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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放棄思考,才見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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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放棄思考,才見真實……

硝子記筆記之前, 會按兩下圓珠筆的筆頭。

哢噠哢噠,之後的十分鐘,她會進入學習狀態。

夏油傑上課之前, 會擺好桌子。

哪怕不會用,也會把筆記本、書籍、黑筆紅筆工工整整的擺好。

灰原在與咒靈開戰時, 會笑一下, 不是覺得好笑, 而是安慰自己, 也安慰同伴。

七海在開戰時,會握一下武器, 手背暴起青筋, 又很快放松。

這是進入狀態的某種條件反射。

五條悟靜靜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同期、學弟,到學姐,再到夜蛾正道。

庵歌姬總是莫名其妙生氣, 但她不是真的氣, 她真生氣時會腿部用力,牙關咬合, 做出防備的姿態。

冥冥對戰鬥情緒寥寥, 對他保持游離態度,談生意時,她會反射性摩擦一下手機,是警惕的意思。

夜蛾正道的反射要更覆雜,他時刻緊繃, 讓人看著就累。

但他辦公室放了一只和他作風完全不和的玩偶,每次離開學校回家,他都會輕輕碰一碰玩偶的腦袋。

人的時間是由塊狀的事件組成, 起床後洗臉於是精神重啟,吃飯前說‘我開動了’於是更認真對待食物,聚會碰杯意味著狂歡的開始,離別前告別意味著事件的結束。

五條悟沒有發現自己身上的反射。

隨時隨地都會進入學習狀態,戰鬥反應迅速不假思索,生氣或快樂都不需要蓄力,下一秒要做什麽連自己都不知道也說不清。

不需要保護自己,也不需要警惕別人,他就如此平靜平常,又與眾不同的活著。

這樣的隨意與輕松讓時間過的很快。

世界是一場狂歡,他可以將狂歡永遠延續,不需要在意別人的事件塊,強行把他們拖入自己的節奏。

但也會讓事件變得很慢。

尤其等待時,時間會過的尤其緩慢。

烙印的速度太慢了。

夏天過去,他毫無進展。

“我不認為我沒有做到。”他和外山新說。

青年養了一只黑貓,趴在腿上,用尾巴掃著桌面,他安靜垂眸,用梳子梳理它的毛發。

許久後,外山新問:

“你覺得感情是能用一刻鐘的思念來錨定一生的廉價物嗎?”

五條悟:“……”

“我不是質疑你的信念。”

已經快三十歲的青年擡起頭:

“你的理智會欺騙你的判斷,你能做到的事,你只是做了,未必真的投入其中,或許對於這一切,你沒有你想象中的熱愛。”

五條悟:“理智會欺騙判斷……?”

“想得越多就越無法純粹,凡是刻意為之的情感,都只是自私自利的扭曲執念,一味將情感化為掠奪與抗爭,本質上卻和爭權奪勢沒什麽區別。而財富權勢知識緣分,生不帶來死不帶走,得到就會失去,這就是世界的法則。”

外山新再次垂眸:

“想清楚了嗎?你是‘想要’,還是想要。”

這對他來說很難。

六眼生來奪取周遭信息化為養分,他的力量建立在分析之上。

意識到想要得到清泉葉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在思考,思考著得到,思考著辦法,思考著清泉葉話語的深意。

失去又得到機會,他又開始為自己的執念添加砝碼,精心計算著力度的強弱,衡量他到達終點的距離。

離開外山宅,五條悟少見沒有用咒術回高專,而是上了公交車,又上了地鐵,坐在空蕩蕩的車廂,仰頭看車頂白燈下搖擺不定的扶手。

他想,他應該犯了一個錯誤。

他在用分析數據的方式,以自己為中心,用物理公式的繁瑣,用算計與謀劃,一層層去拉進他和清泉葉的關系。

或許對於任何人這都可以算作本心,但對清泉、對於在清泉家見過真正本心的清泉葉來說,他的所作所為,和小孩爭搶玩具並沒有任何區別。

只是想要、得到、滿足的空洞循環,和愛意毫不沾邊。

對於不懂事的孩子,身為對一切心知肚明的那個人,他就只能責怪自己行為不端,進而拉開距離,讓一切煙消雲散了吧?

那麽,要怎麽放棄思考?

要怎麽放棄他一直堅持的,冷靜的分析與判斷?

——

十一月末。

高專再次迎來了休息的季節。

夏油傑在備考教師資格證,打算參加明年的資格考試。

高專不需要教師資格證,這種特殊高專的資格證也屬實難以界定方向,好在夜蛾正道曾經考過,給了他不少建議。

但還是很難。

從國中到高專已經過去了三年,且不說國中的知識夏油傑還記得多少,高專這個半上半不上的課程,他可能連國三生都不如。

於是埋頭苦讀,補習高中知識,夏油傑學的昏天黑地。

家入硝子也在考試,醫師資格證考試。

雖然擁有反轉術式不需要醫學也可以,但一些刁鉆的傷口需要輔佐醫學知識,如果沒有基本的外科知識,會延誤重要的搶救時間。

醫療室擺了一堆大部頭,看見夏油傑也在學,就把地點放在了高專教室。

夜蛾老師推門來看,見到這個氣氛,差點被感動的落下淚來,並熱血沸騰的又加了個班。

五條悟一向不喜歡這麽安靜的氛圍,不過看兩個同期都學海沈浮,他就蹭著兩人的書本學了點。

“外科沒有必要吧。”

