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那片落葉跌落在他失敗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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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那片落葉跌落在他失敗的血……
第三十二章·其一\\我早沒有家了。
叩叩。
吊墜在手心滾動, 手腕的紅痕似乎又蔓延了幾分。
叩叩叩。
“悟？你睡了嗎？”
窗戶大開著，風吹過床簾，掀起微不可查的波紋。
濃重的陰影從窗口流淌至房間, 五條悟低著頭，手指滾動著紅繩懸掛的葉片。
“悟！我開門了？！”
空氣流通, 仿佛驚醒似的, 五條悟倏然擡頭, 盯向門口的夏油傑。
被爭吵聲吵醒, 夏油傑還穿著成套的睡衣。他欲言又止站在門口，隱隱約約的, 七海和灰原探出頭, 小心翼翼看進來。
灰原眨眨眼，率先開口：“五條前輩，你和空氣前輩吵架了嗎？”
“……”
這孩子說話也太直了。
夏油傑不知道能說什麽，也不能責怪不知情的灰原, 只好努力斟酌語句：
“……悟, 你……”
“嗯，吵架了。”
五條悟倒是輕松的承認了, 驚人的平靜, 反手把東西掛在腕上，沒什麽表情，話語卻傳達的很清晰：
“很吵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向七海。
夏油傑和灰原雄都有可能將事情輕描淡寫的略過，所以他選擇了最有可能說真話的那個。
猛地被註視, 七海建人抿起唇，搖了搖頭。
“只能聽到聲音，但聽不清說了什麽。”
他說的是真話, 高專宿舍隔音雖然不好，但也算不上太差，更何況五條悟的房間做了隔音，那細微的聲音，還是從窗口飄出來的。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吵的很厲害，他們也不會聽到聲音，甚至於被吵醒。
“哦。”
五條悟有些走神的點了點頭：
“沒事，一點小麻煩。”
真的是小麻煩嗎？
夏油傑盯著他的臉，想起上次的爭鬥。
那次五條悟是笑著結束的，就仿佛無事發生一樣。
這次他卻始終面無表情，持續走神。
這可不像小麻煩啊，悟。
“空氣前輩走了嗎？”
灰原雄又探出頭來：
“這麽晚離開……沒關系吧？”
此時正是淩晨，高專外黑壓壓一片。
灰原雄的擔心再現實不過了，實際上，五條悟也是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個時間高專外根本不可能有車存在。
他再次走了個神，直到門口幾人的目光轉向擔憂，才意識到現狀，隨口回答：
“他很強，沒事的。”
“！好厲害！”灰原捧場的說著。
七海看了看灰原，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夏油傑，蹙緊了眉。
“……沒出什麽大事吧？”他猶豫著說，被五條悟看著，因莫名的緊張而蜷縮了一下手指，面上卻沒有什麽變化，依舊冷靜開口：“你……你沒事吧？”
“沒事啊，能有什麽事？”
白發少年勾起唇角，又放下，語氣平緩：
“又不是不回來了，他會回來的。”
“悟……”夏油傑終於忍不住開口，卻被五條悟的一個眼神停止了動作。
“沒事，他會回來。”
五條悟輕松而篤定的說：
“只是吵架，他會回來的。”
明明是肯定的聲音，夏油傑卻硬生生聽出了幾分虛張聲勢。
像是說著自己都不太確認的語言，虛弱到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地步。
目光由五條悟的臉頰，轉向窗外的一片漆黑。
天色似乎更黑了點。
心中的擔憂卻一層又一層、一層又一層的向上翻湧。
真的，會回來嗎
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夏油傑吞咽下剩下的話語，對目前的場面，束手無策。
一定要回來啊。
……
只是個尋常的黑夜。
外山新一向睡眠不好，通常只睡幾個小時，就再也睡不著，今天更是早早醒了。
他住在郊區的居民區，一棟淡灰色的一戶建裏。
房子很大，上下分為兩層，但他的行動範圍只有一樓的幾個房間，二樓因為許久沒有人氣，走廊都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書房在一樓最大的房間裏，布置齊全，書籍堆上了房頂，用來找書的梯子就放在角落。
他記得這裏的每一個角落，這一的一切都是他親手布置，以他最舒服的方式存在著。
讀書是他唯一的愛好，也是他無法坦然休息時唯一的去處。
只要坐在書中，外山新就仿佛回到小時候，那時祖父還活著，他們坐在書堆中央，將清泉與外山的每一代歷史細數。
有些枯燥，但對父母早亡的他，已經是難得的平靜了。
哢噠。
燈光閃爍，外山新轉過身，身體陡然僵硬。
不知道什麽時候，書房的沙發上，坐了一個影子。
黑色微長的發絲，過分蒼白的眼眸，青年靠在沙發靠背，狼一般幽暗的目光穿透黑暗，不知何時開始，就一直黏在他身上，靜靜觀察他的每一個舉動。
背後本能戰栗發抖，外山新睜大眼，無視了恐懼，笑著問：
“葉？你什麽時候來的？”
光暗陰影中，清泉葉靜靜看著他，尋常時平靜微笑的臉上面無表情，連眨眼的速度都放慢了許多。在觀賞夠他的無措與茫然後，才終於舍得吐出仿佛於舌尖兜轉幾個來回的話語。
他問：“五條悟手上的紋路，到底是因為什麽蔓延。”
外山新：“……你想知道什麽？”
清泉葉笑了笑，笑容轉瞬即逝：
“你知道我在問什麽。”
只一句話，氣氛就壓抑到了極致，外山新莫名出了一身冷汗，他回身關緊房門，明明背對著清泉葉，背後卻一陣陣發冷發痛。
外山新：“烙印一般情況是根據雙方的感情深度蔓延，但你的情況特殊……”
清泉葉哦了一聲：“原來那代表了他對我的感情深度。”
