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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擎貴卷】叁拾叁 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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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擎貴卷】叁拾叁 姨母

雷十二在密密匝匝的“嘶嘶”聲中醒來,發現自己被牢牢地綁在了一張巨大的蛛網上,動彈不得。

一個寬闊的山洞之中,點著幾支火把,洞壁上不知是什麽奇怪的苔蘚,閃爍著詭異的熒光。

雷十二扭轉頭,鹿拾光、溫鶴引他們一人占了一張蛛網,分別被綁在洞中不同位置的半空。就連醜奴兒也沒有逃過一劫。四條小短腿被分開呈大字狀綁在一只小的蛛網上。除了貓兒還醒著,剩下幾個人都陷入了昏迷之中。

而在他們下方,是成百上千的籠子,每個籠子裏都裝著好幾條毒蛇。它們的鱗片在微弱的光線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信子不時吐出,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

地面上還堆放著無數顏色各異的陶罐,想也知道裏面裝的肯定是蠍子、蜘蛛、蜈蚣之類的。

還有一張巨大的石桌。對的,又是石桌。這些苗疆的巫師們仿佛受過統一的訓練,大同小異的家俬,大同小異的器具,大同小異的怪脾氣。

石桌上擺放著各種制蠱的工具和材料,還有一些形狀奇特的瓶瓶罐罐,和兩個裝著響尾蛇的籠子。

一個身影背對雷十二站在石桌面前,纖細的身體被一襲寬大的藍黑色袍子包裹,長袍上繡著奇異的紋路,仿佛古老的符咒。如瀑的長發披散著一直垂到腘窩,像是黑色的綢緞般順滑

她從地上提了一只黑陶的瓦罐放在桌上,手伸進陶罐中摸了一會兒,“吱”一聲後,掏出一只透明無毛的小乳鼠。

那乳鼠出生應該不超過五天,通體泛著淡淡的粉色,近乎透明,血管清晰可見,似乎就連五臟六腑都能看清。

“我們這裏有一種吃食,叫三吱。捏住它的時候‘吱’一聲,放進蘸水裏面‘吱’一聲,最後吃進嘴裏再‘吱’一聲。嫩嫩滑滑,勝過豆花乳酪,沒有嘗過的人是不知道有多美味的。”

她的嗓聲甜美悅耳,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那麽舒服。語畢似乎還聽見口中咂摸的聲音,細想起來堪比食蠅之惡。

纖長的手指捏住乳鼠的細尾慢慢往上,從雷十二的角度看過去就是往嘴邊湊過去,這讓她胃裏又忍不住翻騰起來。

突然捏鼠的手一揚,小乳鼠被從上往下拋進了一個籠子裏,裏面的銀環蛇張開大嘴,只聽“吱”的一聲後小鼠就再無動靜,被銀環蛇拖進了暗處。

這時那人才慢慢轉過身來,她的美貌是雷十二在聽到那甜美的嗓音後就有所想象的,但是在她轉過身的那一瞬間雷十二還是驚訝到無可覆加。

她也有一雙一棕一綠的異瞳!

這世間異瞳之人本就鳳毛麟角,像他們這樣連顏色都一樣的異瞳就更少,難不成她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看她年紀應該不超過三十,若說是自己母親又太年輕,若說是自己姐妹似乎又大了一些。

“你是何人”

“算起來,你該叫我……”女子歪著頭想了一想,“姑姑?我在洞裏太久了,搞不清楚那些俗世的稱呼。”

“你知道我啊不,你認識我阿爹啊不……”

雷十二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想問什麽,該問什麽,就這樣語無倫次磕磕巴巴。

那女人忽閃著明亮的大眼,一臉懵懂地道:“我不認識你阿爹啊。不過我同你阿媽都是帕奇族的巫女,雖不是一母所生,也算是同宗姐妹。”

“哦,那不是姑姑,叫姨媽。”雷十二好心地幫她糾正,“你怎麽知道我阿媽就是你說的那個同宗姐妹呢?你也沒見過我。”

對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姨媽雷十二仍是心存疑慮,這世間哪有這麽巧的事兒?

那女子並沒搭話,只是從石桌上拿了把小彎刀將指尖劃破一個細口,垂著手指將鮮紅的血滴在地上。

苦甜的血腥氣彌散在空氣中,幾百只籠中的長蟲躁動起來,伸吐著蛇信從籠子裏探出頭來,向著血滴的方向掙動。那些缽裏罐裏也是各種蟲動蟲鳴聲。

敢拿自己血做引子的雷十二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他們之間血脈的聯系,何況還有那對連顏色都一樣的異瞳。

“那.......你知道我阿媽在哪裏嗎?”雷十二有些遲疑地問道。她明明知道這麽些年一直想要的答案馬上就要揭曉,可臨了又忽生出不想揭開那層遮布的心來。

“死了。”

“死了。”

憑空生出的姨媽答得很平靜,仿佛死的是那籠中的一條蛇。雷十二也平淡地重覆了一遍,都不是疑問,就是機械地跟著重覆。

多年等待的消息,一朝得聞,心中卻死水一般地平靜。

“帕奇族的巫女如果生下的是女嬰,神力就會轉移一部分到女嬰身上,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覆。後來有段時間山寨裏爆發了一場大瘟疫,她不得不一邊驅瘟神一邊給大家治療,最後心力衰竭而逝。沒有人知道她曾經生產,我猜她在你很小的時候就把你偷偷送走了。”

“她為什麽要把我送走?”

