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忽憶故人今總老(1) 中秋夜宴 官驛……

關燈
第25章 忽憶故人今總老(1) 中秋夜宴 官驛……

此次新入宮的這幾新人中, 獨屬晏停最得上意,不僅初次侍寢就封了左長禦,還接連幾月盛寵不衰,未到中秋又封了選卿, 連帶著其父也升了官職, 在中秋家宴上的位置已經從最尾排到了江容墨的身側。

想起自己這些日子被分掉的寵愛,江容墨簡直在心裏恨的牙癢癢, 一看見他就感覺渾身都不舒服, 在經過他時偷偷翻了個白眼,攏著袖子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家宴在金池殿的水榭之上舉辦, 坐在席間遠遠往天上望, 便能看見暮雲收盡,初生的月輪映上青冥,在水中倒懸著素影,兩處澄輝相互輝映,晚風一吹,碎銀一點蕩開金波, 隱隱送來桂花酒的香氣。

等桌案上的酒菜上齊,江容墨盼著的那個人才姍姍來遲,見她扶袖落座,他便擡起頭眼巴巴地看著,直到對方安撫似地朝自己落了個眼神才開心起來, 捧起杯子喝了兩口酒。

今日在場的除了後宮之人外便是皇親宗室或是親近的臣子, 禮數周全地分坐左右, 舉杯笑談,言笑晏晏,但若仔細觀察, 便能感覺到各方的眼神正似有若無的落在晏停身上,不論是好是惡,都充滿了好奇和探究。

晏停只當沒看到,自顧自地吃自己的,過了一會兒,他主動執起杯盞向謝定夷擡手,道:“這是臣侍昨夜親手所制的梨花酒,想著今日宮宴,席間菜式豐足,陛下許是想喝點清淡的,便差人送了上來。”

聽到這話,一旁的江容墨率先笑了,說:“陛下向來喜歡烈酒,選卿殿下的心意雖好,卻不如這桂花酒更合陛下口味。”

晏停笑意未散,道:“桂花酒也好,只是陛下向來隨心,總不能偶然想要了手邊卻沒有,我等身為卿君,時時將陛下的心意放在第一位,為陛下多慮一層也是應該的。”

江容墨聽懂了他的暗喻,心裏默默咬牙,卻礙於大庭廣眾不好發作,只能生忍下這口氣,硬是維持著笑容道:“選卿殿下說得是。”

見他作罷,晏停也沒再多說什麽,側身示意一旁的侍從將他案上的酒送到上首,等那酒壺落在謝定夷手邊,他又笑著說了句祝語,這才慢悠悠地扶著袖子飲酒落座。

看見這一幕,席間的眾人心思各異,而上首的承平帝至始至終都沒說什麽,反而端起酒杯飲下了這口酒,像是宮裏宮外盛傳的那般縱容著這位肖似宣德帝卿的寵君。

待到水榭之上一曲終了,坐在下首的謝持也在武鳳弦的眼神示意下站起了身,對著謝定夷舉杯道:“今日中秋,願母皇身體安泰,月圓人圓,兒臣敬您。”

謝定夷笑了笑,照舊舉杯飲下,又像往年一樣囑咐了幾句該囑咐的,話畢後,殿中的舞樂也適時響起,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充滿了熱鬧和祥和。

……

這次宴會謝定夷難得坐到了最後,等她離開後,殿中的人才三三兩兩的散去,方青崖今日當值,從宴上離開後就回到了她身邊,陪著她沿著渡廊慢慢地向近章宮走去。

夜風吹過,送來一絲秋日的蕭瑟,謝定夷沈默地立在廊下,看著院中那株開了又敗的玉蘭樹,輕聲道:“回家吧,今日中秋團圓,你家還在等你和懷緋一起回去。”

方青崖道:“長兄回去也是一樣的,今日本就是臣上值,哪裏能走。”

謝定夷玩笑道:“你當我不知道,你前半個月就同寧荷換了班,怎麽?真當我是孤家寡人了,還要等你來哄?”