外山新：“不，你的情況特殊，不能用常理解釋。”
清泉葉又笑了笑，但是森然冷笑：
“所以你知道五條悟喜歡我。”
外山新：“……”
他硬著頭皮，試圖解釋自己的行為：
“三百年前的繼主清泉雅一，他的烙印對象一生都沒完成烙印，所以這份感情的真實性實在有待判斷，我不能篤定那就是喜歡。”
“哦，所以你覺得他能完成烙印，根據這個，才會給我設下時間期限。”
清泉葉眨了眨眼，睫毛翻飛，濃濃的倦意顯現在他眼下，他聲音平直：
“你對他，倒是很有自信。”
外山新啞口無言。
每一句話都是漏洞，說出的每一個詞匯都在洩露信息，無形中，他的謊言千瘡百孔。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閉上嘴，手指掐緊指腹，在痛覺中保持清醒。
對面的青年看著他，眼珠一錯不錯，就在他的面前，清泉葉若有所思的呢喃著：“你喜歡我？”，沒有等回答，他就自顧自搖了搖頭：“不像”。
緊接著，他將自己再次反駁：“也不好說。”
全程，那陰冷的目光都緊貼著他的表情，像是一層層扒開他的皮肉，深入筋骨，直直看透他的靈魂。
外山新甚至感覺自己是透明的，正在被強行拖出軀殼，到陽光下暴曬，安全感全部喪失，他細微的發抖。
面對某種……怪物一般。
恐怖的怪物。
“我和你抱怨五條悟 ，你聽的開心嗎？”
清泉葉的聲音輕飄飄的：
“看著我關照五條悟，卻讓他走上歧途，你很高興？”
“沒有……沒有！”外山新連聲反駁：“我從沒有這麽想過。”
“哦。”
發絲被向上捋起，清晰的頜角在燈光下劃出流暢的弧線，淡色的唇張張合合，如同嘆息：
“那就是不高興了。”
外山新再次閉上嘴，牙關緊緊咬著。
“唔，看來還是高興的。”
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樣，清泉葉勾起唇角：
“你希望我留下，又不希望那個人是五條悟，是不是？”
完全，完全沒有隱藏的可能。
沈默也在暴露，話語也在暴露，一切蕩然無存，一切昭告天下。
“三年……我怎麽就沒想到呢，期限到來之日五條悟剛好成年，你連這個也考慮到了，真周全。”
諷刺的戲謔的目光刺過他的全身，清泉葉輕哼了一聲：
“不過比起這個，你更想代替他成為我的錨點，親自把我留下，是不是？”
外山新：“……葉。”
“沒可能的。”
輕描淡寫的斬斷所有退路，清泉葉用評價下午茶的語氣：
“就算他成年也不可能，你就更不可能，死心吧，趁早放棄這個念頭。”
外山新急促開口：“葉，無所謂任何人，我只是希望你留下！那邊太痛苦，你、”
“那邊是什麽，我比你清楚，外山新。”
打斷他的話，清泉葉深深嘆息著：
“自打離家起，我流浪了十五年，切換了二十幾個世界，你以為你對這一切的認識，會比我更清晰？”
“當然沒有……所以！所以留下不好嗎？尋找你的錨點，留在這個世界，你的家就在這！”
清泉葉語氣淡淡：“我早就沒有家了，你知道為什麽。”
外山新倏然屏住呼吸，指甲挖破手指，無聲中，心痛的鮮血淋漓：
“對不起……”
“道歉的話少說，聽得膩，想要減輕自己的負罪感，你也適可而止一點。”
疲倦地撐住眼眶，清泉葉靜靜望著他：
“我的一半時間都在流浪，我明確告訴你，我習慣了那樣的生活，已經無法適應這個世界了，也不打算回來。——聽到了嗎？”
外山新沈默後不依不撓：“清泉祖先殺死妻子後自殺，清泉夜失蹤歸來後性情大變，清泉明葵自虐成性自殺身亡……”
清泉葉：“你聽到了嗎？”
聲音卡住，外山新和那雙幽冷的眼睛對視，沈默許久後，終於緩緩地，緩緩點了點頭。
“我……我聽到了。”
“很好，最後一個問題。”
那雙眼睛細細搜索著他的表情，外山新僵硬著脊背，聽到清泉葉的下一句話：
“所謂三年的烙印節點，是真的還是假的。”
外山新：“假的，烙印速度的快慢由承受方決定，可能更快，可能更慢……”
“哦，你怕我知道五條悟對我的感情，想讓我等，萬一成了呢？你這麽想著。”
一語戳破真相，清泉葉笑了笑：
“我再確認一次，只要在烙印完成之前離開，就可以終止一切？”
外山新閉了閉眼：
“清泉雅一人間蒸發，一生未歸。”
刺骨的寒意後，那凝滯在他全身的目光終於慢吞吞的撤離。
腳步聲從房間中央響起，一路靠近，更近，直到在他面前停下腳步。
清泉葉：“新，睜眼，看著我。”
“……葉？”外山新對上清泉葉平靜的異樣雙目。
清泉葉：“清泉已經不覆存在，你還要把自己困到什麽時候？”
外山新：“……”
清泉葉：“一直困於過去，人生永遠都離不開那個暴雨的森林……你哪是在可憐清泉，你是在可憐你自己。”
第三十二章·其二\\那片落葉跌落在他失敗的血液裏。
筆記本已經記到尾聲。
碳素筆的墨水斷斷續續，清泉葉凝視了一會筆管內可憐兮兮的墨色，將筆蓋扣上，放到口袋裏。
之後的字跡，因自制炭筆的不定而變得模糊。
好在罪惡已經悉數登記，之後的修修補補，隨手就能搞定。
終於有了放松的機會，清泉葉閉上眼，耳邊是教徒的禱告，一聲疊著一聲，荒謬卻真誠。
“天元大人將賜予我們永恒的潔凈。”
“感謝天元大人！”
傻瓜，她自己就不怎麽幹凈。
盛夏時節，日本就變得吵鬧起來，人吵鬧，咒靈也吵鬧。
陽光穿透身體，沒有被照到的感覺，但很暖和。
清泉葉站起身，穿過擁擠的人群，看到城市中央的顯示屏上，是最新動畫化漫畫的精心剪輯。
好像叫……《死亡筆記》？
真巧，他也有一個死亡筆記。
被自己逗笑，清泉葉抱著肚子笑了一會，又覺得沒什麽意思，嘆出一口長氣。
他仰頭，看了屏幕很久，直到夜色漸深，餘光瞥見他的目標，於是調轉腳尖朝向，向那人走近。
【羂索：一個腦子，需關註受害者名單如下，對五條悟與夏油傑攻擊計劃推斷如下——】
坐在牛郎店，清泉葉打了個哈欠，寫下下一行字。
【伏黑甚爾：天與暴君，0咒力體質，禪院家的惡果，金牌牛郎。】
第二天，在賭馬場坐了一下午後，後綴就又多了幾個字。
【……金牌牛郎，運氣差的出奇。】
第三天，後綴又多了幾個字。
【金牌牛郎，運氣差的出奇，不記得兒子名字的人渣父親。】
第四天，筆記本落下最後幾個字。
