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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擎貴卷】叁拾六 玉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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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擎貴卷】叁拾六 玉珠

“你這腰帶是從哪裏得來的?”

鹿拾光看到那半裸野人跑過來時就丟下屍體連忙爬上坑來。奈何那野人奔跑速度極快,他爬上來的時候野人已經到了雷十二跟前,卻被雷十二一把抓住光溜溜的胳膊惡狠狠盤問起來。

雷十二激烈的反應讓鹿拾光有些愕然,等鹿拾光看清了她所說的那條布帶時,才明白她為什麽反應那麽大。

那條老舊的本色布帶上繡著一個似獸非獸,似鳥飛鳥的紋樣,顏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點淡淡的褐色痕跡。

野人大聲吼叫著從雷十二手中掙脫,然後跳到五步開外警惕地看著他倆。

“你,什麽人”

“你先告訴我你這塊布是哪裏來的?”

野人完全不理會她的問話,揮舞著大棒一頓毫無章法地亂打。鹿拾光看出他徒有一身力氣,但是半點武功都沒有,一出手便將他制住,別著胳膊摁跪在地上。

“快說,你這布是哪裏來的?” 鹿拾光把膝蓋抵在他背上又使勁往下壓了壓。

不想那野人嘴硬得很,任他倆如何盤問就只是瞪著一雙警惕的眼睛,緊閉雙唇,對雷十二的問題毫不理睬。

雷十二想起他之前看鹿拾光要搬那屍體上來非跑過來,對那坑裏的屍骸定是十分珍貴,便威脅他道:“你若不說我一把火把這屍骸坑燒了。”

那野人果然被拿捏住,緊張地扭頭看她,“不許,我說,我說。”

鹿拾光微微松開膝蓋,放他站起來,手還依舊制住他。等他站直身子,雷十二此時再仔細看他,發現他除了頭發散亂,身體半裸之外,其實五官長得還蠻清秀的。一雙眼睛深邃明亮,鼻梁高挺,唇形飽滿。單看這長相,和野人倒是沒有什麽關系。

“恩人,給我的。”

“什麽恩人?叫什麽名字?” 雷十二急切地問道,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期待。野人卻只是搖動亂蓬蓬的頭發,口中重覆著“恩人,恩人。”

雷十二見野人不語,心中焦急萬分。她深知此事可能關乎父親的下落,於是心一橫,讓鹿拾光背過身去,解開衣扣,脫下外衫,掀開中衣的下擺,露出了乳下與那布條上圖案一致的紋身。

“你的這個恩人是我的親人,這個紋樣就是他紋在我身上的。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關於他的事情了嗎?”

野人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她身上的那個紋身,甚至還想伸手去摸一下,被雷十二用手打開。

“跟我來。”

雷十二穿好衣服,和鹿拾光一起跟著那野人到了離大坑不遠的一片密林。三棵彎曲的禿杉配合著草皮樹枝,搭出了一座簡陋的樹屋。

野人也不管他們,旋風一般沖進了樹屋之中,還沒等雷十二他們回過神,又抱著一個布袋出來了。

他把布袋交到雷十二手中,“恩人,給我的。”

雷十二把手伸進布袋裏,掏出了幾塊碎銀子和一顆珠子。那些碎銀子就是普通的碎銀子,看不出任何線索,雷十二便把註意力全放在那顆珠子上面。

那珠子看不出什麽材質,整體呈青綠色,分作裏珠和外珠兩層。外珠顏色淡青,晶瑩剔透,裏珠色澤更深,表面白蒙蒙如磨砂一般,上面還凹雕著篆體的四個字。珠子上下各有一孔,中間貫通,看大小應該是用作扇墜或是玉墜的配珠。

她把碎銀子重新裝回袋子裏,又從胸袋裏摸出一小粒金珠攤在手上舉到野人面前。“袋子裏這粒珠子能不能給我?用這顆金珠來換。”

野人搖搖頭,只拿走裝了碎銀子的布袋。“珠子,給你。”

雷十二將兩粒珠子一起收到懷中,“那就謝謝了,我若見著你說的恩人,會代你問候他的。”

雷十二和鹿拾光帶著屍體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時分。陀魚盤腿坐在一棵樹下打坐調息,溫鶴引拿了根木棍在地上寫寫畫畫,居然在教喜喜寫字。

“這便是一到十的寫法,這兩個組在一起便是你十二阿姐的名字。”

“那我的名字呢?”