方青崖被戳穿了心思,有些尷尬,但還是嘴硬道:“不上值的日子都在家,不差這一日。”

可謝定夷還是笑笑,望著院景淡聲道:“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見她堅持,方青崖也不敢再強留,行禮告退後轉身離去,只是走過折廊時她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提著燈的隨從侍衛遠遠立在廊下,漫長的渡廊上唯餘那一個身影。

萬裏江山,江山萬裏,無一人同她並肩。

————————————————

中秋過後,天也漸漸冷了,手頭的事少了很多,謝定夷便計劃著去梁安和江州接壤的桐山圍場秋狝,將宮中的事宜暫時交由了方赪玉和謝持,原本誰也不想帶,可快要走出城門了又停了下來,讓隨侍的寧柏去澈園看看沈淙在不在。

等了大約小半個時辰,車外傳來寧柏的回音,緊接著車門就被打開,一個戴著帷帽的身影擡步邁入,輕聲喚了句陛下。

這幾個月二人照常見面,謝定夷想找他的時候也還是會隨著心意來,只是上次在她面前掉過眼淚後,沈淙就像是不知道怎麽面對她了似的,每次見面都有些別扭,她知道他一時間接受不了,並沒有多提,但心裏卻覺得他在她心裏的樣子生動真實了不少。

摘了帷帽,沈淙順勢理了理被帶起的額發,正想行禮,坐下的馬車突然動了,他一時不察,整個人往前傾去,被謝定夷擡手接到了懷裏。

他看著她唇畔的笑意,有些窘迫,道:“……臣不是故意的。”

謝定夷說:“我可沒說你是故意的。”

他眼裏泛出惱意,想要推開她坐到一邊去,卻被謝定夷攬腰抱得更緊了,他掙紮不過,只能洩了力道任她抱。

“桐山圍場有點遠,此行少說也要半月,你京中的事都處理好了?”

沈淙道:“最近事不多,都讓趙麟去辦了。”

謝定夷道:“我讓寧竹把步月也帶出來了,你剛好可以多練練。”

沈淙想起剛剛寧柏來找自己說的話,道:“寧大人不是說您是臨時起意的麽……”

——陛下本不想帶任何人,走到城門口卻讓我來澈園尋您。

“確實是臨時起意的,也不知道出宮的時候為什麽會把步月帶上,”謝定夷佯裝疑惑,問懷中的人:“你覺得呢?”

沈淙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心中一軟,猶豫了兩息,主動擡手環住了她脖頸,在她唇角印下了輕輕一吻。

……只要維持著分寸,只要不惹她生氣,這樣的溫情他還能擁有很久很久,至少比起以往那些飄忽的夜晚來說已經更進一步了,他勸自己知足,垂下眼睫,靜靜地靠在了她的懷中。

————————————————

宮中到桐山坐馬車差不多要兩日的時間,晚上一行人便住在了官驛,當地的官員得了吩咐,沒敢聲張,只安排好了服侍的人,謝定夷讓人送了熱水,脫衣踏入浴桶,順便將被她誆進屏風後的沈淙也拉下了水。

“陛下——”沈淙還穿著內衫,一瞬間全都濕透了,有些狼狽地貼在她懷中,道:“今日還沒換洗的衣衫……”他來得匆忙,並未收拾衣物,便是有人會送也是明天直接送去桐山,現在這一濕不要緊,可他哪有臉指示她身邊的長使給他送衣服。

“穿我的,”謝定夷不覺得這是個問題,道:“或者不穿,明日一早直接給你送來。”

他被她說得臉紅,低聲拒絕:“不行。”

謝定夷的手探進他在水中漂浮的衣擺,說:“看你不像是不行的樣子。”

“別……”他按住她的手弓起背,卻被她親了親凸起的脊骨,身子下意識地往前伏了一點,趴到了桶壁上。

“別蹭了,”她按住他亂動的腰,說:“等會兒,別著急。”

他被說得耳根泛紅,泛白的指尖摳住了木桶邊緣,解釋道:“不是……是水有點燙。”

“那再泡會兒。”謝定夷抽開手,把他轉過來抱在懷裏親,一只手的指尖順著他的腰線輕撫,直到他徹底放松下來。

濕衣皺成了一小團,被隨意掛在桶壁上,濕潤的烏發蜿蜒流動,從上面緩慢地滑過。

只是水面上看似風平浪靜,不代表靜水深流處也是一樣,沈淙想躲,躲不開,最後只能被迫擠在她和桶壁之間,感覺眼前的一切都在朦朧著搖晃,房梁地面起伏如海,無邊的浪潮又兇又猛地朝自己撲過來。

要死了……

按著桶壁的手鼓起蒼青色的脈絡,長長的頭發垂散到了浴桶外面,眼裏很快湧起一泓清澈見底的琥珀光,在搖晃間重重地砸到地上。

……

沈淙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學會在情事中求饒的——一開始似乎只是不再壓抑聲音,逐漸的多了一些肢體動作,最後則變成一種模糊的示弱,顛三倒四的小聲低叫,聲音含含糊糊,粘膩濕潤,像是弄濕後黏在一起的飴糖,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麽,謝定夷伸手摸了摸他濕熱潮紅的臉,低聲去親他的嘴唇。

沈淙躲無可躲,半睜著那雙漂亮到要勾魂的眼睛低低喊了聲陛下。

微啞的聲音被拉長,字字都帶著喘,纏綿得讓人心癢,謝定夷喉間湧起一股幹澀,突然很想聽他叫自己的名字。

叫謝定夷?連名帶姓的,在這樣的情景中似乎有點破壞氣氛,定夷?嘖,沒人這樣叫過她,有點別扭,思索了兩息,她先問:“能不能別叫陛下了?”