【……人渣父親，但有腦子。】
“……真不容易啊，差點以為你拿五條悟沒辦法了，幸好有腦子，戰鬥力嘛，一般般吧。”
松了口氣，清泉葉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繼續努力，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
男人沒有聽見，掌心穿過他的肩膀，清泉葉也沒在意，隨意收回手，揣著筆記本向相反的方向離去。
已經七月中旬。
過去了三個月。
清泉葉還是會經常想起五條悟。
不過，比起曾經那種仿佛看著未成熟青蘋果的期待感，現在則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一旦想起，脊背就會戰戰發冷，冷汗直冒。
簡直比噩夢中的他自己還要嚇人，清泉葉努力讓自己不去想。
這三個月，他四處流竄，幾次碰到過五條悟。
夏天很忙，少年仍然任勞任怨的任人驅使，看起來沒什麽變化，活力四射，似乎他的離開沒有造成什麽影響。
清泉葉站在高樓樓頂，看著戰鬥在遠處發生。
嗯，很有活力，他很滿意。
於是恐懼終於消退了些許，像是夏日的暖日終於照在身上，脊背的寒冷稍微放松，如同假日將近。
他彎彎眉眼，露出了三個月來，最誠摯的笑意。
努力活下來吧，小鬼。
這個世界，可不能永遠的一帆風順下去。
……
……
“……本以為能做到呢，那家夥怎麽就那麽容易……嗯？”
被以毫不優雅的姿勢夾在別人腰間，天內理子還沒來得及崩潰，就瞥見少年猛的轉頭，看向遙遠的方向。
“怎……怎麽了？又有敵人嗎？”她瞪大眼睛，保持警惕。
五條悟：“……”
墨鏡被輕輕拉下，白發少年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安靜神情，他看著遙遠的方向，一言不發。
“到底……到底怎麽了啊！”天內理子受不了了。
“啊，哦，沒事。”
五條悟回過神，提醒她：
“你手機來消息了。”
“誒？？是哦！”
天內理子掏出手機，眼神倏然凝滯：
“……黑井……黑井她！！”
……
【“你們要在那之前，護送星漿體到天元大人身邊。”】
護送星漿體的任務，就像是任何一個普通的任務一樣，輕飄飄就落了下來。
無論是天元的進化，還是保護所謂星漿體的生命，五條悟都沒什麽感覺。
實在也很難有什麽感覺吧。
天元是否進化，星漿體是否死亡，都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而已。
歸根結底，只是任務而已。
清泉葉已經離開了三個月。
上次離開這麽久，還是兩個人剛認識的時候。
如他所設想的那樣，清泉葉躲避技巧高超，如果他成心隱藏，誰都找不到他。
幾次猝不及防的偶遇，六眼剛剛捕捉到清泉葉的痕跡，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清泉葉就突然消失了。
以後可不能和他吵架，這家夥是真的無情。
但這幾次偶遇，倒是巧合的給他的耐心續了費。
再等等，他總有時間跟他耗下去。
……雖然他就是找不到人啦！他能有什麽辦法！如果真能找到清泉葉他早就找了！他沒有耐心又能怎麽樣！無能狂怒也太遜了！
嗯，就這麽抱怨著等待著，日子也就恢覆了平靜。
最早有些時候，還有人問起那位‘空氣’先生。
後來就沒有了，很自然的，這個虛無的存在不約而同的被所有人忘記。
‘自由’是什麽感覺？
水裹住腳面，上浮壓迫小腿，再一點點蔓上胸膛，將四肢的控制剝奪，這是否能被稱之為自由？
被禁錮的女孩最後的肆意是否是自由？飛翔在天空的感覺是否自由？絕對的自由又能不能被稱呼為自由？
亂七八糟想著，又像垃圾信息一樣被他收拾收拾打包丟了出去。
發呆的時候，傑又走了過來。
“悟，你從昨天開始就一直開著術式……真的沒關系嗎？”
傑有些擔憂的垂下眼眸，實際上，記得清泉葉最清楚的就是夏油傑，這個人跟老媽子一樣操心，每次聽到有人提起‘空氣先生’，甚至比他還要心驚膽戰。
這次也像老媽子一樣啰嗦。
“不會出事的。”
隨口說著：
“不是還有你嗎”
雖然這麽說著，腦中卻又閃現出最初清泉葉發現夏油傑時笑嘻嘻看著他們的樣子。
“你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也不一定，別欺負他啊……也小心別被欺負了！”
莫名的，在某次似曾相識的眺望後，一些壓抑許久的情緒，前所未有的翻湧起來。
以至於五條悟居然和天內裏子提起了那個話題。
“你覺得絕對自由是什麽……我只是問問，只是問問而已。”
不自然的摸著後頸，五條悟皺著眉：
“說你眼中的就行……”
女孩怔怔看了他一會，有些困惑，但體貼的沒有去問，自顧自的思索起來。
天內理子：“絕對自由？像鳥一樣飛算麽？”
五條悟：“算嗎？”
天內理子：“你們難道不自由？可以到處飛來飛去~又很厲害……不算麽？”
五條悟：“還好吧……”
天內理子：“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絕對自由這種東西，其實根本不存在吧。”
五條悟：“嗯？”
天內理子：“我覺得我的自由裏，一定無法缺少黑井。鳥需要同伴伴飛，你也有一起出任務的搭檔，到任何地方去很容易，但如果失去了同伴，這樣的自由又有什麽意義？”
五條悟：“沒有意義？”
天內理子：“孤身一人的自由，不是很恐怖的事嗎？絕對自由本身，就是絕對的不自由吧？”
女孩說完話，就被黑井叫去一邊擦汗喝水。
五條悟在原地看了一會，才挪動腳步，走到更遠的邊緣地帶去。
無下限過長時間的使用令頭腦陣陣作痛，按了按眼角，吐出一口氣。
“……討厭鬼……”嘟噥著，重新戴上眼鏡，
只是一個任務而已。
他在等清泉葉，他相信他們的時間足夠漫長，漫長到清泉葉被過分不自由的生活裹挾，需要他的安慰或他身邊一塊能夠安眠的區域。
刀穿透胸膛的時候，他其實什麽都沒想。
敵人比預想之中棘手，他依舊什麽都沒想。
