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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讀盡床頭幾卷書(1) 各懷鬼胎 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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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讀盡床頭幾卷書(1) 各懷鬼胎 心生……

回宮第一件事, 自然是去明水殿看晏停。

謝定夷風塵仆仆,但臉上未顯疲態,在侍從的高唱聲中邁步進門,院中候著的人嘩啦啦地跪了一地。

太醫, 侍從, 還有她為數不多的後宮,上至武鳳弦, 下至周鏡蘭, 全都擠在這一天來探望晏停。

“陛下回來了,”寧蘭推著武鳳弦最先走上前來, 不遠不近地跟在謝定夷身後一步, 道:“晏卿已經無大礙了,只是傷了心神,臣侍知曉陛下寵愛他,特讓醫館署用了最好的藥,好好養著,未免沒有容顏如初的那一日。”

謝定夷沒有看他, 自顧地邁步往裏走,聽到他的話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這樣疏遠冷淡的態度讓武鳳弦一時間有些錯愕,楞楞地擡著頭望向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四輪車輕輕撞在石階梯上,沒辦法第一時間跟上她的腳步。

即便沒有得到過十分親昵的對待, 但至少每次見面她都是自然而溫和的, 從沒有一次是像今天這樣冷淡。

……她是在懷疑自己嗎?

這麽一想, 武鳳弦瞬間如墜冰窖,撐著四輪車把上的雙臂開始不自覺微微發顫,那漆黑的雙眸中也浮現出了過分深重的情緒。

這樣的眼神讓隨侍一旁的寧蘭心頭一緊, 默默往側邊退了一步,站在不遠處的江容墨等人正等著武鳳弦進殿,好跟到謝定夷身側,沒想到等了好一會兒,對方都默不作聲,絲毫沒有吩咐人將他擡上石階的意思。

江容墨自然不是真心來看晏停的,只是知道謝定夷回宮後一定會往這裏來,這才假借了探望的名義見她一面,可現下位份最高的武鳳弦不動,他們自然也不能越在他前頭,江容墨心下焦躁,和一旁的袁故知對視了一眼,對方依舊扯著那假模假樣的笑容朝他搖了搖頭。

江容墨朝他翻了個白眼,轉過身,對著武鳳弦開口道:“貴君殿下不是來探望晏卿的嗎?為何不入殿?”

話音剛落下,武鳳弦就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眼神陰得像是看一個死人,江容墨同他視線相接,被嚇得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白著臉站在原地不說話了。

他不打算進門,那今天來的所有侍君都只能在外面等待,每個人心裏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忿,但礙於武鳳弦又只能按下不表。

約莫過了半刻鐘,謝定夷從裏面出來了,臉色也不太好,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地掃了他們一眼,最後的眼神依舊落在武鳳弦身上。

垂視間,謝定夷不痛不痛地問了一句:“晏卿何時歸來的?”

武鳳弦答道:“昨日傍晚。”

謝定夷道:“你們是何時知曉此事的?”

武鳳弦道:“也是昨日傍晚,明水殿宣召醫官,臣侍前來看過。”

晏停一回宮就急召醫官,武鳳弦作為後宮之主來看一眼也無可厚非,宮中的醫官侍從沒有封口,傳來傳去也屬人之常情,是以在得到謝定夷回宮的消息後,其餘的人才在今天一大早就等在了這裏。

謝定夷問:“晏卿因何所傷,他可對你們說過?”

前日夜中晏停遇刺後,官驛的官兵立刻就在半條街外的一條小巷中抓到了刺客,約莫審訊了半個時辰,那刺客吐露實情,稱自己是受故晉沈氏的二公子沈淙指使,沈氏作為晉州望族,盤據一方,官員不敢擅動,正猶豫不決間,她安插在晏停身邊的人迅速站出來控制了這個消息,緊接著就派人快馬加鞭趕去了桐山。

據她所說,事發時她正宿在一層,並未聽到樓上傳來任何動靜,等晏停驚叫引來官兵的時候他臉已經受了傷,屋中的兩個值夜的侍從一個暈一個亂,都說沒有看見刺客。

至於那個侍從是怎麽暈的,更是說不清楚,只說自己一睜眼就天亮了,全然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而另一個侍從心也比較大,覺得官驛有官兵把守,一定不會出問題,坐在屏風後守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聽到晏停的聲音後才清醒過來。