“你的名字有些覆雜,等你熟悉了橫豎筆畫,我再教你。”

溫鶴引雖然用了勾白雲的聲線,但是說話的方式卻和勾白雲完全不同。緩沈溫柔,如燃著馨香的白檀。

黃昏的光線照著勾白雲柔美的側顏,但是雷十二眼中卻有一張瘦削的臉重合上去。柔暖的金色裏是溫鶴引的長眉,細眼,高鼻,鋒利下頜。

雷十二覺得胸膛裏又開始砰砰作響,連忙挪開了眼睛。

擡頭看雷十二突然到了面前,溫鶴引停下了教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看喜喜不識字,想要趁在路上的時候教他幾個,就算是行走江湖,識幾個字總是方便一些。”

其實想教喜喜習字這件事她也琢磨了很長時間,不過喜喜性子野,不幹活路的時候就滿世界亂跑。再加上她自己也不是能耐心教人的人,這事便耽擱下來了。

既然溫鶴引要教他,就讓他教咯。

她轉頭向陀魚的方向道:“都能走了麽?如果能走我們最好趕在天黑透前下山,”

雷公山中晝夜溫差極大,即便是四月,到了晚上也冷得厲害。再加上熊豹狼蛇時有出沒,留在山中過夜成了件危險的事情。之前一夜是在巫嵐的洞中捱過的,現在臨時難找安身之處,還是趕緊下山是為上策。

大家匆匆忙忙下到山腳,在一戶獵戶家借宿一晚之後馬不停蹄繼續上路。兩日後便是四月初八,是黔東苗侗夷族的一個盛大節日,若能及時趕到銅鼓,便能趕上出貴州前的最後一個大集,正好可以采買一些物品。

古州分內外,牛皮大菁所在的裏古州是完全化外生界,而銅鼓屬於是已有朝廷設官的外古州。這種羈縻之地根本沒有客棧,他們一般都是借宿在當地的寨子中,房間自然有限。

人家看到她和溫鶴引都是女子自然是安排在一間房中,他們也無從解釋,只好將就著一人睡床一人睡在地上。

溫鶴引自然是主動要睡地板,但是雷十二憐惜勾白雲一身的細皮嫩肉決計不肯,兩人拉扯一番,終究還是溫鶴引睡在了床上。

雷十二打好地鋪正要躺下,突然想起了那顆珠子。她雖識字,卻不認得篆書,溫鶴引身為五品高官定是學識過人,想來應該是認得的,便把珠子遞給他道:

“你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什麽?”

坐在床上的溫鶴引接過珠子,還未來得及細看便驚詫道:“這珠子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怎麽了?”

“這珠子是采用一種內膛烘煆的工藝制作的,據我所知這種工藝所制之物只供一家所用,因為這本就是那家家主研究出來得。”

“哪一家”

“婺州王家。據我所知梁大人的母家便是王家。”

溫鶴引又把珠子舉到眼前,借著月光仔細辨認內珠上的字跡。

“抱節若虛” 他一字一字念出那四個篆字,腦海中浮現的是橘林中的那位紅袍先生。

“你這珠子到底是哪裏來的”

聽溫鶴引這般問,雷十二知道這珠子來歷他已有猜測,也不想瞞他,便把在骨骸坑的經歷同他原原本本說了。

“看來你父親和錦程確有淵源。”

“怎麽說”

“方才我說了這珠子煆燒方法乃是婺州王家家主所創,你身上那紋身圖案定然也和王家有關。王家是錦程母家,他能拿到有暗紋的紙箋也不足為奇。何況這珠上的四字暗合了瘦竹老人之號,從橘林出來我便懷疑那瘦竹老人大約就是你父親。”

一條條線索如同零散的拼圖,逐漸在雷十二腦中合成了一張完整的圖景。

“你的意思是我爹來自王家,化名瘦竹老人,其實是朝廷命官。在前往西南的時候偶然遇見了我阿媽,然後有了我,對嗎?”

“而今只需查實王家……你今年幾歲?”

“十九”

“只需查實王家二十年前是否有人來過苗疆,便可驗證我的猜測了。”

這個信息對雷十二來說算是天大的好消息,現在看起來離自己所求的真相只需最後一小步了。等送完溫鶴引,她到婺州去一趟應該一切都能明了了。

連日的陰郁雲開霧散,雷十二心情十分舒暢,竟然對溫鶴引脫口而出道:“明日是四月八節,硐中會很熱鬧,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其實明天本來就要去場壩趕場買東西,大家一向同進同出,根本不用刻意邀約。

可是溫鶴引還是溫柔地笑著應承,“好啊。”

然後他又從勾白雲的腰封上拆下一根絲帶,拆成絲縷隨手編了一根絳子,將手中的青綠珠子穿了起來做成一條珠繩。

他下床來走到雷十二的地鋪旁,微屈著腿半跪在她身前,將玉繩系在她的左腕上。

“聽聞苗族女子跳場都要戴銀飾,你就戴這只玉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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