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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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12月22日,冬至。

宋隨穿好外套拿起書包要出門,臨走前李秀娥塞給他一個保溫桶,沈甸甸的裏面裝滿了餃子。

“今天冬至,不吃餃子要凍耳朵的,你拿去跟大山那孩子一起吃。”

出了院子,南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這人還是要風度不要溫度,帽子一周七天不重樣,藏在帽子下的耳朵每次都被凍得通紅,不過自從上次給他買了手套後倒是每天都戴著,沒見摘下來過。

看到宋隨出來,南山眼睛亮了亮,隨後才看到他手裏拎著的保溫桶,“姥姥又包了水餃?”

“嗯。”宋隨在後面坐好,把保溫桶放在兩人中間,將露在外面的手指全都縮進外套裏,“姥姥說今天冬至,不吃水餃的話會凍耳朵。”

南山載著宋隨往學校走,笑著說:“行,為了不凍耳朵,咱們這一天都吃餃子。”

今年元旦正好在周日,學校特意把元旦晚會定在了周五下午,舉行完晚會就放假,周一再回學校上課。

溫慧淑宣布完放假消息一走,班裏就炸了鍋,鬧鬧哄哄的開始討論元旦要怎麽玩,學校這次怎麽這麽好元旦可以在家裏過,聽說這次的元旦晚會會有誰誰誰表演……

直到上課鈴響起,物理老師拿著課本走進來,班裏才恢覆安靜。

現在天冷了南山也不經常往外面跑了,天天在教室裏跟宋隨待在一起,下課沒事時就逗逗宋隨,上課時就老實坐在那裏豎著耳朵聽幾句,等實在聽困了就趴下睡覺,睡夠了就再繼續豎著耳朵聽。

上午大課間時間,南山正在跟宋隨聊天,班長張依依拿著一張統計表過來,問他們兩個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參加元旦晚會。

張依依半個月前就已經來統計過了,當時宋隨以自己五音不全四肢不協調,怯場等理由婉拒了。至於南山,他本身對這種活動就沒什麽興趣,去年還是被易同他們兩口子忽悠著上去唱了首歌,這次他說什麽也不肯再去了。

再次被倆人拒絕,張依依一點也不意外。雖然平日裏什麽搬水桶,倒垃圾,擦玻璃搬運動器材這種活上倆人都跟班上同學搶著幹,但一到了這種大型活動,這倆門面全都裝鵪鶉,不管說啥楞是不參與。

張依依在他們兩人這裏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早已練就了一身銅墻鐵壁,就算再被拒絕N次,她的情緒也不會有任何的起伏波動。

原來守著老一輩的說法,“冬至吃餃子”的年輕人不止有他們兩個。中午倆人去了校外的一家餃子館,打開門一眼望去,整個店裏坐滿了人。南山眼尖,瞥見有人擡屁股剛走,他一個箭步沖過去占了個座。

早上吃素三鮮餡的,中午吃茴香豬肉和香菇雞肉餡的。這家餃子個個皮薄餡多,盛湯的碗都比普通的碗大,一口熱乎湯下去,頓時把從外面帶進來的寒冷驅散了不少。

“今天陳墨生日,他晚上組了個局要一起吃飯,叫我帶你一起過去。去的都是我之前班的同學,易同和黎河也在,你想不想一起去玩?”

陳墨是南山之前的同班同學,宋隨跟他不熟只見過幾次,甚至都沒有說過話。

宋隨搖頭表示不是很想去:“我跟他不熟,有點不太想去。你去玩吧,玩得開心點。”

他低頭吃著水餃,額頭驀地被人彈了一下,罪魁禍首還在給自己配音:“叮咚!”