“不想讓你成為巫女吧。不想讓你生活在山洞裏,終日和占蔔、草藥以及鬼魂打交道,沒有朋友,沒有愛人。可是我們身體裏流淌的本就是屬於巫女的血液,這是我們的宿命。她卻偏偏想要改變命運。”

“你可聽說過我的師父?他叫雷文玉。”

“哈,” 女人臉上出現一種驚訝又好笑的神情,“原來是他把你帶走的。我早就覺得他對你阿媽不一般,想不到還偷偷幫她養了一個女兒。”

“我聽說帕奇族裏如果生下的是男子,就會改為‘雷’姓送到外面。所以,我師父也是帕奇人嗎?”

“雷文玉不單是帕奇族人,還是你親舅舅,你阿媽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他雖自小放到外面去養,卻從沒和你阿媽斷過聯系。”

“那你知道我阿爹是誰嗎?” 雷十二問出了心中另一個迫切想要知道的問題。

“各個地區的巫女都是住在深山的洞穴之中,我們連你阿媽偷偷生了一個孩子都不知道,如何能知道你爹是誰。你來問我,不如去問你那好舅舅。”

“師父他,也死了。”

雷十二語調低沈,心中既有淡淡的憂傷又夾雜了濃濃的失望。她安慰自己至少還有一條線索沒斷,有了那個圖標就還有希望。

而且眼前這個號稱她姨媽的女子看起來就是阿識爾所說的百蠱王,能把身上蠱毒解了也不枉來這深山一趟。

“姨......媽,”雷十二別別扭扭喊了一聲,只為和她套個近乎。

“我別這麽叫我,我不習慣。你還是叫我巫嵐吧。”

“聽說這牛皮大菁裏有人能解百蠱之毒,想必這個人就是你吧。如今我身中蠱毒,你作為長輩不會見死不救吧?”

“你中了蠱毒?什麽蠱?” 女人饒有興味地問道,“若是什麽我沒見過的東西,也許能值得我出手。”

“情蠱。”雷十二用下巴指了指溫鶴引所在的方向,“和他一起。”

女人忍不住哈哈大笑,“雷文玉沒有告訴過你,你身上的血脈能抵禦大多數天生的毒物嗎?”

雷十二想起小時候在山裏被蛇咬了,師父確實只給她處理過咬傷,但從未幫她解過毒。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你還是覺得對她心搖意動?想要靠近她,觸碰她,甚至一想到她都會隱隱心痛?哈哈哈哈,你那並不是蠱毒所致,而是你的心意如此。怎麽你不相信?”

像是看出雷十二的懷疑,巫嵐從寬大的袖籠裏取出一個蓋著蓋子的黑色木盒。她掀開上面的盒蓋,一道金光飛出盒子,“咻”一下就鉆進了雷十二的脖頸之中。

“啊!”雷十二輕叫一聲,質問巫嵐道,“你把什麽東西放進我身體裏了?”

“金蠶蠱。”

金蠶蠱,苗疆最厲害的蠱毒之一。

煉制此蠱需要每年五月初五從山中尋來十二種毒物,放進一個甕缸中密封起來。把缸埋在十字路口,經過七七四十 九日取出後,缸中剩下的最後一只毒蟲形狀會變得像蠶一般,通體金黃,是為“金蠶蠱”。

“普通人中了此蠱,一旦下蠱者驅動咒語,中蠱之人便會感覺千萬條蟲在周身咬齒,痛楚難當,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說完巫嵐便默念咒語驅動金蠶蠱,雷十二只覺得身體裏有些微的不適,像是針紮皮膚那種微微的刺痛,其他便沒有什麽了。

看來她說的自己能抗蠱毒確實是真的。可如果真是這樣,那麽是不是說明她對溫鶴引心存妄念?

巫嵐拍了兩下手,一只金色的蠶狀小蟲從雷十二的口中爬了出來,金光一閃被巫嵐收回黑木盒中。

“雖然蠱毒是拿你沒什麽辦法,不過她就沒這麽好命了。你們中的蠱毒是什麽樣子的?情花蠱嗎?”

雷十二聽她這般問便以為她要出手幫溫鶴引解毒,連忙解釋道:“不是的,是一種黑色的細小蟲子。”

“啊,那我曉得了。”

巫嵐又翻出一個抽屜樣子的木盒,一拉開屜箱,一股小蟲聚集而成的黑色青煙飄忽著就襲向了鹿拾光,很快消失在他胸前的位置。

“你幹什麽?中蠱的是旁邊那個,你不去解毒為什麽又給他種了這個蠱?”

巫嵐定睛看著她,臉上突然露出帶點惡作劇的笑容,

“現在你來做個選擇,如果只能解一個人的情蠱,你選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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