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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茅屋數間窗窈窕(3) 初次雲雨 今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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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茅屋數間窗窈窕(3) 初次雲雨 今夕……

謝定夷來之前就已經查過沈淙了,不僅知道他和宿幕赟分院別居,還知道他這個婚約的由來,不解地問他:“為什麽當年在沈家沒有見過你。”

沈淙能說什麽,難道說家中不讓我去見,怕你看上我嗎。他只能跪地行禮,問:“陛下漏夜前來,是有什麽要事嗎?”

謝定夷倒是很欣賞他半夜被人破窗而入都從容不迫的態度,問:“你為什麽沒參加承平元年的廣選?”

沈淙一下子明白過來她是什麽意思,低頭道:“臣已經成親了。”

謝定夷道:“結親避選,你知道是什麽罪名吧?”

能有什麽罪名,多少世家結親避選,她知道了也沒說什麽,如今問這種問題,顯然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沈默幾息,擡起頭來望向她,問:“陛下是想要臣嗎?”

過去的那些年裏,謝定夷在他心中的形象完全就是披堅執銳,征戰四方的將領,他窺見過她的痛苦,也見證過她的榮耀,甚至還因她而生出了從未有過的少年心事,可沒想到經年之後,兩人居然還有這般毫無綱常倫理的交集。

謝定夷笑了笑,說:“如果我說是呢。”

沈淙道:“陛下一統列國,坐擁四海,定然是要名垂千古的,應當潔身自好,若因臣而被人指摘,臣萬死難贖其罪。”

謝定夷並不在意他說的話,說:“你覺得我會在乎這個?”

沈淙加重語氣,道:“陛下應該在乎。”

謝定夷含笑道:“可惜,朕真的不在乎。”

沈淙深吸了一口氣,又道:“臣不知為何能得陛下青眼,但若陛下只是因為喜愛臣的容貌,還望您再三思,世上美人無數,陛下來日定然能選到比臣還要姿儀秀美的。”

“可誰讓我先碰見你了呢?”謝定夷絲毫不講道理,說:“現在我覺得你是最美的,那日後我就看不見更美的了。”

心裏關於她的那尊神像驟然被鑿開了一條裂縫,沈淙剛剛才提起的那口氣又頗為無力地散了,道:“臣多謝陛下厚愛,可臣已有妻君,實在沒辦法再服侍陛下。”

謝定夷道:“其實承平元年那個除夕夜我就看見你了。”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處裏,絲毫沒有炫耀自己美麗,但周遭的一切卻都化為了虛影,謝定夷看到他第一眼,收回視線,又想看他第二眼。

可他畢竟是隨妻君出席的,她也不能在大殿上公然將目光頻頻地落到他身上,只能藏起那一瞬間的怔然,歇了心思,沒再多關註他。

直到第二年他又出現。

過了幾個月的某天夜裏,她突然想起了這個人,半夜沒睡著,第二天起來召來無相衛去到晉州查探。

婚約,分院別居,妻君身邊還有別人,顯然並無真心實意。

那就不能怪她了。

所以她問:“你就說吧,你同宿幕赟是否是真心結為夫妻。”

他應該否認的,他們不可能會有結果,他應該像所有人都希望的那樣,在他們限定的框子裏生長,任何橫生的枝節都一定會被毫不留情的剪碎,他有過多少血淋淋的教訓。

可眼前這個人是皇帝。

他曾經將心中有關於她的那份綺念當作自己古井無波的生活中唯一可以回味和懷念的東西,如果他能握住她向他伸來的那只手……她會拉住他嗎?還是只把他當成一個玩具,用完後得到了就會丟在一邊……

一瞬間,年少時的那絲渴望又像藤蘿一般攀至了喉間,沈淙心思百轉,最後模棱兩可道:“世家大族,何來真心。”

謝定夷笑了,說:“朕明日再來。”

……

後半夜自然沒睡著,等人走了,他又開始後悔,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怎麽會這樣,謝定夷難道不應該是記憶中的那個樣子嗎?冷戾,漠然,勇往無前,為什麽會嬉皮笑臉地坐在他窗戶上對他說那些話?

落差感太大,他怎麽都無法說服自己接受,後悔的情緒又開始占了上風,甚至都想好第二天起來從哪個城門跑了,結果行李還沒收拾完,謝定夷就突然造訪。

“現在跑有點晚了吧,城門都關了。”她這回直接從正門進來了,抱著手臂倚靠在門邊看著他,沈淙趕忙扶住差點被自己失手放倒的箱篋,下意識地問:“趙麟呢?”

