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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拿雲卷】拾壹 九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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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拿雲卷】拾壹 九枝

“十二日晨 至夜苴大菁”

雷十二用碳桿筆在小冊上隨意寫了幾個字,喜喜拿著水袋湊過來,問:“十二阿姐,你寫啥呢?”

“沒什麽。”雷十二把冊子合起來塞進包袱裏,接過水袋猛灌了幾口。

她確實口幹得厲害,接連趕了幾個時辰的夜路,水都沒有顧上喝一口。眼看著離驛路越來越遠,馬上進入夜苴部的大山,他們才敢停下來休整片刻。

“十二阿姐,我們真的不能帶上長生嗎?”

雷十二看喜喜神情沮喪,便從大石上站起來調轉身子,指了指對面。

此時日頭已經出來,驅散了山谷中的氤氳,舉目而望只見群山遙障,叢菁盤錯。一條山道在山中盤旋,時隱時顯。都了對面山上變成一條四尺來寬的窄道從半山橫鑿而出。

西南山高菁廣,為了在大山之中開鑿山路,當地居民采積薪燒巖之法,用燃燒的木材將巖石燒紅發燙,再拿冷水澆潑,巖石因寒熱交替而破裂,以此成路。

這種鑿於半山的小道一側挨著巖壁,另一側便是百丈深谷。他們走慣了是不覺得害怕,但是換了長生這樣的江南後生恐怕是腿都要嚇軟。

“你覺得這路他敢走嗎?後面的路只有更難,不帶他是為他好。”

“對啊,他發現我們不見了自然會去目的地尋我們,到時候不就又能見了麽。何況他走官道,只怕比我們還快些。”旁邊正抱著醜奴兒透氣的勾白雲也走過來安慰他。

“可是他以為我們要去湖州呢.......”喜喜辯白道,“而且我走前還騙了他。”

七個時辰之前,曲靖城中,定坤鏢局。

勾白雲用小指沾了一點碗裏的酒,塗在對面男人的唇上。“這是我從苴蘭給你帶的‘醉明月’,嘗嘗。”

男人用舌頭舔了舔唇角,舌有意無意地在嫩白的指尖擦過,滿足地笑了笑。“我嘗著怎麽像前面吉慶坊的玉茭酒呢?”

眼見謊話被戳穿,勾白雲臉上卻一絲尷尬之色都沒有。扇動著長長的羽睫道:“我說的醉明月又不是酒。明月皎皎美人在側,你就不醉?”

此時雖近黃昏,天卻還沒大亮,哪裏來的皎皎明月?

“說吧,來找我做什麽。”男人無奈地擦了擦嘴,坐直了身子。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聽說這兩天丟了個大官的棺木,想打聽打聽。”

男人看了她一眼,道:“都說同行是冤家,我為什麽要幫你?”

“哈哈哈” 勾白雲笑著理了理裙擺,“我們算什麽同行。我和十二連鏢局的牌子都沒掛,不就是接點你們不願接的活計罷了。大家都在這條道上走,互通有無嘛。”

“我告訴你,你不要出去說。”男人把頭湊近勾白雲的臉,壓低聲音道,“丟的是左僉都禦史溫鶴引大人的棺木。不過嘛.......已經找到了。”

“找到了?”

“嗯。”男人端起勾白雲沾酒的碗一飲而盡,“東西是前日亥時在白水驛驛站丟的,結果昨日卯時就在旁邊玉林山的山洞裏尋著了。”

“何時見官府那幫孫子辦事這麽神速了,怕不是有人送了信?”

“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啊。”

“雖然沒什麽有用的,還是謝謝你,”勾白雲柔荑覆住男人的手心,將一只紅松石的的雕花牡丹胭脂盒塞進對方手裏。“這盒胭脂送給煙煙妹子。”

男人不舍地摩梭了兩下手中暖玉,“看在你對煙煙那麽好的份上,再告訴你點消息。你可以去打聽打聽城中官差的動向。”

六個時辰之前,曲靖城中,福來客棧。

下過雨的滇東迎來接連的晴日,到了晚上皓空如洗月暈銀融,在室外不用掌燈也能看個八九分明。

溶溶月光下一只細長的白手將兩條紅繩虛握其中,白的更潔,紅的更艷。

斷處兩頭各散出九條更細的紅繩,仿佛是騰蛇吐出的紅信。可惜那“蛇信”並未觸到獵物就折戟途中。

雷十二仔細用手撥弄了幾下紅繩斷口,發現那裏既沒有尖刃斬斷之痕,也沒有火焰燎燒之跡。看起來就像憑空自己斷掉的一般。

“是不是繩子朽了?”

雷十二看了一眼湊上來的長生,轉頭不語。她總覺得這孩子有種呆板的天真,不曉得之前怎麽伺候在那位大人左右。

喜喜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解釋道:“這是朱砂九枝,用浸過朱砂的九股紅繩編制而成,最是堅固。鬼都能綁住,沒有朽了一說。”

“那兩邊系起來可以嗎?”

