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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擎貴卷】貳拾肆 螶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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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擎貴卷】貳拾肆 螶漆

雖然地點和氛圍都不太適合,雷十二還是撲哧一聲笑了。

看鹿拾光被那小孩兒長相的人壓著肚子騎在身上,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

那時候師父剛收養了鹿拾光,讓他和他們回到苴蘭生活。但他卻整天在馬棚裏貓著,一句話沒有,像只養不熟的孤狼。

可雷十二卻偏偏要去招惹他,惹急了就扭住他撕打起來。

他被收養前一直在貴陽城裏乞討游蕩,身上瘦得沒有幾兩肉,但架不住他骨架大,比還沒發育的雷十二高大許多,打起架來光體型就對雷十二形成絕對的壓制。

幾次之後雷十二就摸到了訣竅,一旦動手便不顧死活直接把鹿拾光撲倒,人再火速騎到他身上,呈駕馭之姿。他終歸是不好意思在她身下掙紮用力,這便被她捏住了短處。

不知道此時他被那人以同樣招數制住,是不是受了她的遺害。

“壯士,不如先放他起來?我們有求於你,不會跑的。”雷十二收了笑容好聲好氣同那人商量。

她剛才已經掂量過形勢,五打一,硬搶未必會輸。可是搶下來,誰會用呢?最後還不是要求人家幫忙。倒不如一開始就好好說話。

況且,她總覺得這個人其實對他們沒有什麽敵意。

“我不是壯士,我叫阿無。” 那人說著人已經從鹿拾光身上起來了,一手攥著盛螶漆的瓶子,一手伸到他面前,握住鹿拾光的手把他拉了起來。

“啊嗚?” 喜喜重覆了一遍這個奇怪的名字,不知想到什麽忍不住掩嘴咯咯發笑。

“阿無,” 那人揚著稚氣的臉一本正經地糾正,“無名無姓,無父無母,阿無。”

“阿無,我們來商量一下。你想要這螶漆對吧,如果你幫我們處理了那個小麻煩,剩下的螶漆就送給你如何?”

“可是螶漆現在在我手上,我為什麽要和你們談條件?” 阿無把瓶子收入掌心,背負著手往溫鶴引屍身所在的方向走去。他邊走邊嗅,如同獵狗聞到獵物的味道一路往前。

“啪,”

長鞭甩落在他腳邊土地,揚起了一陣塵埃。

“你若答應,我們承你的恩情。但倘若你不答應,我們以多敵少你也不會太好過。不如彼此成全,你說呢?”

阿無沒說話,貌似在思考她的提議,腳下控制不住地又往溫鶴引屍體的方向挪動腳步。

雷十二發現他對這具屍身的興趣遠比他們幾個強,眼珠一轉換了副面孔。她故作遺憾道:“當然,如果你堅持不幫我們,我們也沒有辦法。這具屍體爛了就爛了吧,反正也快到目的地了,大不了找副結實密封的棺木先裝上。陀魚,鹿拾光,”

話音剛落,陀魚和鹿拾光便往前走了幾步,從兩個方向上前形成對屍身成鉗制之勢。阿無見狀連忙跳到屍體前面,伸出兩只手擋住試圖上前的兩人。

“慢著,這樣,你們把他先擡到裏面那張石床上,我看看情況如何再作計較。”

葬洞內幽深且寬敞,有別於這個地區多見的滴水溶洞,裏面異常的清涼幹燥,一股涼風穿洞而過。

除了通風良好,洞內洞外草木葳蕤,散發著淡淡的草本清香。所以盡管堆放了那麽多棺木,可洞裏的氣味卻並不算難聞。屍臭雖然不重,但卻有一股濃重的血腥氣來自葬洞更深的地方。

石床擺在葬洞靠裏的一片空地上,寬大而平,放一個成年男子還綽綽有餘。而現在上面就放著一個成年男子的.......

屍體。

那屍身赤身裸體,仰面朝上的部分有一道從胸骨延伸到腹部的巨大傷口,用腸衣線粗糙地縫合起來,針腳周圍泛著粉紅血色,在靠近尾端的地方還掛著一根骨針。顯然縫合還沒全部完成。

屍體周圍散亂擺放各種尺寸的刀、鉤、鋸、管,旁邊大小不一的陶罐和陶盤裏盛著幾團模糊的血肉。之前他們在外洞聞到的血腥氣就來自這裏。

陀魚扛著溫鶴引屍體的站到了石床旁邊,先是看了看上面占了位置的“那位”,然後又轉頭看向阿無,“嗯?”了一聲。

阿無走過來把骨針從刀口上取下來,在頭發上擦了擦後插進發間。然後一手抵住屍體上臂,一手把住大股,用力一推把那屍體從石床上推了下去。

屍身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他們其他幾個在屍體墜地的那一下紛紛皺了把臉,身子條件反射往後躲了一下。

