髭切的話並不是質問，而是一句肯定。只要不做審神者就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但是繼續做審神者就註定會早逝，完全就可以理解成是本丸的所有付喪神一起，殺了他們的主君，殺了他們從小寵到大的孩子。

“髭切哥哥……”雪見沒有反駁，也無從反駁。隱瞞這件事情，知道無法挽回也不願意說出來，這件事本來就是她有錯在先。可是她能怎麽辦？不管說不說，她都不會離開的，那為什麽還要說呢？這些事情只有她一個人知道不是更好嗎？

“不要說什麽知道錯了的話，主君。”髭切不是來聽雪見道歉的，“你根本就不覺得自己是做錯了。所以不要在說什麽知道錯了的話。”

“對不起。”雪見低聲說了一句。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們，而是你自己。”髭切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主君，你本來還可以有另外的一種生活，為什麽非要這麽做不可？”

“所以髭切哥哥是要我離開嗎？”雪見猛地擡起頭看著髭切，大有他敢說一個是立刻就哭出來的意思。

可惜髭切從來都不會因為這個就放棄自己本來想要說的話，或者做的事。“既然你的衰弱是因為我們，那麽只要離開這裏，你還是能好好的活著的，對吧？”

“我是不會離開的。”雪見站起來，努力忍住語氣裏面的哭音，“這裏是我的家，我是不會離開的。髭切哥哥，你們就忍心拋棄我嗎？你們就忍心以後讓我自己一個人生活嗎？”

“那主君就忍心讓我們看著你去死？”髭切不為所動，他們當然不忍心，如果可以，髭切巴不得雪見永遠都待在本丸裏。但是只要她能健健康康的活著，就算以後都見不到了，也不是那麽難以忍耐不是嗎？“你不是小孩子了，孰輕孰重你自己分不清的嗎？三年或者三十年甚至更久，你難道不知道應該選擇哪一個嗎？”

“我寧願選擇三年。”雪見轉身進了內室，“髭切哥哥，我累了，我們明天再說好嗎？”

“主君！”髭切抓住她的手腕，“您必須離開這裏，再在這裏待下去，你真的會死的！”

“我知道啊！”雪見甩了兩下，還是沒有甩開髭切，她眼裏噙著淚，口中卻依舊堅持著自己的選擇，“我既然做出了決定，自然是已經做好了承擔後果的準備，只要不讓我離開，能活多久都一樣的！”

“你不要任性！這不是你可以任性的事情！”髭切難得沈下臉，“你自己離開，或者我們進入沈眠，你自己選一個！”本丸付喪神顯現的越多，雪見所要支付的靈力便越多，如果她靈力只是普通，就算是本丸所有付喪神全都顯現也是無礙，左右不過是付喪神容易疲勞而已。可是自雪見來本丸之後，付喪神們就從來沒有黃過臉，可想而知她傾註在每一個付喪神身上的靈力有多少。

“我兩個都不會選的！”雪見用力甩開髭切的手，“只要我們之間的契約還在，沒有我的允許，你們是不可能進入沈眠的！”雪見也不是小孩子了，從她知道自己的情況之後，審神者與付喪神之間的契約她可是研究了很久，髭切根本騙不了她。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為什麽偏要在這件事情上任性呢？”髭切根本沒有給雪見逃走的機會，雪見幾乎是剛掙開，他又抓了回去，“聽話好嗎？”

“就讓我任性一回不行嗎？”雪見反問他，雖然雪見平日裏也沒有少淘氣，但總體來說還是一個聽話的孩子，唯一一次至始至終不想乖乖聽話的，也只有這一次吧。

髭切沒有勸動雪見，又不能不讓雪見休息，只能作罷。雪見知道今天晚上不過是最後的平靜而已，明天還有別的等著她呢，幸好明天是周三，她還要去上課的。

“我給你請了假。”在雪見吃過一頓壓抑的早飯準備收拾東西出門的時候，歌仙兼定說了一句，“今天可以不用去學校了。”

“我不同意離開的話，你們打算再也不讓我去現世了嗎？”雪見猛地回過頭看著歌仙兼定。紫發的打刀悠然放下碗筷，看向這個他註視了十七年的孩子，“我們並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有些事情，還是要徹底說清楚的比較好，拖得太久了可不是什麽好事。”

“我不是說的很清楚了嗎？我是不會離開的。”雪見煩躁的就地坐下，本丸的付喪神們都在，在他們的註視之下，雪見總覺得自己像是在無理取鬧，“讓你們陷入沈眠我也是不會同意的。”

“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就算你不在這裏了，這裏也還是你的家，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三日月宗近嘆道，“你不應該只困在這裏，姬殿，你才十七歲。”

