檀並沒說什麽,而是松口道:“你不願去就不去吧。”

昭熙二十二年,謝定夷再次領兵去往了邊關——燕濟拿下後各國的平衡被打破,當一國的勢力或領土過於強盛的時候,別的國家一定會倍加防備,說不定還會在對中梁共同的忌憚下聯合起來,她沒辦法看著隱患擴而大之,所以只能先下手為強,向東宛發起了征伐,隨著戰線一路推進,原本待在梁安的謝定仰卻領著援軍出現在了邊關。

謝定夷不知道她為什麽要來,只說此地危險,讓她快點離開,可謝定仰卻拿一種欲言又止的神情望著她,直到幾天後的一封捷報傳入帳中,她在電光火石之間猛地明白了謝定仰來到此地的意思。

她想要軍功。

如何能順利登基,又能不出現功高蓋主之事,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己也有相當的軍功,可燕濟之勝實在太大了,想要超過它,唯一的辦法就是也吞並一個大國。

所以她來到此地,想要謝定夷把東宛的軍功讓給她。

想明白之後,謝定夷心中第一時間產生的不是失望,而是:這個辦法好像也可以。

她沒再說讓謝定仰離開的事情,也沒戳破她的那點私心,而是讓她跟著賀穗出征,一開始只是清掃殘兵,漸漸的開始參加議事,舉兵攻城。

雖然謝定仰沒有多少實戰經驗,但她足夠聰明,也知道自己的目的和能力,所以大部分時候只聽從謝定夷的安排,按照她和各位將領商量出來的戰術嚴絲合縫的執行,絕不節外生枝。

可謝定夷畢竟不是神人,不可能永遠算無遺策,在戰線推至東宛都城數十裏之外的永山城時,東宛的精銳已經差不多損耗殆盡了,謝定夷提出從兩翼包抄,順利的話三日之內就能徹底攻下東宛,為保萬無一失,她讓經驗更豐富的朱執水同謝定仰往北邊防守更薄弱的地方進攻,她則帶著其他人從南面與其交鋒。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直到敵方軍中出現了闕敕的戰旗。

燕濟滅國時候,東宛就曾派出使者去往闕敕,想要聯合起來對付日益壯大起來的中梁,闕敕皇帝公儀施認為中梁和闕敕相去甚遠,不會波及自身,所以拒絕了這一請求,直至東宛接連戰敗,她才在吾丘寅的建議下向永山派去了援軍。

南邊大軍正面交鋒,北邊埋伏偷襲,謝定仰和朱執水沒有看到闕敕戰旗,以為此戰不過是清掃殘兵,很快就能攻到都城,於是便帶兵追敵十數裏,最終進入了敵軍的包圍圈。

謝定夷在看到闕敕戰旗的那一刻便知道北邊一定會有陷阱,於是命大軍立刻後撤支援,但最終還是沒有趕上。

那隊人馬幾乎全軍覆沒,謝定夷趕到的時候,朱執水正帶著數十殘兵負隅頑抗。

謝定仰身邊的親衛全數身亡,她自己則身中數箭,倒在一堆辨不清容貌的屍體中間,謝定夷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找到她的,抱起她遺體的那一刻,她身上的亂箭也同樣穿透了她的靈魂。

……

母親,長姐,謝定夷長跪久叩,最後向胞弟謝定儉的石碑走去。

她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駐足略看了看就離去了,身後的謝持沒有跟上來,垂首站在謝定仰碑前,謝定夷回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麽,帶著隨從去往了半山腰的皇陵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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