也就是說到現在為止,連晏停自己都不知道那個被抓住的刺客到底指認了誰。

聽見謝定夷問,武鳳弦便道:“昨夜問了,他說他也沒看清,只看到一個黑影跳窗跑了。”

謝定夷看著武鳳弦擔憂中帶著絲愁緒的表情,邁步走下石階,道:“知道了。”

其實後宮中人遇刺,最有可能的兇手就是後宮中的其他人,如今也就是晏停剛剛回來,傳言還沒來及的傳出宮外,等時間久了,今日院中的每一個人都會被臆測一遍。

十日吧,十日之內,不管有沒有查到兇手,這件事都要有一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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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近章宮後,謝持正捧著這幾日所處理的政務文書候在殿內,見她回來,立刻將其呈至桌前,謝定夷隨手拿了幾本翻了翻,誇讚道:“還算不錯。”

謝持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不好意思地說道:“方相教了兒臣很多。”

謝定夷道:“政務上多上點心,練功也不能懈怠,這幾日有沒有跟著方大人練武?”

謝持乖乖道:“練了的,方大人也誇兒臣有進步。”

謝定夷點頭,神色溫和了一些,道:“手頭這幾件事你理完便是,之後就去兵部點卯吧,怎麽說也在軍中待兩年了,也要讓朕看看你到底學了什麽。”

謝持道:“是,母皇。”

見謝定夷自顧自地看起了文書,她便行禮告退,可剛往外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過頭來,望著謝定夷欲言又止。

“有什麽事就說吧。”

謝持踟躕了一會兒,道:“月末……是……是姨母忌日,兒臣……兒臣想去祭拜。”

她一句話說斷斷續續,謝定夷也是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口中的姨母是誰,皺了皺眉,問:“誰讓你喊她姨母的,她是你母親。”

謝持聽出她語氣裏的不虞,連忙跪地俯身,可囁喏了幾息又說不出話來。

可謝定夷沒有輕輕放過,命令道:“說。”

謝持只好道:“先前……先前同父君提起父親,他提醒兒臣,臣之所以為太子,是因為已經奉您為母,為謝武後裔,而不是謝宋之嗣……”

聞言,謝定夷的神色冷了許多,放下筆,道:“朕將你過繼到名下只是為了讓你名正言順地當這個太子,不是為了讓你不認母親的。”

謝持低低嗯了一聲,額頭還是緊緊地貼在手背上,絲毫不敢擡頭。

謝定夷看著她這個唯唯諾諾的樣子有些心煩,但想起長姐,還是硬生生地忍了下來,說:“你祭拜母親本就是應該的,不用同朕說,那日朕也會去的。”

謝持悶悶的聲音從桌後傳來,道:“多謝母皇。”

……

再去明水殿之前,謝定夷去了一趟松月閣。

侍門見到她,剛要開口通報,內殿就傳來一聲瓷器被砸破的聲音,寧荷知她所想,立刻擡手制止了那侍從再次開口,同她一起踏入了殿內。

次間外,幾個侍從正縮著肩膀站在門口,屋中一片狼藉,滿地都是瓷器或是茶壺的碎片。

“寧——”坐在四輪車上的武鳳弦高聲喊了一句,擡眼望來,見謝定夷背手站在門口,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艱澀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來,啞聲道:“陛下……”

謝定夷沒說什麽,甚至沒讓人將內殿收拾幹凈,直接踩過一片狼藉踏進來,道:“心情不好?”

武鳳弦不是第一次這樣發脾氣,他腿剛剛受傷的那段時間,經常會一個人在帳內亂打亂砸,就連謝定夷也撞見過好幾次,但她從不阻止,每次都只吩咐人將帳子收拾好,若是喜歡摔碟子摔碗,就直接買一批瓷盤任他砸去。

武鳳弦心下一片惶然,不敢正眼看她,動了動蒼白幹燥的嘴唇,說:“只是……只是秋日腿疼,有些忍受不了,所以才一時失手。”

寧荷適時搬了條椅子放在謝定夷身後,無聲地退到了一邊。

謝定夷拂了拂衣擺坐下,說:“要不要找醫官來看看。”

武鳳弦道:“不必了,臣侍還能忍受。”

謝定夷道:“痛就吃藥,朕從未讓你忍。”

她很少在自己面前稱朕的。

感受到那愈發明顯的疏離,武鳳弦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格外萎靡地低著頭,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敢再說。

謝定夷道:“晏停的事,你怎麽看?”

“臣侍不知陛下問的是什麽。”

“你覺得會是誰幹的?”