“但是我只要說離開，就再也不可能回來了不是嗎？”雪見才不相信三日月的話，“我不想以後在現世看見你們，也只能當做沒有看到；我不想以後都只有我一個人。而且，我的身體已經在衰弱了，就算不再惡化，也是不可能在恢覆到從前狀態了。就算是離開我又能多活多久？半年還是幾個月？”

“哪怕再多一天呢。”江雪左文字低低說了一句，“姬殿，我們總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哪怕你們給我的，並不是我想要的，甚至是我避之唯恐不及的？”雪見何嘗不知道付喪神是為了她好，只是人各有志，她不想離開，不想再也見不了一面，不想哪天僥幸在現世遇上了，也只能裝作沒有看見的樣子。

“姬殿，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五虎退走到雪見身邊，性格靦腆的小老虎昨天就已經被雪見的現狀給嚇哭了，現在也是眼淚汪汪的。

“對不起。”雪見抱歉的看著五虎退，可是怎麽可能會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如果她只是沒有靈力的普通人，那麽她自然可以活的長久，但那樣她就不可能遇上本丸的大家。她享受了別人甚至是別的審神者都不曾有過的生活，那麽，總該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那姬殿為什麽不離開？”沒有哪一把刀希望自己的主君死在自己的面前，也不會有哪一把刀願意做弒主之刃，哪怕他們本來就是奪人性命的武器。“只要姬殿能好好活著，不管在哪裏，都是一樣的啊。”

“退醬，對不起。”雪見抱住站在她面前的五虎退的腰，把臉埋在他的內番服裏，“就讓我任性最後一次好嗎？”就這一次，只有這一次，讓我任性一回吧。

“你說你不想離開，也不想切斷我們之間的契約鏈接讓我們陷入沈眠，那麽我們就願意看著你一點一點衰弱下去最終死在我們面前嗎？”長曾禰虎徹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付喪神的心聲。他們哪一個沒有經歷過主君的死亡？那種看著他們生命流逝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不想再有了。

“但就算我現在離開，或者如你們所說切斷契約，我又能多活多久？”雪見擡起頭，滿臉的淚痕，“一個月還是兩個月？那樣走不走又有什麽區別？”

“那你最開始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就應該告訴我們！而不是等到現在什麽辦法都沒有了才說出來！”和泉守兼定莫名的煩躁，“你還總是說自己長大了，這就是長大了會做出來的事情嗎？我倒寧願你永遠都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我那個時候說了你們也不會同意我留下來的吧！”和泉守煩躁，雪見更加煩躁的，從昨天開始，每個人都在指責她，沒有一個人讚同她的做法。“那個時候我要是說了的話，你們肯定會把我送走的吧！我就是不想離開啊！我在這裏呆了十七年，為什麽就不能繼續呆下去呢！”

“因為這樣會害了你。”加州清光的臉色一直都是陰沈沈的，他身邊的大和守安定臉色也不見得有多好看，“這件事，你真的做的過分了！”一開始什麽辦法都是可能有的，但是現在……就像雪見自己說的那樣，就算是離開或者讓他們陷入沈眠，雪見也不會再和健康的孩子一樣了。他不能保護好沖田君，現在連雪見也保護不了了嗎？上一次是我先折斷失了約，這一次要換你先離開了嗎？

我想保護好你的啊，我想要你健健康康，我想要你這一生都過的快樂，連這些事情都做不好的我，真的是沒用啊。明明，明明只要再細心一些，所有的事情就可以避免了……可我偏偏什麽都沒有發現，你明明已經不小心說漏過，可我卻沒有及時察覺。到了現在，我都沒有辦法救你，甚至於我的存在就是在害你。

姬殿，我明明是想守護著你的啊，為什麽總是會變成這樣？我沒能守護沖田君到最後，沒能留住上一任審神者，到最後甚至成為了害了你的兇手之一。我明明，只想好好保護你啊……

“我就任性這一次，以後再也不會了啊。”雪見對著清光和安定，還是氣短了，深知付喪神歷史的雪見，終於是想起來，她的行為究竟是在自家哥哥心上，劃出了多深多大的傷口，又或是，把他們心上從未愈合的傷口，狠狠的扒開，再重重劃上一刀，鮮血淋漓。

“是啊，就任性這一次。”宗三左文字對雪見用上了那種嘲弄的語氣，“你以後就算是再想任性，也沒有那個可能了。”人都不在了，任性也好，聽話也好，都沒用了。

“對不起……”除了這句話，雪見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了。可就算是這句道歉，也是那樣無力。只是雪見到現在，依舊不曾後悔，因為她除了這裏，無處可去。

“你對不起的，可不是我們啊……”或者說，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們才對。是我們把你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是我們潛移默化讓你再離不開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責任……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於回來了，雖然還是沒有調整好，不過已經沒什麽大事了。

這是今天的一更，稍後會有二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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