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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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烏丸殿呢?”壓切長谷部問好像永遠都是坐在廊下賞花看景喝茶的鶯丸,“審神者大人找他有一些事情。”

“大概,還是在那個地方吧。”鶯丸慢悠悠回了一句,“長谷部這麽稱呼那位小姐,沒關系嗎?”一向都是唯主命是從,主君至上的壓切長谷部,居然有一天會用這種疏離的名詞稱呼審神者,真的是難得一見呢。

“你們不也是一樣的嗎?”長谷部因為鶯丸的話皺起了眉,卻也沒有過多的說什麽,“我先去找小烏丸殿,失禮了。”

打刀匆匆離去,茶色的太刀看著院內開得正盛的紫陽花,微微搖了搖頭。是啊,他們都是一樣的,對新任的審神者,什麽樣的稱呼都有,就是沒有稱呼過“主君”、“大將”或者是“姬殿”。

那個人啊,遲早都是要回來的,他們的“姬殿”也只有她而已。二十年的生活,足以讓他們再也不可能對著別人喚一聲“姬殿”。小姑娘幼時曾經以為“姬殿”才是她真正的名字,他們又何嘗不是認定了?

長谷部尋到小烏丸的時候,少年模樣的太刀坐在那株自雪見離開後不曾開花也不曾長出新葉的櫻花樹的樹枝上,背靠著樹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小烏丸殿?”長谷部站在樹下喚了一句,在太刀將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的時候,繼續道,“審神者大人有事找你,請去一趟近侍房吧。”

“我知道了。”小烏丸點了點頭,從樹上一躍而下,輕輕巧巧的落在長谷部身邊,“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啊,長谷部。”

雪見的事,他們全部都有責任,並不是某一把刀沒有做好。但是,長谷部是唯一一個和雪見吵架冷戰的刀,他心裏的負擔要遠比他們來的重一些。尤其是在他們等了許多年,卻依舊沒有等到她的情況下。

“我並不是……”長谷部想反駁些什麽,但小烏丸已經是走遠了,打刀擡起頭看著光禿禿的枝幹,眉頭越發的皺緊了。

“大人喚吾來,有什麽事嗎?”小烏丸看著正經跪坐在主位上帶著面具的女子,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如果是姬殿的話,這會兒已經是賴在他身上不下來了吧……

不管坐在主位上的審神者是誰,在做什麽,付喪神們總是會回憶起雪見。回憶起,如果是雪見,會怎麽做。這大概是他們永遠沒辦法接受一個新的審神者的原因吧……

不是沒有經歷過分離,可沒有哪一次分離像現在這樣,讓他們隔了這麽久依舊不能接受新的主君。也許是因為他們有了實體,不再是虛無縹緲無法被觸碰,無法被看到的靈體。也許是,那是他們一手造就的姬殿;也許是他們知道,遲早有一天她還會回到這裏。

這對誰都不公平。對新的審神者、對羽生雪見,甚至說對他們自己,都不公平。

“過幾天會有新的物資送來,鍛刀房的儲藏室已經放不下了,是不是可以把其他的儲藏室收拾出來?”這一任的審神者就任不過半年,也不是多麽強勢的性格,當然也發現了本丸的付喪神並不接受她,不過好在兩年半之後就能申請新的本丸轉職了,審神者也就得過且過。再說了,他們只是不接受她作為主君,但日常的任務什麽的,也都會去做。

“大人說的是,哪一間儲藏室?”小烏丸半瞇起眼眸,本丸的儲藏室不算多,但也不少。可靠近鍛刀房的也就那兩間而已。“吾記得有一間儲藏室只放了少許物件,把那一間挪出來不就可以了嗎?”

“可是那間離鍛刀房太遠了。”審神者低頭看了一眼桌子上攤開的本丸布局圖,“把多出來的物資放在那裏的話,每天的鍛刀光是準備資材都要花費很長時間。不能把靠近鍛刀房的那間裏面的東西挪到你說的那個儲藏室裏嗎?”

“吾知道了。”小烏丸沒有拒絕,那畢竟還是這座本丸的審神者,她就算上直接命令他們丟棄儲藏室裏的東西,他們礙於契約也只能聽從,“下午吾會讓孩子們把東西挪出來的。”

“那就麻煩你們了。”審神者松了口氣的樣子,沒辦法,對於這個本丸的付喪神在某些方面的固執,她已經從前輩那裏聽說了,本來已經是做好了不會同意的心理準備的。“資源三天後會送來,在那之前收拾好就行。”

小烏丸從近侍房出來之後,並沒有立刻告知在本丸的付喪神收拾儲藏室的事情。而是自己一個人先去了那裏。

是有多久沒有打開過這間儲藏室的門了呢?好像自雪見離開之後,他們把她所有的東西都放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打開過這扇門了。

小烏丸推開門的時候,門栓發出了“吱嘎”的聲音,多少都有些銹了。陽光透過推開的門照射進來,卻也只能照亮靠近門口的這一小塊地方而已。

小烏丸輕輕踏了進去,腳步輕盈的沒有驚起一粒灰塵。太刀的偵查值雖然比不得脇差與短刀,但要看清這裏的一事一物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走了沒兩步,少年模樣的付喪神停了下來,彎下腰撿起腳邊的兔子玩偶。原來是白色的兔子玩偶,落了灰變得臟兮兮的,紐扣縫制的眼睛也掉了一個。