雷十二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這繩只有法術高強的陰山派道士能制,制繩、捆結都要下咒,繩斷則破咒,系上也沒有用了。”

“這些神神鬼鬼的,我如何知道。”長生嘟囔道。

雷十二看不上他,他又何嘗喜歡這個異瞳的女魔頭。

雖已入夜,後院時不時還會有住店的客人過來牽馬停車。鹿拾光下來的時候正好遇到一個過來拴馬的客人,見他們幾個圍在馬車四周見有人來便閉口不言,忍不住就朝他們多看了兩眼。

等那人走後,鹿拾光才問:“怎麽了?”

雷十二正從車廂裏鉆出來,聞聲擡眼看他。只見他領口的扣子沒有扣好,衣領散散,隱約露出前胸虬肉和繃帶邊緣。目光落在前襟開口處一息,又順著身子往下掃了掃,眼中突然閃過一絲亮光。

鹿拾光被她看得發毛,忍不住含胸躲了躲,“幹嘛?”

“回房。” 雷十二撂下一句就快步往回走。鹿拾光摸摸腦袋,也循著背影跟了上去。

等兩人都沒影了,在一旁看了個全套的喜喜和長生才面面相覷。

長生幹咳兩聲,幽幽地問:“還說我瞎想麽?”

“他倆應該沒事......吧?”

語氣似乎不如方才堅定,最後這個“吧”字頗是耐人尋味。

進了房間,雷十二把門一關,兩只手就摸到了鹿拾光身上。

十根手指比那朱砂九枝繩還厲害,吐信的騰蛇纏上鹿拾光結實的腰腹。鹿拾光被他摸得受不住,邊跑邊躲,在房間裏跳起儺戲來。

“雷十二,你幹什麽?”

“老狗給你那瓶漆汁呢?是不是帶在身上?”雷十二一邊說還一邊摸,“快給我,有用。”

鹿拾光終於是抓住了兩只不安分的手,“要便要,我還會不給你?摸我做什麽。”

雷十二看著他臉上可疑的緋紅終於後知後覺了什麽,連忙把手縮回來。“稀奇,還怕起羞來了。”

“我可不像你,”鹿拾光從懷裏摸出了臨行前老狗給的那個嵌在圓梭木筒裏的瓶子,就在雷十二伸手來拿的時候又收回手心,“你要這個做什麽?棺材裂了?”

“棺木倒是沒裂,不過上面捆的朱砂九枝斷了一截。”

“什麽,九枝紅繩斷了?”鹿拾光驚訝過後把瓶子放回了懷中,“不過一碼歸一碼,紅繩斷了也不能拿螶漆來補啊,你這是病急亂抓方了。”

“鎖魂結散了,萬一裏面真有點什麽.......拿漆把封口處加厚點,也算多加一層保障。”

“統共就這麽點漆,只夠拿來修修補補,哪裏夠把封口刷一圈的。”

雷十二一屁股坐到凳上,沒好氣地問,“那你說怎麽辦?”

“要是義父還在就好了,他會那麽多法術,總有辦法。”

“提師父幹嘛,多餘。”

一說起這個兩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雷十二語氣逼人,鹿拾光悶頭不說話。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勾白雲拎了兩個紮好的油紙包進來。她把手裏的包裹往桌上一扔,翻了個茶杯給自己倒了大半盅涼茶。

一口氣喝完杯中茶,她才扇著臉上熱氣道:“這曲靖城裏不能留,我們得趕緊走。唉,你倆這是怎麽了?”

勾白雲這才發現房中氣氛不對,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

“打聽到什麽了?”雷十二不答反問。

剛進城中客棧勾白雲把包袱和醜奴兒往房裏一擱就沒了影,自己忙著給鹿拾光療傷,也就沒去管她。現在想來她定是去打聽丟棺的事兒了。

“我到城裏定坤鏢局裏走了一趟。”勾白雲把從鏢頭楊定坤那裏打聽到的消息揀要緊的說了一遍。

“難怪把路上的臨時關卡撤了。既然找到了,那我們可以在城裏再多呆一日。這是入黔之前最後一座大城,最好在這裏補給。”

“我方才說的你是一點沒聽啊,”勾白雲放下茶杯,用長指去解那油紙包裹上的細麻繩,“我話還沒說完......”

“十二......”她正說著話陀魚推門進來,看到勾白雲也在,身子突然站住,眼裏有一絲不明意味。

“正好,有事商量。” 雷十二給陀魚讓了個凳,又示意勾白雲繼續,“你接著說。”

“接著我又去了趟萬花樓.......” 油紙攤開,勾白雲撚了一塊麻衣饊子放到嘴裏。等口中的撒子全部咽下她才繼續道:“有個花娘昨晚服侍了一位官差大人,說是昨日官府下了令,要在附近秘密搜尋一口棺。”

雷十二和鹿拾光對視一眼,這盜棺的和官府還有牽連?

棺木丟了三、四個時辰,該看的也看了該查的也查了,現在出動官府來找應該是知道棺木不對了。不過既然不敢大張旗鼓地搜查,定然是有什麽忌憚。他們只能憑著這點忌憚趕緊跑路,先進了苗疆的大山裏再說。

“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朱砂九枝怎麽辦?”

“管不了這麽多了。”

“你倆打的什麽啞謎呢?”勾白雲見他倆在那自說自話便忍不住開口問道。

雷十二掰了半塊她手中的撒子放到嘴裏,“棺木上綁的紅繩斷了,不過現在也沒法修補,只能希望我們溫大人用不上它吧。給喜喜打個哨,讓他出發之前把那個長隨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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