“臣不知道。”

“朕是問你覺得。”

“……晏卿受您寵愛,也許是誰錯了主意,想要爭寵。”

“你覺得是誰呢?”

“……臣不知道。”

謝定夷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另問道:“你見過宣德帝卿嗎?”

武鳳弦道:“燕濟國破的時候曾在皇宮遠遠見過一眼。”

他原是青嵐人,參軍入伍後便日覆一日地駐守邊關,原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結果謝定夷來到了青嵐,此後練兵打仗,他攢了一場又一場軍功,終於從看不到臉的茫茫大軍裏走到了她身邊。

謝定夷問:“你覺得晏停和宣德帝卿像嗎?”

武鳳弦猶豫了片刻,道:“十之三四。”

“可惜,”謝定夷的語氣聽起來頗為惋惜,道:“現在連十之三四都沒有了。”

武鳳弦的神色動也未動,似乎還沈浸在自己的亂糟糟的思緒中,道:“陛下是否會徹查此事?”

“自然,”謝定夷的眼裏極快地閃過一絲失望,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頓了頓,又不死心地追問了一句:“醫官說他的臉能覆原嗎?”

武鳳弦握著車把的手一下子捏緊了,指尖泛著青白,道:“只要好好用藥,想是沒問題。”

說著,他又壓抑著情緒提議道:“若是陛下實在心疼,或許可以晉一晉他的位分,好讓他不要太過傷懷。”

聽到這話,謝定夷一時間有些想笑——相識這麽多年了,武鳳弦居然真的會覺得自己會因為一張相似的臉偏愛一個人。

所有人都可以這麽覺得,所有人都可以這麽懷疑,因為他們沒有真正經歷過,但眼前這個人,他明明經歷過所有的一切,明明知道靜徽是以身報國,卻還是認為她會因為那一點點容貌上的相似而愛屋及烏,將對靜徽的追思和感情延續到另一個人身上。

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流失了,她說不出那種感受,只能扶著膝蓋站起來,說:“嗯,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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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因為那大氅有謝定夷的味道,沈淙在馬車上一覺睡到了傍晚,睜開眼時看到空蕩蕩的馬車有些許茫然,掀開車簾一看,外面已然暮色四合,寧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盤腿坐在車軫上看書的趙麟。

見沈淙出來,趙麟立刻放下了書,道:“府君,您醒了。”

沈淙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趙麟道:“下午就來了,寧大人差人找的我,說陛下特地吩咐了,不要吵您。”

沈淙臉色好了一些,回頭拿起馬車中的那件大氅抱在懷中,道:“回去吧。”

趙麟應是,跟在他身後從後院的門走進去,問道:“府君不是說要去許久麽,怎麽幾日就回來了。”

提起這個沈淙就不高興,敷衍道:“臨時遇到點事。”

這就罷了,回來就回來,可他在馬車上怎麽睡得這麽沈,謝定夷走了都不知道,原本還想同她多說幾句話的。

他抱緊手中大氅,強迫自己不去想她,轉而問起這幾日讓趙麟處理的生意,道:“讓你收的那些賬目收回來了嗎?”

趙麟道:“都收完了,咱們的賬目幹凈,沒什麽差錯。”

沈淙點點頭,道:“先前鏡浦的那個鋪面怎麽樣了?”

趙麟道:“買是買下來了,府君不是一直沒想好做什麽嗎?”

沈淙道:“先挪布莊吧,咱們家有專門的商路,運貨快,東西兩邊產的布差距太大,花樣也不一樣,還是布莊最容易盤活。”

趙麟不解,道:“先前府君不是還說開新鋪面累麽?怎麽回來一趟改主意了?”

府君腦子聰明,沈家也家大業大,只要守住原來的產業,那錢自然也會生錢,再加上他也不是那種特別熱衷於賺錢的人,接手家中生意以來多是以厘清原有的產業為主,唯有先前準備來梁安的開了幾家新鋪,如今也不挪地也沒虧本,他居然主動要去擴寬生意。

沈淙沒答他,看了他一眼,說:“你怎麽這麽多問題。”

趙麟自小和他一起長大,平日裏還是會開幾句玩笑的,此刻便笑道:“感覺府君到了梁安之後開心了許多。”

沈淙抿抿唇,顧左右而言他,道:“先讓人去把左右城池的近況摸清楚,主要做的什麽生意,有那幾家在把持,尤其是同我們家撞的生意,一樣也不能少。”

趙麟低頭忍笑,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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