他擁有對自己戰鬥力的確信與狂妄，他自信自己總能解決任何問題。
但在刀尖穿透頭骨的那一刻，他突然就開始想了。
那些被打包的垃圾突然噴湧而出，連帶著這些天的記憶和困惑一起。
——如果覺得不自由，清泉葉為什麽會那麽抗拒？
緊接著是更強烈的思緒。
——他輸了。
眼角的餘光中，紅繩霎時間崩裂，鮮紅的葉片在空中下墜，他想去抓住，卻沒有抓住的力氣。
咚。
那片落葉跌落在他失敗的血液裏。
第三十二章·其三\\結束了
這是清泉葉第一次，也可能是他最後一次體驗這套程序。
彼時他躺在樹幹上，在遠離東京的清泉祖地。
胸膛內部突然震蕩起來，他撫摸著自己的胸口，有些遺憾。
都說了大人是很恐怖很卑鄙的家夥，那小子，怎麽就不信呢。
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身體被分解然後重塑，清泉葉體悟著其中細微的變化，最後看了一眼他的家鄉。
這次，大概就是永別了。
——他比預想中的還要平靜。
清泉吊墜在古籍上被定義為能在關鍵時刻救人一命的特級咒具。
雖然額外隨機帶一個滅門套餐的負面buff，也總有人前仆後繼。
不知道這個謠言是從哪傳來的，但其中不全是謊言，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存在。
例如，清泉吊墜的確會召喚出數碼寶貝幫人打怪，但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召喚。
例如，用清泉吊墜召喚數碼寶貝的莫名其妙的人，全家都被滅門了。
其實本質上，這一套召喚機制，是清泉給愛人的交換贈禮。
用你的永恒忠誠，交換我的永遠保護。
一旦愛人病危，清泉就會被召喚到愛人身邊，治療、解決仇敵。
如果愛人死去，清泉存在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個理由，就是為報仇竭盡全力。
不依不撓，至死方休，手段殘忍，毫不留情。
清泉家只是避世，但能維持千年不變，他們又不是真的佛系隨性。
族內歷史上慘遭毒手的家族，能單列出一頁紙來，數都數不清。
能隨手給清泉葉一本一級咒術師目錄背著玩，鬼知道他爹當年都幹了什麽。
大概也是因為這個，才會讓羂索找到可乘之機。
詛咒師聯合咒術師的秘密圍剿，其中還帶了一只特級咒靈，一場烈火燒了十天十夜，去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特級咒靈也被當場祓除。
但愛人死去，清泉還剩什麽？
什麽都不剩了，繁華化為荒地，強大終至衰頹，當他回顧，只剩下一地廢墟。
……
是雙腳最先踩到地面。
然後是風，來自自由的風，帶著童年刻骨銘心的熟悉氣味，吹拂臉上的發絲。
空氣被吸入肺部，然後吐出。
沙塵拂過臉頰，輕柔的撫摸，是對他歸來的致敬。
咒力終於與世界溝通，不需要主動，咒力自覺湧入身體，混亂的混雜的一切在剎那間去蕪存青，前所未有的強大令他靈魂升空一般暢快。
“哈……哈哈……”
完全無法控制內心的狂喜。
然後恢覆的是視覺。
稍微有些刺痛，大概是眼睛的本質被改變，不融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在短暫的鬥爭後化為一體。
視野中央，崩裂的地面和四處飛舞的蠅頭刺眼的奪目，少年的身體躺在廢墟內，沒有聲音。
……哦呀，差點忘了。
不過……
手下的軀體正在緩慢自我恢覆，反轉術式在死亡中誕生，有些意外，卻免去了他很多麻煩。
隨手撿起血泊裏的吊墜，顏色猩紅，已經分不清是本質的紅還是血液的紅，清泉葉在身上擦了擦，目光落在少年臟兮兮的腦袋。
白發沾了血跡，黏糊糊團成汙濁的一團。
看著他，糾結的那些仿佛一瞬間失去了似的，反正已經到了最後，清泉葉只能無奈的勾起嘴角，拍西瓜似的拍了拍那顆腦袋。
“笨蛋，菜就多練。”
**
夏油傑的思維有些混亂。
剛剛發生了什麽？
天內理子緊緊抓著他的衣角，走出薨星宮時，天還亮著。
黑井沒有死，只是昏厥。
反轉術式把她修覆的無比健康，只是血液看起來有些嚇人。
天內理子沖上去把人扶起，夏油傑卻站在原地呆站著。
他還是沒辦法理清發生了什麽，恐慌卻一點點上湧。
掌心微冷的筆記本被體溫捂熱，甚至開始發燙。
……是了，就在天內被殺死的一瞬間，有個人出現了。
喊著“surprise，聰明的倒黴蛋牛郎父親”這麽糟糕的外號，就沖向了兇手。
然後？
兇手被放跑，那個人撿起一把刀，向他們走了過來。
一本筆記本被丟到他懷裏……甚至是高專發的定制筆記本。
“通關秘籍，他生氣的話，紅色的隨便殺，其他你看情況攔一下，隨便吧。”
通關秘籍
節奏太快，那個人根本沒有解釋的意思，只囑咐了幾句，就又拿著刀走向了薨星宮。
他拿出一個熟悉的吊墜。
是五條悟手腕上那個。
“想同化的話，這個也可以吧？”
青年勾起笑容，眼睛亮的出奇：
“告訴我羂索的位置，我就把它給你如何，清泉家的寶物，你知道這是什麽。”
他在和誰說話？
天元……等等？天元？？
吊墜突然消失，平地中狂風驟起，青年站在狂風中央，聲音變得很不清晰。
“身為樹……也沒什麽……時間總……”
緊接著清晰的是下一句話。
“真沒辦法，我可是和平愛好者，領域展開——”
世界黑暗了一瞬。
是真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甚至令人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這暗色無邊無際。
耳邊是一道輕輕的嘆息：“走了，五條交給你哦，夏油。”
再睜開眼時，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像是夢一樣，只剩下廢墟、血液、古舊的地面，青年不見蹤影，兇手不見蹤影，那未知的狂風不見蹤影，似乎和他們進來時並無差別。
太快了。