“好了,放上去吧。”

這個人還真是......隨性,看不出一點對死人的尊重。

陀魚將溫鶴引的屍體小心翼翼放到石床上,雷十二正準備叫勾白雲一起幫忙打開裹屍的白布,阿無拿了把小彎刀一下就插入布條裏,從中間劃開一個破口。

溫鶴引瘦削蒼白的臉露了出來,和雷十二之前在夜苴看到的並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在右耳下的位置出現了一片豆粒大小的黑斑。

同樣的黑斑也出現在他的左手背上,這一片稍微大些,有銅錢那般大,中間微微泛白,滲出一點褐色的液體。

阿無並沒有管這兩塊斑,而是一寸一寸檢查著屍體裸露出來的皮膚,然後湊著鼻子左嗅嗅,右聞聞,不停搖頭稱嘆。

他走到屍體頭邊的位置,從官帽下壓住的發間拔下一根,放入一個盛了半碗淡藍色液體的陶碗中。只見那根頭發周圍冒起了水泡,很快碗中就如沸騰的巖漿,藍液滾滾,白煙四散。

阿無像個得了糖吃的孩童,高興地鼓起掌來,“妙啊,妙啊。他是怎麽想到如此操作的。”

處理完頭發,他又拿了那只小彎刀,把著溫鶴引的手指,削了一片指甲下來。

雷十二他們幾個面面相覷,不知道阿無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過了好一陣子,雷十二才開口問他:“這腐壞的地方能補好麽?”

阿無正研究那屍體在興頭上,被她打斷後很是不快地回答:“那都是小問題,等我忙完手上的自然會處理,著什麽急。”

他這般說了,雷十二他們便不再出聲,安靜地等在旁邊看他忙裏忙外。勾白雲聽簍子裏小貓叫得急,怕它剛才在水上嚇到,便打開簍蓋放它透會兒氣。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阿無手上的活計似乎告一段落,他拿出了那個裝著螶漆的瓶子,用中指和拇指捏住瓶子外面的竹筒兩端,上下使勁甩動,然後中指輕輕彈動,竹筒“嘎吱”一聲從中間對半打開,露出了裏面的水晶瓶。

水晶瓶用一個木塞堵住,拔開塞後一股酸甜的果香撲面而來。阿無湊近瓶口深吸一口,臉上盡是陶醉神情。

等他吸飽香氣,一手拿著瓶子懸在石床上方,一只隨便抓了把平口刀,直接插進手背用力一剜,那塊黑斑連皮帶肉被剜了出來。

“哎~~~~” 旁邊幾人尖叫出聲,慌忙想過來阻止。可是反應速度還是趕不上他動手的速度,眼見那手背上出現了一個血糊糊的大洞。

“不要亂叫,我自有分寸。”

阿無蹙著眉看了他們一眼, 緊接著從地上一捆草蕨裏抽了一顆狗尾草。用那狗尾伸進瓶口一點,稍微傾斜瓶身,黑色粘稠的漆液就沾在了狗尾上。

蘸了黑漆的狗尾草刷過手上血洞,露出的血肉被粘稠的液體糊住,腐爛的氣息也被果香覆蓋。被螶漆覆住的傷口裏有聲音傳來 ,細細簌簌的,像是螞蟻在啃食樹幹。

阿無伸手從一個陶罐裏抓了一把草藥出來,放進嘴裏嚼吧嚼吧,合著唾沫嚼成一團濕黏的沫餅,直接往血洞上一蓋,

“好了。”

“好了?”鹿拾光一臉狐疑地望著溫鶴引的手背。

“三天之後,腐爛的肌膚就能長好。你們若是不相信,可以在這洞裏等三天。食宿自理。”

他們自然不會在這裏等上三日。

“既然你如此說,我們自然是相信的。” 雷十二說著指了指屍體右臉黑斑的位置,示意他還有一處。

阿無如法炮制,仍是一剜,一塗,一蓋。然後將還殘留著螶漆的狗尾草小心收在了一個陶罐裏。他把水晶瓶的木塞重新堵上,一擡頭卻看到雷十二的右手握住鞭頭壓了壓,眼中聚滿狠光。

“你想反悔?” 他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問道。

“既然此物能有此神效,萬一路上耽擱,再出現腐敗,我們還得用上它。”

“可說好的互相成全呢?”

“我們讓你收集了這屍身上的皮屑、指甲、毛發,想必能讓你琢磨出其中的防腐之術,怎麽不算是一種成全呢。”

“你們這些人怎麽說話不算數呢?” 阿無口中嚅嚅,滿臉的委屈,手下卻已經抓了一把藥粉隔空撒了出去。

白色的粉末如漫天雪粒,撲簌而下。幾個人都閉眼掩鼻往周圍散開來,只有雷十二用束袖稍微擋住口鼻,覷著眼循著粉末裏的一個背影追去。

“你們先把屍體運到船上,我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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