沈淙的反應還有些遲鈍,慢吞吞地看了她一眼,說:“……那叫什麽?”

謝定夷說:“叫平樂。”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背後寫,哪個平、哪個樂,水流劃過指尖,在兩個人相觸的那一小塊肌膚中迸發出癢意,沈淙難.耐地蜷起腳趾,在這神魂顛倒天昏地暗的情潮間和她纏綿地接吻。

身體和意識都在淪陷,心口卻震動不止,平樂——這是她的字,還是小名?總歸是很親昵的稱呼了,皮膚上一筆一劃寫下的字在腦海中緩慢浮現,他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鼻尖卻生出了一點酸意。

……每次在他鼓足勇氣靠近她的時候推開他,又在他偃旗息鼓的時候給他希望……反覆無常,朝令夕改……還皇帝呢,簡直就是個混蛋。

他在心裏罵,扭頭看見謝定夷一臉等著他開口的表情,故意抿緊嘴唇沈默地和她對視,幾息過後,對方牽起一邊的嘴唇笑了笑,問:“是不敢叫還是不想叫?”

沈淙還是不語,眼裏的矜傲因著裸.露的身體和汗濕的頭發顯得沒有任何說服力,謝定夷看得更是忍不住笑,在水下擡了擡腿,硬是將他擠到了自己的懷裏。

她沒逼他,攬著他的腰和他商量,說:“叫一聲吧,我挺想聽的。”邊說話,長指邊在他背上輕撫,宛若無聲的安慰,心底的情緒在她含笑的眼神和溫柔的動作中越漲越滿,最後在水底無聲的炸響。

“平樂……”兩個字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帶著一絲沙啞的哭腔,喊完後,他破罐子破摔地閉上眼睛,把臉貼到她的肩膀上。

“嗯。”她頓了半息才應,灼熱的呼吸聲和他交纏在一起,在他額間印下輕輕一吻。

那是一個過分短暫的一個吻,在他額頭上停留了一息就開始向下掠來,沈淙仰起頭被她吻住嘴唇,但半垂的眼睛還是一錯不錯地望著她的神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剛剛有那麽一瞬間,他居然覺得他們在相愛。

……

畢竟已經秋日了,水涼得快,謝定夷也沒敢在水裏待太久,感覺到水溫差不多了就將沈淙從浴桶裏抱了出來,扯下一旁備好的寬布巾將他裹好,一步步朝屏風後的床上走去。

他的眼裏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恍惚,安安靜靜地靠在她懷裏,臉上沒什麽表情,白皙的腳背交錯地疊在一起,一連串水珠在移動間從腳尖滴落下來。

“頭發擦擦,穿這件。”謝定夷取了一件自己的內衫給他穿,二人個子差不多,甚至沈淙還要更清瘦些,穿上後絲毫不顯突兀,但他還是有點不適應,感覺被衣服裹住的每一寸肌膚都在莫名發燙,往床深處坐了坐,默默用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身體。

謝定夷沒在意,換好衣服後就去把屏風後的炭火提到了床邊,看著他有些僵硬的坐姿,好笑地朝他招招手,說:“頭發都沒幹就鉆被子裏去了,過來,等一下把床都弄濕還要換房間,別人還以為我們把床做塌了。”

“你別亂說……”他真想捂住她的嘴,屈起膝蓋往床邊挪了幾步,擡手把半濕的長發攏到胸前。

謝定夷沒上床,直接盤腿坐在了腳踏邊,撐著下巴默默地望著那炭籠中被燒得猩紅的木炭。

過了一會兒,一只腳從床沿落了下來,沈淙攏好衣服下了床,也屈膝坐在她身邊。

察覺到貼著自己手臂的軀體,謝定夷側頭望了他一眼,彎唇笑笑,直接擡手將他攬到了懷裏。

沈淙難得沒說什麽,安靜地將臉靠在她的肩膀上,感受到炭火的暖氣熱熱地烤著自己的身體,將所有的蕭瑟和冷意都短暫地與他隔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