有五分鐘嗎？有三分鐘嗎？像是颶風，肆無忌憚的掃蕩過後，又消失的無蹤無際。
天內理子茫然的問著：
“什麽？他是誰？”
“……一個朋友。”
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耳邊決絕告別的語句，不該出現但出現的影子，目的清晰明確的腳步。
一切的一切，都不對勁……像是要發生非常糟糕的事情一樣。
“那，他去哪了？”天內理子小心翼翼扯著他的衣角。
他也想知道！他比誰都想知道！
高專到處都是蠅頭。
因為提前清了場，高專內部沒有充足的咒術師，等後知後覺清掃的時候，一切變得麻煩無比。
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天內理子，夏油傑帶著她們躲躲藏藏。
他沒能找到五條悟。
只有一灘血跡，在戰況尤為慘烈的廢墟之上。
還活著嗎？追著什麽人離開了嗎？
但是電話打不通，忙音枯燥的令人心煩。
沒時間再去想其他，當務之急是將天內和黑井保護好，把他們送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做出狼狽受傷的樣子，走到咒術師面前。
“詛咒師襲擊，任務失敗……”
咒術師露出驚恐的表情，負責人開始打電話聯系總監部。
“五條悟去哪了？”有人問。
“……不知道……大概是去追兇手……”
太快！事情發生的太快，根本就沒過去多久！
完全沒給人反應的機會！
被及時趕到的家入硝子帶回醫療室，夏油傑放出咒靈，費盡心力把兩個人藏在能放活物的咒靈肚子裏，又把咒靈套娃一樣一層層打包，放在醫療室的角落。
硝子問：“發生了什麽？”
夏油傑有些難以啟齒：“那個人出現了。”
硝子震驚：“什麽？？”
夏油傑張了張口，吐出一聲嘆息：“但是……”
半晌，醫療室內一片死寂。
……
……
很順利，和他計劃的分毫不差。
幸好祖宗和天元有點‘交情’，結果清晰無比，羂索就在高專附近。
也是，這種人，非得近距離看到任務成功才能安心吧？
如果不是不敢露頭，這家夥恐怕恨不得親身參與不可。
清泉葉漫不經心的走神，掂量著搶來的能破開術式的特級咒具。
為了節約時間，他沒有下狠手。
雖然殺死那個人也不費什麽事，但小孩子的事得小孩自己解決。
展露能力後，那個人果斷逃跑，不愧是聰明的倒黴蛋牛郎父親，還會把自己放生，厲害。
啊，找到了。
房間深處，頂著縫合線的男人露出震驚的表情，清泉葉面無表情舉起刀，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逃不掉的，沒人能逃過清泉的追殺。
結束了。
一刀下去，恩怨了結。
如果不夠，就剁碎，碾碎，壓成肉泥，變成一灘垃圾，點燃，燒成灰燼。
清泉家也結束了。
當年的那些人多數都死在當場，沒死的也在‘死亡筆記’上，成為五條悟前進的臺階，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千年的詛咒與循環有了終止，不死的自由變成蒲公英，飛向遙遠世界的各個角落。
沒什麽好說的。
掰斷短刀，清泉葉擡起頭觀察這個世界。
他無比仔細，竭盡全力記住眼前的一切。
他也結束了。
失去的無法贖回，離開就是離開，想要回到曾經的未知，歸根結底是白日做夢。
吊墜被收走終止契約，烙印衰弱遠遠尚未完成，這個世界能留下他的，已經什麽都不剩。
對了，五條醒了嗎？
笨蛋，大人都是狡猾的東西，真以為他拿他毫無辦法？
如果下次見面……
“葉！！！”
“……？”
視線向背後偏移，夏日的烈陽灼熱樹葉，強風吹拂，視野中的一切被擾亂，緊接著扭曲，化成氣泡，在虛無的深海飄蕩，空氣被掌心擊碎，稀裏嘩啦落成一地碎影。
……算了。
反正……結束了。
就這樣吧。
*****
“……悟？”
“它在哪？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薨星宮，給了天元。”
“……”
“餵！你要做什麽？那可是薨星宮！悟！你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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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其一\\我早沒有家了。
叩叩。
吊墜在手心滾動, 手腕的紅痕似乎又蔓延了幾分。
叩叩叩。
“悟？你睡了嗎？”
窗戶大開著，風吹過床簾，掀起微不可查的波紋。
濃重的陰影從窗口流淌至房間, 五條悟低著頭，手指滾動著紅繩懸掛的葉片。
“悟！我開門了？！”
空氣流通, 仿佛驚醒似的, 五條悟倏然擡頭, 盯向門口的夏油傑。
被爭吵聲吵醒, 夏油傑還穿著成套的睡衣。他欲言又止站在門口，隱隱約約的, 七海和灰原探出頭, 小心翼翼看進來。
灰原眨眨眼，率先開口：“五條前輩，你和空氣前輩吵架了嗎？”
“……”
這孩子說話也太直了。
夏油傑不知道能說什麽，也不能責怪不知情的灰原, 只好努力斟酌語句：
“……悟, 你……”
“嗯，吵架了。”
五條悟倒是輕松的承認了, 驚人的平靜, 反手把東西掛在腕上，沒什麽表情，話語卻傳達的很清晰：
“很吵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向七海。
夏油傑和灰原雄都有可能將事情輕描淡寫的略過，所以他選擇了最有可能說真話的那個。
猛地被註視, 七海建人抿起唇，搖了搖頭。
“只能聽到聲音，但聽不清說了什麽。”
他說的是真話, 高專宿舍隔音雖然不好，但也算不上太差，更何況五條悟的房間做了隔音，那細微的聲音，還是從窗口飄出來的。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吵的很厲害，他們也不會聽到聲音，甚至於被吵醒。
“哦。”
五條悟有些走神的點了點頭：
“沒事，一點小麻煩。”
