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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擎貴卷】玖 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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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擎貴卷】玖 蝠地

“我真的是溫鶴引。”

從剛才雷十二給勾白雲概略講述了一下最近幾天發生的事情後,勾白雲的一雙眼睛就沒從溫鶴引身上挪開,勾勾繞繞圍著他轉了半天,看得溫鶴引頭皮都麻了。

“嘖嘖,” 勾白雲搖頭生奇,又拿手托了一把自己的胸,“前幾天你真在我身體裏?”

溫鶴引見她垂首撫胸,連忙轉開視線。“確實如此。如果溫某有什麽冒犯之處,還請勾姑娘見諒。”

“冒犯之處?你冒犯了嗎?” 勾白雲突然覺得這個溫大人還蠻有趣的,一時起了逗弄之心。

溫鶴引囁嚅難言,既是占了她身子,自然上上下下都看過了,不知道這算不算冒犯。

“別逗他了,” 雷十二從洞的深處出來,徑直走到了溫鶴引和勾白雲面前。就在離溫鶴引還有半身距離的時候她突然出手,一拳打到了溫鶴引的胸前。

“雷姑娘這是何意?!” 溫鶴引捂住胸口痛苦地往後退了兩步,一臉震驚地看著雷十二。

“只是確認一下,”雷十二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拳頭,“別擔心,沒用力。原來被附身之後連身體的本能都沒有了......”

溫鶴引哭笑不得,帶著抱怨的語氣說道:“姑娘下回要確認,能否想想別的法子。你的拳頭溫某自認捱不了幾下。”

雷十二沒有接這個話頭,轉口道:“我看過了,往裏走有暗河,這山洞應該可以通到外面。”

剛才她從喜喜口中得知,他們幾人昏迷的時候山體發生了垮塌,山洞外面連接的道路全部陷落,系在洞外的馬匹和行李都消失無蹤,可謂損失慘重。

不過幸好屍身還在洞裏,重要的東西也是隨身攜帶。眼下關鍵的是找到出山的路,出去之後其他東西都可以重新置備。

“那走吧,” 勾白雲從腰前的竹簍裏把醜奴兒撈出來放在地上,“醜東西,你來帶路。”

醜奴兒腳一沾地就往溫鶴引腿邊蹭,出來這些時日吃不好睡不好,黑色的毛發都黯淡了不少。

溫鶴引彎腰把醜奴兒重新抱在懷裏,溫柔地揉了揉它下脖的絨毛,完全看不出兩三天前還對它一臉嫌棄。

“這家夥冒冒失失的,洞裏又濕滑,還是讓它在簍子裏吧。要是嫌重,我來背它。”

勾白雲捏著它的後脖頸,把舒服得瞇縫上了眼睛的貍奴從溫鶴引懷裏揪了出來。“你這叛徒,一點義氣都沒有,不知道良臣不事二主的道理麽。”

溫鶴引啞然,心想它之前不是當我是你麽,怎麽還成了二臣了?

“黑貓在幽閉的環境裏最是敏覺,它會引著我們往有新鮮氣息的地方走。” 喜喜湊到旁邊解釋道。說完他又拍了溫鶴引的肩膀一下,“不過溫大人你這麽到處亂竄,過幾天你不會附到我身上吧。”

溫鶴引扶著膝頭站起身來,習慣性地拂了拂鹿拾光的布袍,苦笑道:“溫某也不知道,我對這魂魄附體的事情也沒什麽經驗。如果哪天我真附在你身上,你有什麽禁忌需要提前給我交代嗎?”

“你若附在我身上,不要碰我身上的疤。” 喜喜還在歪頭琢磨,陀魚倒先提了要求。說完之後便起身扛起了溫鶴引的屍身大步往山洞深處走去。

這山洞是苗疆常見的水石溶洞,只是極長極大,傍迴百丈。似乎整座山都是中空,藏了此洞於其中,洞的兩頭正好開在山的兩端。

洞中窄處僅夠一人埋首通過,闊處又如宮殿能容百人。巉巖如雪,乳床似玉,下立石筍,上懸鐘乳,滴答而落的石液凝融成各種形狀。有的如金蟾望月,有的似靈猴摘桃,又有太公垂釣、普賢騎象......琳瑯奇觀,千姿百態。石柱、石幔、潭瀑、鈣華灘、天生橋、天坑、暗河等交錯而生,步步為景。

因為材料有限,他們一行人只做了兩個火把,由打頭的雷十二和殿後的喜喜分別拿著。陀魚扛著屍體走在中間,勾白雲和溫鶴引在他一前一後。

裏面幽黑濕滑,還嵌套了洞中洞,幸虧有醜奴兒在前引路,否則稍微走岔就不知道能不能繞回主道上。

炬火明滅,在闊達的溶洞中並不顯燦然。其他幾人習武,目力強於常人,尚且需要小心慢行,更別提溫鶴引這個讀書人了。

他的雙手四處摸索,腳下還是磕磕絆絆。加上鹿拾光這副身子健碩魁梧,一踉蹌起來了便不是撞了陀魚,就是擋了喜喜。

走著走著“啪嗒”一滴溫溫的水珠落在溫鶴引臉上。這石乳洞中異常陰濕,洞頂密布的懸乳不時有石液滴落。一路上溫鶴引已經受了幾滴,便不以為意擡手去擦。

手背在臉上一蹭,一道黏膩的濕痕從頰邊抹開。溫鶴引拿指頭沾了那濕液,三個指頭撚了撚,黏稠得能拉絲。湊近鼻尖,還有一股烏魭腐敗的氣味,引得胃中一陣翻騰。

“怎麽了?”