謝定夷道:“換值呢,你也不能要求人一天到晚陪著你呀。”

她指了指門口,笑著說:“還有半盞茶的時間,你現在跑還來得及。”

沈淙道:“陛下真讓臣走?”

謝定夷不正面回答,只是笑著說:“試試嘛。”

眼前這個人是皇帝,手掌一翻就能要了無數人性命,他沈默地和她對視良久,始終沒敢邁出那一步。

很快,換完值的弄雨已經踏上了走廊,熟悉的腳步聲逐漸臨近,謝定夷還是氣定神閑地靠在門邊,耐心地等著他的決定。

……如果弄雨發現她,那有危險的一定是弄雨。

眼看那熟悉的半個身影已經出現在眼前,沈淙來不及細想,一個箭步沖上去關上了門,這動靜把門外的弄雨嚇了一跳,揚聲道:“府君,您怎麽了?”

沈淙看了謝定夷一眼,故作鎮定道:“沒事,我想休息了。”

弄雨道:“您剛剛不是還說要熱水嗎?”

沈淙怕他發現端倪,深吸了一口氣,打開半扇門,向他伸手道:“給我吧,我自己來,等會兒也不用過來了,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弄雨雖不解,但他向來聽話,應了聲是就走了,說:“那府君您有什麽事再叫我,我就在隔壁。”

沈淙應好,關上門將那盆水放到了桌上。

謝定夷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桌邊開始喝茶,沈淙看她良久,跪在地上咬牙道:“若臣答應,陛下能保證不動臣的家人嗎?”

謝定夷道:“自然。”

良久的沈默過後,沈淙折頸垂首,輕聲道:“還望陛下莫要違誓。”

……

因著準備逃跑的緣故,沈淙穿戴整齊,一件件冬衫疊在一起,慢吞吞地脫了好一會兒都沒脫完,但謝定夷卻像有十足的耐心,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他寬衣解帶,直到剩下最後一件內衫,沈淙停住了動作,等了好幾息才重新將手放到衣帶上。

他背對著她,發絲大半攏在了胸前,衣領一點點地往下掉,從頸後滑倒肩胛,再到腰際,松松垮垮地掛在臂彎,露出一大片似美玉般的肌膚。

這回他徹底停住了,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攥著那柔軟的布料,側過臉,看向餘光最角落處的那個人。

暮色四合,屋內還沒點燈,謝定夷的大半張臉都被籠在床幃的黑暗裏,眼裏並沒有多少欲望,反而是一種慣有的深沈,帶著一種散漫,但同時也足夠直白冒犯,他只看了一眼,就快速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

他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謝定夷便開口道:“過來吧。”

一件內衫,一條單褲,他何曾這般衣不蔽體地出現在人前,巨大的羞恥心扼得他喘不過氣來,許久之後才轉過身,攏著自己的肩膀邁向床邊。

他的身體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漂亮,在月光下好似冷白的綢緞,順滑的烏發隨著他俯身的動作柔柔地蹭過她的手背,謝定夷摟住他的腰,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一顫。

或許是漆黑的夜晚滋生了欲.望和膽氣,總之一切都看不清晰的時候,沈淙並不覺得對方的觸碰有那麽難以接受,甚至等她的手觸碰到自己都未曾企及的密地時,他的身體還不由自主地給出了反應。

簡直是反應過度的那種反應。

他羞恥得要命,蜷起身體想要背過身去,卻被她扣著腿彎分開,吻落到了自己的鎖骨上,然後是脖頸,最後是嘴唇。

這是他的第一個吻。

她的熟練讓他不自覺地沈溺其中,但同時心中也出現了一絲莫名的酸澀,她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單純地喜歡一個漂亮玩具而已,他根本就不應該——

“呃——”本就亂成一團的思緒驟然被一股陌生的快.感全盤絞碎,他有點害怕,慌亂地想要絞緊雙腿,最後的結果卻是更用力地纏在了她身上,謝定夷俯身繼續親他,輕聲說:“別怕。”

她就是有穩定人心的能力,不論是對任何人任何事,沈淙被親得渾身發軟,腦子裏劈裏啪啦一團亂麻,漸漸地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被密不透風的滾燙氣息全面侵襲著五感。