翻過外科的書之後,他看向家入硝子:

“你比裏面教的做的更好,看一遍就行,別浪費時間了。”

家入硝子沒有反駁他的話,叼著煙搖頭:

“還是要考的。”

“如果單純為了救人,我覺得你不如考心理醫師資格證,咒力會影響大腦,心理上的問題,你也能對癥下藥。”

對兩人考試科目倒背如流,五條悟指了指在一邊圍觀的夏油傑:

“教育心理學什麽的,效果更好。”

家入硝子若有所思,向夏油傑伸手,夏油傑心領神會,把教育心理學的書遞給她,她翻開兩頁看了看。

“你說得對。”

硝子苦著臉:

“這下更學不完了。”

“非要這個證書,到時候我們幫你過掉,傑的咒靈就能做到。”五條悟擺了擺手:“你又不會到處給人看病,都一樣。”

家入硝子心動但猶豫:“不合適吧”

夏油傑沒有拒絕:“你只是為了方便救人而已。”

五條悟瘋狂慫恿:“就是就是,萬一過不了還要花錢買,多冤枉。”

家入硝子:“……行。”

解決了家入硝子這邊,五條悟一扭頭,看到夏油傑小眼睛下的黑眼圈。

“……別看我了,傑,”

五條悟一臉嫌棄:

“我和你講了很多遍題目,真的不知道那麽簡單的題你是怎麽錯的,你還是自己學吧。”

夏油傑:“……那不是因為你用微積分解題嗎!”

五條悟茫然:“微積分都不會你學什麽數學”

聞言,夏油傑痛苦趴在桌面,猙獰蠕動:

“微積分算什麽數學!咒術師的事,需要微積分嗎?”

之後就是接連難懂的話,例如‘我要把你們這群天才都殺了’‘反思後覺得該死的另有其人’‘我要把發明數學的人也殺了’‘咒靈為什麽不需要學數學’,引得家入硝子和五條悟哄笑起來,教室內外一片歡樂的氛圍。

笑著,家入硝子忽然揚頭,用燃著的煙遙遙指了指五條悟的手腕。

“不是不纏了嗎?怎麽又纏上了?”

面對兩人的目光,五條悟楞了楞,反射性摸了摸手臂,露出與尋常無異的笑容。

“不是很帥嗎?”

不去看不去想,是不是就能停止思考?

“我打算在眼睛上也纏一個,超帥的,像貝吉塔一樣。”

忘記然後重啟,是不是就能讓一切正向運行?

話音落下,教室內久久安靜。

家入硝子欲言又止:“……啊。”

夏油傑心如死灰:“……哦。”

五條悟垮下臉:“你們什麽意思,沒品的家夥!”

——

十二月三十一日。

今年五條家做出了許多大事,跨年夜也變得熱鬧非常。

五條悟沒有參加完整個流程,剛到一半,他就冷著臉離開了現場。

“這就是五條悟嘛。”

家族中人意外的對他的野蠻接受良好,甚至引以為傲。

所有五條家傭人都去負責宴會安排,他走的突然,又沒讓人跟著,他的院落裏空空蕩蕩。

五條悟爬到房頂上,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今年沒有星星。

去年也沒有。

之前的時間,或許有吧,他沒看過,不知道。

一時興起,給外山新發了第一條消息。

【五條悟:清泉雅一為什麽沒有回來?】

外山新輸入中的聊天框閃爍許久,發來一頁資料,和簡單的回覆。

【外山新:清泉雅一的外山死了,我活著。】

發來的資料裏,一切都和五條家歷史對的上。

有人殺死了清泉雅一的外山,清泉雅一就此失蹤,於是六眼和清泉家聯手將那個家族圍剿,這是兩個家族蜜月期的開始,也是蜜月期的終結。

【五條悟:新年快樂,多活幾年。】

【外山新:不用你說。】

手機滑落在房頂,咚的一聲,不受控制的,五條悟悶聲笑了一會。

他開始遺忘清泉葉,卻又難以自制的想念他。

就算刻意不去想,有些東西也會從細枝末節的地方,一點一點,螞蟻一樣出現,緩慢啃食他的心臟。

剝去思考的感受像是只能被動承受攻擊的弱者,不安與渴求翻湧,他細細體會著,旁觀自己一步步走上偏離思維軌道的路線。

怪不得是以他的人生為代價,長此以往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和清泉葉誰瘋的更快。

不過沒關系。

他開始迷戀這種莫名的痛覺。

細碎的雪花從空中落下,輕輕覆在他身上,五條悟眨了眨眼,聽到零點到來的歡呼聲。

伸出手接住雪花,更多細碎的雪從指縫中滑落,落入眼瞳,有點冷。

他十八歲了。

四年。

新年快樂,清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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