喜喜看他在前面站住,從背後把頭伸過來問道。看到他指頭上有淡淡水跡就湊過來聞了聞。這一聞臉上表情就凝住了。

他示意溫鶴引不要出聲,慢慢把手中火把高高舉起。只見洞頂密密麻麻倒掛著數以萬計只黑色蝙蝠,密密匝匝,仿佛連天翻滾的黑浪。

走在前面的雷十二也發現了洞頂的不尋常,她拿著火把從他們行走的洞壁邊往裏往下探照,火光亮過的地方是洞底堆積滿滿的夜明砂。

苗疆大菁的山洞中生長的蝙蝠何止百種,靠吸血為生的也有數十種。即便這洞中的不是吸血蝠,這幾萬只的數量真要驚動了對他們來說也是災難。

他們緊貼著洞壁上的天然石階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動,只求能盡快走出這處這片洞廳。可越是緊張越要出錯,溫鶴引腳步一亂踩在了前面陀魚的腳後跟上。陀魚身形一歪,背上的屍體往洞底滑去。

陀魚連忙伸手去抓,可是裹了白布的屍身根本沒有下手的地方。眼看屍體就要落進厚厚的夜明砂中,雷十二連忙甩出長鞭,繞著屍身纏了幾圈往上提起。

屍體雖然救起來了,可這麽一折騰,驚動了本來沈睡的蝙蝠。先是零落幾只展開長翼在空中滑翔盤旋,緊接著千萬翼動的聲響瀑水般傾瀉往下,烏壓壓的黑雲壓頂而來。

大家忙不疊地往出口方向奔逃,可無數的蝙蝠已經飛到近前。更糟糕的是,等他們看清楚那些蝙蝠的樣子才發現它們正是此處最兇狠的豕面蝠。

這種蝙蝠短鼻上翹,兩只尖利前牙露出口外,面容極類野彘,所以得名。它們一旦把尖牙插進人體,除非將血吸幹或者死掉,否則絕不會拔出。如果僥幸逃生,被尖牙紮穿的肌膚也會潰爛腐敗,讓人生不如死。

雷十二和喜喜拼命揮舞著火把將這些豕面蝠暫時驅散,可散開一些又有更多的蝙蝠飛攏過來。

“快,散開躲藏。”

方才走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發現一些石柱之間有狹小的空隙可以藏身,眼下只能先躲過這波襲擊再說。

在火把的掩護下,其餘幾人分別躲進了兩處狹小洞隙。雷十二和喜喜猛揮兩下火把趁著蝙蝠短暫退開的間隙也藏了進去。

他們棲身的這兩處地方一大一小,喜喜鉆進了勾白雲和陀魚所在的大處,雷十二便只得去和溫鶴引擠。

窄窄的一條縫隙兩個人被擠得幾乎完全貼在一起,腿挨著腿,胸抵著胸,面對著面。

雷十二稍稍把頭偏到一旁,卻依舊能感覺到男子溫熱的呼吸從耳廓掠過。溫鶴引也渾身不自在,撇開臉,吸著腹,盡量和她拉開距離。

其實雷十二對鹿拾光的身體並不陌生。小時候吃在一起,睡在一起,玩得高興跳到水裏就是一頓撲騰。後來大了,稍微有所避諱,但是處理傷口或是上藥的時候也免不了要有所接觸。

但是眼前這具身體現在卻讓她產生了奇異的感覺。像是老的瓶子裝上了新酒,染了新的味道,就連瓶子都變得陌生了。

兩個人沈默著,彼此的感官都在這靜默裏變得越發敏銳。

溫鶴引清晰地感覺貼著自己的身子既柔軟又健美,呼呼往外冒著熱氣,心跳便不自覺跳快了一拍。雷十二聽到他的粗聲喘氣,跟著那呼吸的頻率也急促起來。

像是為了打破尷尬,雷十二突然開口:“聽你的長隨說,你是被人所害?”

“長隨?長生還是長寧?”

“長生。”

這一開口說話,兩個人的臉都不自覺轉了過來。溫鶴引的唇突然從雷十二的額頭擦過,兩人都楞了一下。

溫鶴引迅速轉開頭,輕咳兩聲道:“你怎麽會見過長生?”

雷十二這才發現雖然和溫鶴引已經相處了幾日,但是關於這單活兒的前因後果卻從來沒有同他聊過。至於為什麽會見到長生,見到長生後又發生了什麽說起來就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實在不適合現在這個情勢下說。

“說來話長,等出去了再同你說。”

溫鶴引記得這個“出去再說”的說法之前也聽過一回,“你曾說過有事要找我幫忙,什麽事?”

雷十二低頭沈默了一回,然後慢慢擡起臉看進他的眸中。

“你身上也許有我父親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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