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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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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四十四章

◎火◎

雖然徐夢不是一個特別懂得人情世故的人, 還是意識到了這些游女說的好像有問題。

游女們你一言我一語,徐夢坐在中間, 突然開口:“政治課上說,要想在社會裏立足,就要分清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

其實不是政治課上說的,但也差不多,徐夢想說得通俗易懂一些,但游女們都面面相覷, 根本聽不明白。

徐夢又舉例:“比如說我們櫻花坊,誰是權力最大的人?”

桃年紀小, 腦筋靈活:“權力最大的人當然是媽媽桑和她的手下!還有管事的侍女!”

徐夢點點頭,鼓勵地笑了笑:“這些人中間誰是最厲害的?”

“是媽媽桑!”

“沒錯。”

徐夢又舉例:“你們剛剛說,哪個游女受歡迎, 就是敵人, 受人歡迎就會搶走客人, 害別人餓肚子……”

她頓了頓, 搜腸刮肚用簡單的話來解釋:“但是錢是被誰拿走了?”

有些游女低下了頭, 開始仔細思考,有人小小聲咕噥:“媽媽桑拿走了。”

徐夢又點點頭,進一步道:“櫻花坊裏, 誰有資格懲罰別人?哪些人才是被懲罰的對像?”

游女們開始互相之間看來看去,眼裏都是對被餓肚子,關小黑屋和對鞭子的恐懼。

徐夢下了總結:“那些無論是地位, 權力, 財富, 都和我們截然不同的人, 是其他階級……”

“階級?”

游女們嘴裏似懂非懂地念念有詞。

“為什麽大家都是一樣的人,茶姬能每天穿戴華麗,每天都能吃肉喝酒?”

有游女舉手道:“茶姬每天都可以吃肉,有時候還能吃刺身!我從來都沒嘗過刺身呢……”

刺身在這裏還是比較名貴的,雖然味道比較詭異,也不是一般人想吃就吃的東西。

徐夢趁熱打鐵:“她的錢是從哪裏來的?”

游女們又沈思起來:“是客人帶來的?”

“不!”

徐夢嚴肅否定:“是從你們手裏拿走的,這裏每個女性每天努力工作,卻永遠過不了好的生活,那是因為茶姬拿走了你們的血汗錢,並且沒有任何回報,這種行為也有個名字,叫剝削!”

血汗錢這種說法,在坐的各位,都是第一次聽到,徐夢餘光裏瞥見斑停下手裏把玩酒杯的動作,也聽得很認真,那雙紅色的眼睛微微在徐夢身上上下打量,似乎在分析她的真實想法。

徐夢其實比較有感觸,她從小生活在福利院,雖然沒有小說裏那麽戲劇性的精力,但那麽多孩子,大人並不會時時刻刻盡心管理,孩子們之間有著自己的叢林法則,有些珍貴的東西,像食物和玩具,一不註意就會被搶走,再搶回來的時候,上面會帶著血和汗。

所以徐夢用這種詭異的方式,從小就知道了珍惜之物來之不易的道理。

能給斑上課的機會可不多,徐夢侃侃而談:“人很難和不同階級的人交朋友,因為她們不會和你們分享權力和財富,比如說,如果我今天去問茶姬,能不能把她的錢分我一點,她會怎麽樣?”

游女們一副你怎麽敢的表情,又游女打趣道:“她一定會說,去去去,滾遠點!”

徐夢讚許地點點頭:“所以,你現在的生活都是你自己爭取的,不是茶姬的好心,她當你是牛和馬一樣,吃的是草,擠出來的是血。”

在剝削的社會裏,人們只是一個工具,記錄在賬目上的一個數字,很多老板平時和員工稱兄道弟,喝酒談天的時候恨不得掏心掏肺,但他不會給你漲工資。

徐夢等待她們思考了一會,又接著說:“那麽,誰是我們的朋友呢?”

對各種游女來說,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家人,她們的一生,朋友這個詞是比較稀罕的,她們可以有客人,有同事,但沒有朋友。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來:“夢姐姐是我的朋友!你就是對我最好的人!我攢了這麽多銅錢,都是因為夢姐姐!”

徐夢有點驚訝,以為她會說出一個兩個相熟游女的名字,更令她沒想到的是,其他游女都讚同這個說法,年齡最大的竹也重重點頭。

徐夢感動地笑了笑,得意地看了斑一眼,換來斑似笑非笑的回視,她做作一笑,矜持地點點頭:“朋友是和你相同處境的人。”

想了想,徐夢決定舉一個比較好懂的例子:“比如說農民。”

她伸出兩根食指,比在一起:“農民每天辛辛苦苦種糧食,但是糧食卻都要上交,交給誰呢?”

徐夢不自覺像個老師一樣用眼睛掃射大家,見有人擡頭看著她,眼睛發亮,連忙指了一下:“你來說!”

“交給了收稅的人!”

額,還需要思考。

徐夢鼓勵一笑:“有道理,但是不對哦,是交給了貴族,最大的貴族是誰?”

“是大名!”

徐夢伸出一個大拇指:“對了!大名收走大家的糧食,都做了什麽?”

“我知道!”