小孩有段時間特別喜歡這個玩偶,連睡覺都要抱著。堀川那次要給她洗一下玩偶,她抓著不松手還哭了一場,難纏程度不亞於給山姥切國広洗披風。

小烏丸搖了搖頭,把回憶從腦海裏晃出去,輕輕拍去了玩偶上的灰,可惜成效不大,“不知道還能不能洗幹凈啊……”他嘆息了一句,把玩偶放進了一邊的箱子裏,那裏面都是小孩幼時的玩具,那個手編的藤球是山伏國広給小孩做的,經常被小孩和一群短刀拍來拍去,好幾次都給拍進了池塘裏,還要拜托三名槍他們給小孩撈回來。

同田貫正國每年都會給小孩做的人偶被放置在另外的箱子裏。質樸剛健的打刀意外的擅長這些事情。破了一個洞的風車還放的好好的,那個是宗三握著小孩的手,一點點做出來的,歪歪扭扭的,經常轉著轉著就卡在了那裏。

不過小孩自己倒是很喜歡,舉著跑來跑去,跑累了就隨便窩進哪個刀的懷裏,向他炫耀自己會做風車了。如果順著她誇兩句,小孩就會不好意思的抿著嘴笑,然後在那把刀的臉上親一口。

小孩幼時用過的搖籃之類的在另一邊依墻放置著,還有一架秋千也在,不過放置了這麽多年,也大概是朽的不能用了。小烏丸還記得,小孩在秋千上笑的開心的樣子。年齡稍大了一些之後,還想嘗試站在秋千上玩。三頭身的小孩子站在秋千上的樣子簡直能把刀給嚇碎了。被他們教訓了之後,還賭氣了半個月不碰秋千。

墻角還有一輛自行車,那是雪見上幼稚園和小學的時候,他們接送她的時候用的。雪見上了初中之後,他們就給她買了一輛新的讓她可以自己上下學。不過那輛車子不在這間儲藏室,而是在靠近馬棚那邊的儲藏室裏。

小烏丸扯下罩在搖籃上的罩布,搖籃裏是疊放的整整齊齊的擺放著一個個正方形的盒子。如果小烏丸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這裏面放的應該是雪見從小到大練的字還有畫的畫。可以說是被歌仙、數珠丸、江雪他們教出來的雪見,自然是是寫的一手好字。至於那畫嘛,雖然歌仙是有在好好教,雪見也有在好好學,只可惜好像並沒有那個天賦呢。

審神者房間裏的拉門換了新的,舊的那個上面還有小孩幼年的塗鴉,自然是被好好的收藏了起來。等到她回來的時候再給她換上,付喪神們是這麽想的。雖然雪見自己一直都覺得很羞恥想換掉,一直都沒有成功罷了。

小烏丸打開其中的一個盒子,裏面的紙張上的字跡稚嫩而且還有些歪歪扭扭的,看內容應該是哪一次她犯錯了之後被罰寫的。“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抄了一百遍才對。

往下翻了翻,後面的字跡就更加的稚嫩了,最下面就是寫的片假名了。雖然字跡有些細微的不同,內容也各有不同,不過意思都還是一樣的,都是犯了錯之後被罰抄的。小孩子不是犯了大錯,他們總是不舍得下重手罰她,抄寫大概是既能磨性子又能練字,對於處於好動期的孩子來說也是懲罰的一種比較好的方式了。

將盒子的蓋子蓋回去,小烏丸沒有再打開別的盒子,而是將罩布重新罩上。

“嘩啦”有什麽東西因為小烏丸的動作順著搖籃的縫隙掉了下去。小烏丸彎腰往搖籃下面看了一眼,然後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笑。伸手將那件物品拾了起來,那是一件舊的都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搖鈴。

彼時還只能躺在搖籃裏沒有任何行動能力的小孩,只要有人拿著搖鈴在她上面搖晃發出聲響,她就會笑的很開心的伸手去抓,抓的時間長了還抓不到就會扁著嘴要哭不哭,直到把搖鈴塞到她手裏才會高興起來。

太刀的付喪神站起來,把那個搖鈴放進放玩具的那個箱子裏。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個被貼著標簽的放置在櫃頂的木箱上,標簽上的字跡經過了時光的洗禮已經有些無法辨認了。但是裏面究竟放了什麽小烏丸是不會忘記的,卻是不會去打開它。裏面的東西早就已經刻在了腦海裏,即使沒有箱子裏的東西,也能輕而易舉的回憶起來。

“小烏丸殿,您在這裏做什麽?”有誰在門口喚了一句,小烏丸從回憶中回過神,轉身去看。

“是長曾禰啊,下午把這裏的東西,移到別的儲藏室裏吧。”小烏丸從房間裏走出來,在陰暗的環境裏待的久了,春日的陽光有些刺眼。

“可這裏面……”長曾禰有些猶豫。

“她還會回來的,這裏的……不過是回憶……”

而死守著這些回憶的他們,想來是有些可笑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書到這裏基本上就已經是結束了,原本以為自己會堅持不下去,沒想到能寫一百多章(突然傷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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