“……”宋隨從碗中擡起頭茫然地看向南山,後者笑得一臉開心,獎勵似的往他盤子裏多夾了兩個香菇雞肉味的水餃,開口就是一頓誇:“這才對了嘛,不想幹的事就得這樣直接說出來,不管啥事,不管對方是誰,都得先以自己感受為主,不能委屈了自己。我們宋小隨同學終於有進步了哈,要繼續保持,再接再厲。”

宋隨瞟了他眼沒吭聲,把南山夾給自己的水餃都吃了。

晚上十一點多,宋隨正在跟面前的幾團毛線做鬥爭。明明眼睛已經學會了,但等到上手時才發現,這玩意兒不是一般的難,難到他都想去商場裏買一條了。正當他打算明天再學時,手機上方適時彈出一條消息,他點開看到被置頂的小臺階上面多了個紅點點。

【南山】:睡了沒?

【宋隨】:還沒,怎麽了?

對方似乎就在等他這句話,消息發過去的下一秒,對方就回了過來。

【南山】:穿上外套下樓,我在門口。

宋隨楞了半秒,幾乎沒再有什麽猶豫,撈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一邊穿著一邊輕聲往樓下跑。院門一打開,宋隨就看見了南山。

這人站在摩托車旁,沒戴手套的右手端著一塊很大的蛋糕,托著塑料盒的手指被風吹得通紅,見他出來了,彎著眼睛沖他直笑。

宋隨站在原地有些呆楞地望著南山,不知是因為剛快跑過來的緣故還是其他因素,在這般寂靜的夜裏,他都能感受到自己胸腔中傳來的那不同於尋常的震動。

“傻了?”南山用戴著手套的左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上面的小熊頭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心臟跳得沒那麽快了,宋隨收回目光,視線從自己腳上穿著的棉拖上一掃而過,問他:“你怎麽來了,吃完飯了嗎?”

“剛吃完,還有下一場呢。”南山把手裏的蛋糕往宋隨面前送了送,“易同買的蛋糕,我嘗著還挺好吃的,不甜不膩內餡還多,就切了塊大的想著給你嘗嘗。”

他不太愛吃蛋糕這類的甜點,陳墨切了塊給他的時候他也就嘗了一口,結果嘗著味道還不錯,便想起了宋隨。宋隨這家夥就喜歡吃蛋糕這類的小玩意,不僅愛吃嘴還特挑,奶油多的不吃,很甜很膩的不吃,巧克力一類的不吃,內餡有紅白火龍果以及胚子有點硬的都不吃。

南山心裏想著宋隨,眼裏盯著陳墨還未下刀的另一半蛋糕。

他們吃飯的地方離宋隨家不遠,騎摩托車不到十分鐘就能到。南山跟老板要了個打包盒,切了塊又大又漂亮的蛋糕,蓋子扣不上,便在外面套了個塑料袋,他邊騎車邊穩著胳膊拎了一路。

在零下幾度的冬夜裏,兩人蹲在家門口,分吃著同一塊蛋糕。

南山吃了兩口就不吃了,大半張臉埋在臂彎裏歪著腦袋看宋隨吃。

“你來之前都沒跟我說一聲,就沒想過,我要是睡著了沒看到消息怎麽辦嗎?”宋隨小口小口地吃著蛋糕,覺得南山說謊了,這蛋糕明明比之前吃過的都要甜。

“那我就蹲這兒自己吃了唄。”南山一臉無所謂,好似懷著一腔愛意大老遠地跑來就算沒等到人也沒事,“然後等明天見了面後,再跟你說你錯過了哥的深夜愛心小蛋糕,讓你追悔莫及,痛不欲生。”

“……”

