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研把那一疊體檢結果單放在雪見面前的桌子上的時候，雪見臉上的笑就有些凝固了。再吃在心中數了一下房間裏的付喪神，藥研藤四郎、一期一振、三日月宗近、石切丸、太郎太刀、小烏丸、大典太光世。很好，看來今天她要是不給一個讓他們滿意的解釋的話是不行了。再蒙混過關的話，估計是真的要被揍一頓了吧？只是，要怎麽說呢？

“姬殿，能告訴我們嗎，為什麽你今年明明只有17歲，醫生卻告訴我們，你的身體各項機能，已經像是五六十歲的老人了？”在雪見絞盡腦汁的打算看情況繼續蒙混過關的時候，藥研開口問道，“別再想著蒙我們了，姬殿，這可不是什麽小事情。”

“我……”雪見嚅囁了一下，滑到了嘴邊確實沒有辦法說出口，“藥研哥哥，我沒有蒙你們……”

“可你也沒有和我們說實話。”小烏丸緊盯著雪見，“究竟是為什麽？你的味覺失靈是不是和這也有關系？”

“……是。”雪見躊躇了一會，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味覺失靈，是預兆……”

“預兆？什麽預兆？”藥研追問道，“你七個月之前就已經知道你的身體會變成現在這樣？那個時候為什麽不說？”也不怪藥研如此嚴厲，他們這次給雪見體檢的時候，特意把之前不是常規的那幾項也選上了才檢查了出來的。藥研還記得他聽到一聲說的結論的時候的感覺——如墜冰窟。“如果你一開始就告訴我們的話，說不定我們還有機會治好的！”

“沒有用的。”雪見搖了搖頭，“藥研哥哥，根本就沒有那個可能……”不是雪見對付喪神們沒有信心，而是她自己最清楚不過了，現在雖然說是不可能恢覆了，但是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有辦法的，只是雪見永遠也不會去試一下那個方法的。

“現在是什麽都沒有用了，但是姬殿，”三日月宗近慢悠悠的語氣讓雪見莫名的緊張了起來，“你其實是知道的吧？在你所說的，預兆，出現之前，應該還是有辦法的吧？你那個時候，為什麽不說呢？”

“我……”雪見還沒有說出來什麽，三日月又加了一句，“不要說你不知道，那位沐子小姐，應該和你說的很清楚了，中間隔了那麽長的時間，你為什麽就是不願意告訴我們呢？”

“你知道？！”雪見睜大了眼睛，不應該啊，她和沐子談話，應該是不可能被聽到的才對，而沐子因為她的拜托，更不會對三日月他們說這些才對。

“從那天開始你就有些不太對勁了。”石切丸對雪見招招手，示意她坐到他們身邊來，“如果知道是因為這件事，早就該……”說到這裏，石切丸嘆了一口氣，在雪見做到他和太郎中間的時候，揉了揉揉她的頭發，接著道，“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了嗎？你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雪見哀求的看著石切丸，又看了看對面的一期一振，“一定要說嗎？”

“羽生雪見，到現在你還想繼續隱瞞下去嗎？”一期很少直呼雪見的名字，也很少這樣不帶感情的和她說話，一旦這樣做了，就代表著他是真的在生氣了。

“一期哥……”雪見被這樣子的一期給嚇到了，剛想解釋就被打斷了。

“你知道醫生今天是怎麽說的嗎？”一期一振閉了閉眼，睜開眼的時候，眸中的驚惶還殘留了一些沒有褪去，“他說，如果找不到原因的話，你最多，也就只有三年的時間。”說到最後，一期的聲音都有些啞了。也是，從小養大的孩子，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而他們到現在了居然還不知道為什麽！

“……我知道啊。”雪見的眼淚滴滴答答的落在榻榻米上，“我知道啊，一期哥，可是我沒有辦法，我不想讓你們一直為我擔心著……”這幾乎是已經註定的無法改變的事情，她一個人承擔著不好嗎？雖然他們註定會傷心，可至少最後的日子，她所看到的他們還是和之前一樣快樂的。說到底，她還是自私的。自私的只管自己的感受。

“別哭，”太郎拿了紙過來給他擦了擦眼淚，卻沒有想到越擦越多了，“姬殿，告訴我們原因好嗎？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雪見不說話了，她知道自己該說出來的，可她不敢，不敢面對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是因為靈力超過你的承受能力了嗎？”大典太光世沒有給雪見太多的時間去沈默，“姬殿，是不是？”