那只窄而薄,五指修長的素手仿佛白玉整體雕刻出的玉件,帶著一股不染半分紅塵俗物的貴氣,此刻被謝定夷強迫著勾在自己腿彎裏,將嫩白的膚肉按出幾個深深的陰影。

他的冷淡和疏離像是春日河面上的冰層一樣逐漸融化,隨著床笫間驟雨般的起伏,長長的烏發在被褥上蜿蜒流動,修長的身體被拉成一柄如霜如雪的長弓,從這個角度還能看到雪白細膩的脊背和背上星星點點的濕汗,兩枚凹陷的腰窩嵌在緊繃的皮肉之中,收束著極為漂亮的腰線。

——像是山野志怪中可以蠱惑人心的海妖,如今正心甘情願地被她制服。

很長一段時間,昏暗的房間裏除了粘膩的水聲之外就只剩下了沈淙低促的悶哼,他理智全失,卻還下意識地念著羞恥和矜持,在一個又一個深切的動作中咬緊牙關,把所有的嗚咽全都堵在喉間,不肯放出一點。

……

就在他昏昏沈沈不知今夕何夕的時候,一絲清甜的涼意驀然流入了口中,為滯澀粘稠的五感帶來一絲沁涼的氣息,他勉力睜開眼睛,發現謝定夷正拿著一杯水在餵他,見他睜眼便無奈地問:“是想把自己悶死嗎?”

他沒力氣給出什麽反應,便繼續低頭喝水,兩頰紅得不像樣子,顫抖的長睫像是被雨水浸透後飛不起來的蝴蝶翅膀,只能安安靜靜的斂翅停駐。

一杯水喝完,他還在低促地喘著氣,烏黑的額發雜亂地黏在臉上,連帶著細膩瓷白的身體都泛起了妃紅,謝定夷憐惜地撥開他臉頰上的濕發,低下頭再次親了親他的嘴唇。

……

盡管前一天晚上萬般隱忍地勸自己接受了,但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沈淙依舊有種天塌下來的錯覺,看著躺在自己身側的謝定夷滿腦子都是家教禮法於理不合,甚至感覺下一息父親的鞭子就要朝自己甩過來了,著急忙慌地裹起衣服想要爬下床,結果腳剛落地就驀地一軟,被床上聽到動靜醒來的人伸手扶了一把。

他攏著自己一片狼藉的身體跪在地上,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明亮的晨光下自己的褲子和她的抹衣混在了一處,當即兩眼一黑恨不得觸柱身亡。

好在謝定夷朝務繁忙沒有在此久留,等到房間只剩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沈淙才勉強松了口氣,桌上的那盆熱水早已涼透,他不敢聲張,只能用冰冷的水給自己擦幹凈了身體,一個人靠在床頭發了許久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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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和現在,真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心境,現在想來只覺得既酸澀又悲哀,原本他也以為謝定夷是喜歡自己的,怎麽會不喜歡呢,帶他騎馬,送他禮物,每次看他的那個眼神,在床上哄他的那些話語……還是說身體相貼的時候心防也會隨之變得脆弱,所以他才會從一開始的無法接受到不主動不拒絕,再到現在費盡心思,就為了讓她多看自己一眼。

歸根結底,他忘不了年少時看見的那滴眼淚,忘不了那一個個像烙印一樣印在心裏的身影,忘不了身體每每為她戰栗時她近在咫尺的眼睛,於是暗示來強調去,最後連拒絕都開始變得軟綿綿的。

因為謝定夷是喜歡自己的,所以他喜歡謝定夷一點也沒關系,不反抗也沒關系,勾引她也沒關系,費盡心思想去到她身邊也沒關系,但是為什麽她在說喜歡他的時候也可以召幸別人,為什麽陪他陪到一半的時候可以毫不留戀地起身就走——就在他期待著她可以讓自己在近章宮過夜,期待著她能下旨讓自己和離的時候,她卻第一次在溫存過後時從他身邊離開了。

那個夜晚,也是因為武鳳弦,讓她毫不猶豫地起身離開,他幾乎是不可置信,抓住她的手懵然地看著她,結果她只是低頭親了親他,我下次再陪你。

我下次再陪你。

這句話她到底對多少人說過。

從那個瞬間開始,他才猛然意識到這個人是當今天子,意識到她所表現出的那份喜歡和自己想要的截然不同。

之後也發生了幾次這樣的事情,每次只要松月閣來人,謝定夷不管在做什麽都會放下來,他逐漸認清現實,在宿幕赟去往江州的時候選擇隨行。

只可惜,整整六個月,他都沒有冷靜下來,反而因為日覆一日的分離而愈發焦灼。

從江州回來的那個夜晚他應召入宮,朝著她一步步走過去的時候,已經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絕不是這一個個單薄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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