得,還感動呢,感動個錘子。

宋隨記起今下午張依依給他看過的視頻,視頻拍得不太清楚,但根據那明顯的寸頭,宋隨還是能認出那個抱著吉他在臺上唱歌的模糊人影是南山。

臺上的人唱著一首民謠,嗓音低啞平緩,觸動人心。

他沒見過那樣的南山,他想見見。

“今年元旦晚會你想參加嗎?”宋隨吃完最後一口蛋糕扭過頭看向一直盯著他眼睛都未眨過的人。

“你想我參加。”這不是一個疑問句。

被人猜測到了心中所想,宋隨突然好像沒有了說下去的勇氣,嘴巴張了張,半天沒發出個音來。宋隨說不出來,南山也不催他,註視著他的眼睛一直含著笑,等這人自己說出來。

半晌,南山等到了他一直在等的東西。

宋隨說的小聲,像是不怎麽熟練又像是沒什麽底氣:“我今天看到了你去年唱歌的視頻,很好聽,去年錯過的……我今年想看看。”

“行啊。”南山答應得很快,快到有些出乎宋隨意料,“明天一早我就去跟張依依說,最後的節目單明天上午放學前才截止,你就等著哥給你帥翻全場吧。”

“你要是不想……”宋隨有點怕南山是不好意思拒絕自己才答應,前面的話一說出口他就有點後悔。

“宋隨。”

南山頭一次打斷他的話,語氣甚至稱得上是嚴肅,宋隨頭一次聽南山用這種語氣喊他,瞬時噤了聲,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對方,在等他的下文。

南山瞧著宋隨這副模樣,在心裏悄悄嘆了口氣,只要對面人是他,自己就半句重話都說不出來。

慢慢來吧,他在心裏想。

手腕被人握住拉過去,南山從口袋裏摸出一包印著小花圖案的手帕紙,從中抽出一張,細細擦凈宋隨沾上了奶油的手指,放緩語氣輕輕道:“宋隨,我們是朋友,你有什麽想法有什麽事都可以跟我說,不需要有太多的顧慮,也不用覺得會不會給我造成什麽麻煩,朋友就是用來麻煩的,這是彼此相互的。”

手機在口袋裏嗡嗡響了兩下,南山沒管,咂了咂嘴覺得講大道理這條路子不太符合他本人的氣質,這玩意就應該讓易同那個心理疏導大師來辦啊。

剛說了沒兩句,南山就現了原形,屈指彈了宋隨個腦瓜嘣,語氣悠悠地笑看著他:“我怎麽總覺得你跟我還是那麽生分呢,心裏想什麽從不跟我說,吃頓火鍋還要問我行不行。今天給你買塊蛋糕吃,明天你就能集齊桃子味的各種零食塞我桌洞裏,就怕麻煩我跟我有牽扯是不是?”

“跟我們幾個玩了這麽久,徐六跟易同那倆狗的不要臉勁你怎麽一丁點也沒學到,你是不是沒拿我當朋友啊。”

手機不合時宜地再次響起,這次易同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南山根本沒想等宋隨說話,電話一接通,易同的咆哮聲隨之而來。

“你小子到底跑哪去了,馬上給我滾回來!一家人杵這兒就等你了,五分鐘內要見不著你人,今晚你就光著腚回去吧!”

電話掛斷,周圍一切恢覆了安靜。

“我走了,你快上去睡覺吧,校門口那包子我吃夠了,你想想明早吃點啥。”南山站起身跺跺要被凍麻了的腿,說話間嘴裏呼出一口白氣。

修長的脖頸露在寒冷的夜裏,宋隨看他一眼,扔下一句“等我一分鐘”轉身跑進了院子。宋隨要他等,南山便就站在原地等,雙手插在口袋裏仰頭望著二樓亮著的一扇窗,似乎想從那上面窺見一人的影子。

一分鐘不到,宋隨手裏拿著條黑色圍脖跑出來,南山目光落在他手裏的圍脖上,眉梢微挑,手插在口袋裏沒動,向下彎了彎身子。

南大少爺懶得動,宋隨也不跟他計較,圍巾在他脖子上纏了幾圈,露在外面的最後一截也被宋隨塞進了領口裏。寒風被柔軟的布料阻隔,宋隨低垂著眼皮替南山拉好拉鏈低聲解釋:“天太冷了,圍著吧,明天再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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