一名游女舉手。

“放進糧倉裏,我爹以前就給大名守糧倉!”

徐夢差點被嗆,教育工作真難啊,她撓了撓頭:“不對,大部分的糧食都給了軍隊!也就是武士和忍者!”

“所以,大名實際上,是在用農民的糧食去養軍隊,軍隊用來幹嘛呢?反過來鎮壓農民!”

所以相當於什麽呢,所有的百姓用血汗養活了一群整天不事生產的人,為他們提供糧食,提供華麗的穿戴,還為他們提供力量,提供了綁在身上的枷鎖。

這麽深刻的道理,就連徐夢那個世界的人,都不是每一個都明白,全世界少數幾個國家的學校,會把勞動人民被剝削的事實放在教科書裏面講,這就是她偉大的地方。

徐夢停下侃侃而談,喝了一口水,冰冷的茶水讓她猛地清醒過來,她這樣,算不算妄議朝政?算不算煽動謀反?

現代社會待久了,忘了現在她現在身在一個真正的剝削社會裏,她這樣大放厥詞會被抓去坐牢嗎?

不會被誅九族吧,九族是哪些人來著?記憶中好像挺多人的,包括老師嗎?

徐夢腦中突然冒出這個想法,在這個世界,和她關系親近的,只有一個老師,還有一個老師的族人。

徐夢看了看高深莫測盯著她的斑,和角落裏坐著的瞪著一雙紅眼睛的娜美——她開了三勾玉之後收不回去,暫時只能做一段時間的兔子。

說起來斑最近分了點心思在娜美的身上,不過娜美整日裏誠惶誠恐的樣子,仿佛在日日和一只暴龍學習,一點都沒有徐夢的大膽,徐夢最近和斑練習查克拉控制,方法很簡單粗暴,就是找個河把徐夢丟下去,要麽靠自己的力量站在水上,要麽就河水喝飽。

這個訓練太難了,所以她最近嘗了各種味道的河水。

徐夢甩了甩偏到天邊去的腦子,強行下了結論:“所以,在我看來,你們姐妹之間才是朋友,而茶姬,才是大家共同的敵人。”

有腦子比較靈活的游女問:“我們雖然都是游女,彼此也很不一樣,就像我,只是個下級游女,但是有的姐姐地位就比我高。”

徐夢拍了拍手:“你這個問題提的好!為什麽我們明明是一樣的人,生活卻有好有壞呢這?”

她又伸出兩根手指:“比如說我這五根手指,都長在一只手臂上,功能一樣,長度卻不一樣,這是很正常的。”

難道長度不一樣的手指,就不是手指了嗎?手指不會變成頭,也不會變成胳膊,就像公司裏有工資薪金不同的職員,大家擁有不同的職務,卻有平等的人格,上下級之間並沒有人身依附關系。

徐夢瞄了一眼神態各異的游女們,她們有的服飾華麗,有的料子普通,她嘆了口氣:“每個人先天條件不一樣,擅長做的事情就不一樣,在我看來,各位都有自己的優點,只是都被拘束在這個地方,無法發揮罷了。”

“就像農民之間,也有特別會種田的,同樣的一畝地,別人只能收成三百斤,他卻能通過研究耕作技術,收成四百斤,但是農民和農民之間,不會因為誰沒有對誰行禮下跪就會受到懲罰,因為大家本質上都是同一個階級的人。”

徐夢緩慢而堅定道:“社會就是一個尖頭向上的三角形……”

她在桌上畫了一個金字塔的形狀,一邊畫一邊解釋道:“大多數人被壓在最底下,他們終日勞作,卻還是貧困地過完一身,而最頂端的人,明明享受著他們辛苦創造的財富,卻整日喝酒賞花,絲毫不需要為生計所愁,這是為什麽?”

這個問題真是太本質了,游女們都深吸一口氣,互相看了看,就連斑也停下手中把玩杯子的動作,若有所思起來。

人是一種天生就會思考的生物。

每次懷著饑餓入睡,在午夜夢回時,真的不會對自己的現狀冥思苦想嗎?

明明已經拼命了努力了,卻依然找不到路在哪裏。

那些天天坐在轎子上的貴人,她們塗著鮮艷的指甲,不用擔心農具上的鋒利部分、桌上的油漬、田間汙穢的泥土會弄臟她們閃亮的指甲,華麗的裙擺。

為什麽呢?難道真的是貴族流的血天生高貴,貧民就天生汙濁?

在這個世界,這個問題不會有人解答,於是人們只能不再去想,學著接受現實,但是,總有一些人不會和現實和解,它們只是被埋在了心裏,等著軀體死亡,或者突然爆發。

斑有沒有對現實掙紮過呢?肯定有的,要不然他不會在死後依然不肯消散,最終被徐夢召喚出來,他是一個不會屈服的人。

徐夢看著這些被生活無情摧殘的女孩們,每看一眼都忍不住嘆息,於是她緩緩開啟嘴唇,清晰而有力地說到:“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們只是缺了一叢烈火,等到烈火燒遍這個世界,所有人就會發現,原來地上的生靈,都只是一塊炭而已。

“我們燃燒成烈火,直到成為灰燼前,靈魂不死,信念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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