真的是小麻煩嗎？
夏油傑盯著他的臉，想起上次的爭鬥。
那次五條悟是笑著結束的，就仿佛無事發生一樣。
這次他卻始終面無表情，持續走神。
這可不像小麻煩啊，悟。
“空氣前輩走了嗎？”
灰原雄又探出頭來：
“這麽晚離開……沒關系吧？”
此時正是淩晨，高專外黑壓壓一片。
灰原雄的擔心再現實不過了，實際上，五條悟也是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個時間高專外根本不可能有車存在。
他再次走了個神，直到門口幾人的目光轉向擔憂，才意識到現狀，隨口回答：
“他很強，沒事的。”
“！好厲害！”灰原捧場的說著。
七海看了看灰原，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夏油傑，蹙緊了眉。
“……沒出什麽大事吧？”他猶豫著說，被五條悟看著，因莫名的緊張而蜷縮了一下手指，面上卻沒有什麽變化，依舊冷靜開口：“你……你沒事吧？”
“沒事啊，能有什麽事？”
白發少年勾起唇角，又放下，語氣平緩：
“又不是不回來了，他會回來的。”
“悟……”夏油傑終於忍不住開口，卻被五條悟的一個眼神停止了動作。
“沒事，他會回來。”
五條悟輕松而篤定的說：
“只是吵架，他會回來的。”
明明是肯定的聲音，夏油傑卻硬生生聽出了幾分虛張聲勢。
像是說著自己都不太確認的語言，虛弱到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地步。
目光由五條悟的臉頰，轉向窗外的一片漆黑。
天色似乎更黑了點。
心中的擔憂卻一層又一層、一層又一層的向上翻湧。
真的，會回來嗎
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夏油傑吞咽下剩下的話語，對目前的場面，束手無策。
一定要回來啊。
……
只是個尋常的黑夜。
外山新一向睡眠不好，通常只睡幾個小時，就再也睡不著，今天更是早早醒了。
他住在郊區的居民區，一棟淡灰色的一戶建裏。
房子很大，上下分為兩層，但他的行動範圍只有一樓的幾個房間，二樓因為許久沒有人氣，走廊都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書房在一樓最大的房間裏，布置齊全，書籍堆上了房頂，用來找書的梯子就放在角落。
他記得這裏的每一個角落，這一的一切都是他親手布置，以他最舒服的方式存在著。
讀書是他唯一的愛好，也是他無法坦然休息時唯一的去處。
只要坐在書中，外山新就仿佛回到小時候，那時祖父還活著，他們坐在書堆中央，將清泉與外山的每一代歷史細數。
有些枯燥，但對父母早亡的他，已經是難得的平靜了。
哢噠。
燈光閃爍，外山新轉過身，身體陡然僵硬。
不知道什麽時候，書房的沙發上，坐了一個影子。
黑色微長的發絲，過分蒼白的眼眸，青年靠在沙發靠背，狼一般幽暗的目光穿透黑暗，不知何時開始，就一直黏在他身上，靜靜觀察他的每一個舉動。
背後本能戰栗發抖，外山新睜大眼，無視了恐懼，笑著問：
“葉？你什麽時候來的？”
光暗陰影中，清泉葉靜靜看著他，尋常時平靜微笑的臉上面無表情，連眨眼的速度都放慢了許多。在觀賞夠他的無措與茫然後，才終於舍得吐出仿佛於舌尖兜轉幾個來回的話語。
他問：“五條悟手上的紋路，到底是因為什麽蔓延。”
外山新：“……你想知道什麽？”
清泉葉笑了笑，笑容轉瞬即逝：
“你知道我在問什麽。”
只一句話，氣氛就壓抑到了極致，外山新莫名出了一身冷汗，他回身關緊房門，明明背對著清泉葉，背後卻一陣陣發冷發痛。
外山新：“烙印一般情況是根據雙方的感情深度蔓延，但你的情況特殊……”
清泉葉哦了一聲：“原來那代表了他對我的感情深度。”
外山新：“不，你的情況特殊，不能用常理解釋。”
清泉葉又笑了笑，但是森然冷笑：
“所以你知道五條悟喜歡我。”
外山新：“……”
他硬著頭皮，試圖解釋自己的行為：
“三百年前的繼主清泉雅一，他的烙印對象一生都沒完成烙印，所以這份感情的真實性實在有待判斷，我不能篤定那就是喜歡。”
“哦，所以你覺得他能完成烙印，根據這個，才會給我設下時間期限。”
清泉葉眨了眨眼，睫毛翻飛，濃濃的倦意顯現在他眼下，他聲音平直：
“你對他，倒是很有自信。”
外山新啞口無言。
每一句話都是漏洞，說出的每一個詞匯都在洩露信息，無形中，他的謊言千瘡百孔。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閉上嘴，手指掐緊指腹，在痛覺中保持清醒。
對面的青年看著他，眼珠一錯不錯，就在他的面前，清泉葉若有所思的呢喃著：“你喜歡我？”，沒有等回答，他就自顧自搖了搖頭：“不像”。
緊接著，他將自己再次反駁：“也不好說。”
全程，那陰冷的目光都緊貼著他的表情，像是一層層扒開他的皮肉，深入筋骨，直直看透他的靈魂。
外山新甚至感覺自己是透明的，正在被強行拖出軀殼，到陽光下暴曬，安全感全部喪失，他細微的發抖。
面對某種……怪物一般。
恐怖的怪物。
“我和你抱怨五條悟 ，你聽的開心嗎？”
清泉葉的聲音輕飄飄的：
“看著我關照五條悟，卻讓他走上歧途，你很高興？”
“沒有……沒有！”外山新連聲反駁：“我從沒有這麽想過。”
“哦。”
發絲被向上捋起，清晰的頜角在燈光下劃出流暢的弧線，淡色的唇張張合合，如同嘆息：
“那就是不高興了。”
外山新再次閉上嘴，牙關緊緊咬著。
“唔，看來還是高興的。”
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樣，清泉葉勾起唇角：
“你希望我留下，又不希望那個人是五條悟，是不是？”
完全，完全沒有隱藏的可能。
沈默也在暴露，話語也在暴露，一切蕩然無存，一切昭告天下。
“三年……我怎麽就沒想到呢，期限到來之日五條悟剛好成年，你連這個也考慮到了，真周全。”
諷刺的戲謔的目光刺過他的全身，清泉葉輕哼了一聲：