“是。”雪見的聲音很低很低，但在座的付喪神又有哪一個聽不到呢？

“為什麽不說？”一期一振壓下因為擔憂而起的怒火，他極少對雪見生氣的，但如果她的行為傷害到了她自己，這把粟田口的太刀就會在雪見面前收起自己溫和的一面。

“一期哥，我不想我和你們最後的記憶裏面，全部都是你們的擔憂。”雪見自己抽了抽鼻子，轉而問起了另外一件看起來毫不相關的事情，“石切丸哥哥，太郎哥哥，在我小的時候，你們是不是對我下過封印，封住了我的一部分記憶，以及暫時壓制住了我的靈力？”

“是啊，姬殿小的時候，曾經有幾次以魂體的方式去了你不該去的地方。”石切丸給雪見遞了紙巾，“那並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也並不是什麽可以游玩的地方。難道說……”

“不是的。”雪見明白石切丸沒有說出來的話是什麽，“我的情況和那個沒有關系的，不過這樣一來就對了，那天沐子小姐問過我，是不是有什麽非人類的血統，如果沒有的話，按道理我是沒有辦法長大的才對。如果不是石切丸哥哥你們的封印，我可能早就已經……”

“那現在呢？如果再一次構築封印的話，你的情況就能好轉了嗎？”不只是太郎太刀，在場所有的付喪神眼中，都迸出了一絲希望。

“我說了啊，沒有辦法的。”雪見不忍心打破哥哥們的希望，“太郎哥哥，就像一個已經出現了裂縫的瓷瓶，雖然已經用膠修補過了，但是一直裝著過量的水的話，裂縫會慢慢變大的吧，就算是一直修補，又能有什麽用？”

“至少試一下吧，”小烏丸走過來，手輕輕放在雪見發頂，“總不能什麽都不做。你還沒有告訴我們，那位沐子小姐，應該和你說過的，那個辦法。”就在小烏丸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雪見整個人都僵硬了，小烏丸手掌下面傳來輕微的顫抖，年長的太刀輕輕揉了揉兩下，“你之前不願意說的原因都已經說出來了，還有什麽是不能說的？”

是啊，最不願意面對都已經全部說出來了，還有什麽事情是不能說的？

“離開。”雪見抖著嘴唇說出這兩個字，雖然聲音並不是小到不可聞，可因為雪見在發抖的原因而顯得模糊不清。

“什麽？”藥研藤四郎問了一句，“姬殿你剛剛說了什麽？”

“離開，”雪見總算是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左右都已經到了現在了，這個辦法也不能用了，沒有什麽可害怕的，“沐子姐說，如果我沒有什麽特殊的血統，也不想死得那麽早的話，就盡快離開本丸，不要再做審神者了。不然等到有一天五感之一突然出現問題之後，所有的事情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啪！”這是三日月宗近手裏的茶碗落在桌子上的聲音，那個雪見特意買回來送給他的，描繪了新月的茶碗出現了裂縫，三日月卻是看都沒看一眼。“為什麽不離開！”他們還以為是什麽苛刻到根本無法做到的辦法，只不過、只不過離開本丸，不再做審神者就能好好的活下去，為什麽還要留下來？

三日月宗近舍得雪見離開嗎？當然舍不得。不僅是他，本丸的哪一個付喪神願意雪見離開？他們自雪見小時候就開始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讓雪見離不開他們。可是這一切的前提是她能好好的活著，好好的活下去。

如果雪見離開這裏，她就能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活下去的話，就算是再舍不得，他們也不會留她的。哪怕是五虎退，也會站在本丸的門口，阻止她回來的。

“我舍不得！”雪見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冷靜，在三日月這一句質問中盡數崩潰，“這裏是我的家，我為什麽不能待在這裏？我為什麽要離開？不就是……”

“啪！”這卻是小烏丸直接在雪見臉上扇了一巴掌，十七年除了手合再沒打過雪見一下的太刀收回手，眼眸中盡是金屬的冰冷。從來沒有被如此對待的雪見楞住了，除了眼淚依舊在肆無忌憚的流淌之外，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不就是什麽？主、君。”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咳，今天這章真的不是在報社，結局是很早就已經定下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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