“不過比起這個，你更想代替他成為我的錨點，親自把我留下，是不是？”
外山新：“……葉。”
“沒可能的。”
輕描淡寫的斬斷所有退路，清泉葉用評價下午茶的語氣：
“就算他成年也不可能，你就更不可能，死心吧，趁早放棄這個念頭。”
外山新急促開口：“葉，無所謂任何人，我只是希望你留下！那邊太痛苦，你、”
“那邊是什麽，我比你清楚，外山新。”
打斷他的話，清泉葉深深嘆息著：
“自打離家起，我流浪了十五年，切換了二十幾個世界，你以為你對這一切的認識，會比我更清晰？”
“當然沒有……所以！所以留下不好嗎？尋找你的錨點，留在這個世界，你的家就在這！”
清泉葉語氣淡淡：“我早就沒有家了，你知道為什麽。”
外山新倏然屏住呼吸，指甲挖破手指，無聲中，心痛的鮮血淋漓：
“對不起……”
“道歉的話少說，聽得膩，想要減輕自己的負罪感，你也適可而止一點。”
疲倦地撐住眼眶，清泉葉靜靜望著他：
“我的一半時間都在流浪，我明確告訴你，我習慣了那樣的生活，已經無法適應這個世界了，也不打算回來。——聽到了嗎？”
外山新沈默後不依不撓：“清泉祖先殺死妻子後自殺，清泉夜失蹤歸來後性情大變，清泉明葵自虐成性自殺身亡……”
清泉葉：“你聽到了嗎？”
聲音卡住，外山新和那雙幽冷的眼睛對視，沈默許久後，終於緩緩地，緩緩點了點頭。
“我……我聽到了。”
“很好，最後一個問題。”
那雙眼睛細細搜索著他的表情，外山新僵硬著脊背，聽到清泉葉的下一句話：
“所謂三年的烙印節點，是真的還是假的。”
外山新：“假的，烙印速度的快慢由承受方決定，可能更快，可能更慢……”
“哦，你怕我知道五條悟對我的感情，想讓我等，萬一成了呢？你這麽想著。”
一語戳破真相，清泉葉笑了笑：
“我再確認一次，只要在烙印完成之前離開，就可以終止一切？”
外山新閉了閉眼：
“清泉雅一人間蒸發，一生未歸。”
刺骨的寒意後，那凝滯在他全身的目光終於慢吞吞的撤離。
腳步聲從房間中央響起，一路靠近，更近，直到在他面前停下腳步。
清泉葉：“新，睜眼，看著我。”
“……葉？”外山新對上清泉葉平靜的異樣雙目。
清泉葉：“清泉已經不覆存在，你還要把自己困到什麽時候？”
外山新：“……”
清泉葉：“一直困於過去，人生永遠都離不開那個暴雨的森林……你哪是在可憐清泉，你是在可憐你自己。”
第三十二章·其二\\那片落葉跌落在他失敗的血液裏。
筆記本已經記到尾聲。
碳素筆的墨水斷斷續續，清泉葉凝視了一會筆管內可憐兮兮的墨色，將筆蓋扣上，放到口袋裏。
之後的字跡，因自制炭筆的不定而變得模糊。
好在罪惡已經悉數登記，之後的修修補補，隨手就能搞定。
終於有了放松的機會，清泉葉閉上眼，耳邊是教徒的禱告，一聲疊著一聲，荒謬卻真誠。
“天元大人將賜予我們永恒的潔凈。”
“感謝天元大人！”
傻瓜，她自己就不怎麽幹凈。
盛夏時節，日本就變得吵鬧起來，人吵鬧，咒靈也吵鬧。
陽光穿透身體，沒有被照到的感覺，但很暖和。
清泉葉站起身，穿過擁擠的人群，看到城市中央的顯示屏上，是最新動畫化漫畫的精心剪輯。
好像叫……《死亡筆記》？
真巧，他也有一個死亡筆記。
被自己逗笑，清泉葉抱著肚子笑了一會，又覺得沒什麽意思，嘆出一口長氣。
他仰頭，看了屏幕很久，直到夜色漸深，餘光瞥見他的目標，於是調轉腳尖朝向，向那人走近。
【羂索：一個腦子，需關註受害者名單如下，對五條悟與夏油傑攻擊計劃推斷如下——】
坐在牛郎店，清泉葉打了個哈欠，寫下下一行字。
【伏黑甚爾：天與暴君，0咒力體質，禪院家的惡果，金牌牛郎。】
第二天，在賭馬場坐了一下午後，後綴就又多了幾個字。
【……金牌牛郎，運氣差的出奇。】
第三天，後綴又多了幾個字。
【金牌牛郎，運氣差的出奇，不記得兒子名字的人渣父親。】
第四天，筆記本落下最後幾個字。
【……人渣父親，但有腦子。】
“……真不容易啊，差點以為你拿五條悟沒辦法了，幸好有腦子，戰鬥力嘛，一般般吧。”
松了口氣，清泉葉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繼續努力，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
男人沒有聽見，掌心穿過他的肩膀，清泉葉也沒在意，隨意收回手，揣著筆記本向相反的方向離去。
已經七月中旬。
過去了三個月。
清泉葉還是會經常想起五條悟。
不過，比起曾經那種仿佛看著未成熟青蘋果的期待感，現在則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一旦想起，脊背就會戰戰發冷，冷汗直冒。
簡直比噩夢中的他自己還要嚇人，清泉葉努力讓自己不去想。
這三個月，他四處流竄，幾次碰到過五條悟。
夏天很忙，少年仍然任勞任怨的任人驅使，看起來沒什麽變化，活力四射，似乎他的離開沒有造成什麽影響。
清泉葉站在高樓樓頂，看著戰鬥在遠處發生。
嗯，很有活力，他很滿意。
於是恐懼終於消退了些許，像是夏日的暖日終於照在身上，脊背的寒冷稍微放松，如同假日將近。
他彎彎眉眼，露出了三個月來，最誠摯的笑意。
努力活下來吧，小鬼。
這個世界，可不能永遠的一帆風順下去。
……
……
“……本以為能做到呢，那家夥怎麽就那麽容易……嗯？”
被以毫不優雅的姿勢夾在別人腰間，天內理子還沒來得及崩潰，就瞥見少年猛的轉頭，看向遙遠的方向。
“怎……怎麽了？又有敵人嗎？”她瞪大眼睛，保持警惕。
五條悟：“……”
墨鏡被輕輕拉下，白發少年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安靜神情，他看著遙遠的方向，一言不發。
“到底……到底怎麽了啊！”天內理子受不了了。
“啊，哦，沒事。”
五條悟回過神，提醒她：
“你手機來消息了。”
“誒？？是哦！”
天內理子掏出手機，眼神倏然凝滯：
“……黑井……黑井她！！”
……
【“你們要在那之前，護送星漿體到天元大人身邊。”】
護送星漿體的任務，就像是任何一個普通的任務一樣，輕飄飄就落了下來。
無論是天元的進化，還是保護所謂星漿體的生命，五條悟都沒什麽感覺。
實在也很難有什麽感覺吧。
天元是否進化，星漿體是否死亡，都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而已。
歸根結底，只是任務而已。
清泉葉已經離開了三個月。
上次離開這麽久，還是兩個人剛認識的時候。
如他所設想的那樣，清泉葉躲避技巧高超，如果他成心隱藏，誰都找不到他。
幾次猝不及防的偶遇，六眼剛剛捕捉到清泉葉的痕跡，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清泉葉就突然消失了。
以後可不能和他吵架，這家夥是真的無情。
但這幾次偶遇，倒是巧合的給他的耐心續了費。
再等等，他總有時間跟他耗下去。
……雖然他就是找不到人啦！他能有什麽辦法！如果真能找到清泉葉他早就找了！他沒有耐心又能怎麽樣！無能狂怒也太遜了！
嗯，就這麽抱怨著等待著，日子也就恢覆了平靜。
最早有些時候，還有人問起那位‘空氣’先生。
後來就沒有了，很自然的，這個虛無的存在不約而同的被所有人忘記。
‘自由’是什麽感覺？
水裹住腳面，上浮壓迫小腿，再一點點蔓上胸膛，將四肢的控制剝奪，這是否能被稱之為自由？
被禁錮的女孩最後的肆意是否是自由？飛翔在天空的感覺是否自由？絕對的自由又能不能被稱呼為自由？
亂七八糟想著，又像垃圾信息一樣被他收拾收拾打包丟了出去。
發呆的時候，傑又走了過來。
“悟，你從昨天開始就一直開著術式……真的沒關系嗎？”
傑有些擔憂的垂下眼眸，實際上，記得清泉葉最清楚的就是夏油傑，這個人跟老媽子一樣操心，每次聽到有人提起‘空氣先生’，甚至比他還要心驚膽戰。
這次也像老媽子一樣啰嗦。
“不會出事的。”
隨口說著：
“不是還有你嗎”
雖然這麽說著，腦中卻又閃現出最初清泉葉發現夏油傑時笑嘻嘻看著他們的樣子。
“你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也不一定，別欺負他啊……也小心別被欺負了！”
莫名的，在某次似曾相識的眺望後，一些壓抑許久的情緒，前所未有的翻湧起來。
以至於五條悟居然和天內裏子提起了那個話題。
“你覺得絕對自由是什麽……我只是問問，只是問問而已。”
不自然的摸著後頸，五條悟皺著眉：
“說你眼中的就行……”
女孩怔怔看了他一會，有些困惑，但體貼的沒有去問，自顧自的思索起來。
天內理子：“絕對自由？像鳥一樣飛算麽？”
五條悟：“算嗎？”
天內理子：“你們難道不自由？可以到處飛來飛去~又很厲害……不算麽？”
五條悟：“還好吧……”
天內理子：“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絕對自由這種東西，其實根本不存在吧。”
五條悟：“嗯？”
天內理子：“我覺得我的自由裏，一定無法缺少黑井。鳥需要同伴伴飛，你也有一起出任務的搭檔，到任何地方去很容易，但如果失去了同伴，這樣的自由又有什麽意義？”
五條悟：“沒有意義？”
天內理子：“孤身一人的自由，不是很恐怖的事嗎？絕對自由本身，就是絕對的不自由吧？”
女孩說完話，就被黑井叫去一邊擦汗喝水。
五條悟在原地看了一會，才挪動腳步，走到更遠的邊緣地帶去。
無下限過長時間的使用令頭腦陣陣作痛，按了按眼角，吐出一口氣。
“……討厭鬼……”嘟噥著，重新戴上眼鏡，
只是一個任務而已。
他在等清泉葉，他相信他們的時間足夠漫長，漫長到清泉葉被過分不自由的生活裹挾，需要他的安慰或他身邊一塊能夠安眠的區域。
刀穿透胸膛的時候，他其實什麽都沒想。
敵人比預想之中棘手，他依舊什麽都沒想。
他擁有對自己戰鬥力的確信與狂妄，他自信自己總能解決任何問題。
但在刀尖穿透頭骨的那一刻，他突然就開始想了。
那些被打包的垃圾突然噴湧而出，連帶著這些天的記憶和困惑一起。
——如果覺得不自由，清泉葉為什麽會那麽抗拒？
緊接著是更強烈的思緒。
——他輸了。
眼角的餘光中，紅繩霎時間崩裂，鮮紅的葉片在空中下墜，他想去抓住，卻沒有抓住的力氣。
咚。
那片落葉跌落在他失敗的血液裏。
第三十二章·其三\\結束了
這是清泉葉第一次，也可能是他最後一次體驗這套程序。
彼時他躺在樹幹上，在遠離東京的清泉祖地。
胸膛內部突然震蕩起來，他撫摸著自己的胸口，有些遺憾。
都說了大人是很恐怖很卑鄙的家夥，那小子，怎麽就不信呢。
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身體被分解然後重塑，清泉葉體悟著其中細微的變化，最後看了一眼他的家鄉。
這次，大概就是永別了。
——他比預想中的還要平靜。
清泉吊墜在古籍上被定義為能在關鍵時刻救人一命的特級咒具。
雖然額外隨機帶一個滅門套餐的負面buff，也總有人前仆後繼。
不知道這個謠言是從哪傳來的，但其中不全是謊言，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存在。
例如，清泉吊墜的確會召喚出數碼寶貝幫人打怪，但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召喚。
例如，用清泉吊墜召喚數碼寶貝的莫名其妙的人，全家都被滅門了。
其實本質上，這一套召喚機制，是清泉給愛人的交換贈禮。
用你的永恒忠誠，交換我的永遠保護。
一旦愛人病危，清泉就會被召喚到愛人身邊，治療、解決仇敵。
如果愛人死去，清泉存在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個理由，就是為報仇竭盡全力。
不依不撓，至死方休，手段殘忍，毫不留情。
清泉家只是避世，但能維持千年不變，他們又不是真的佛系隨性。
族內歷史上慘遭毒手的家族，能單列出一頁紙來，數都數不清。
能隨手給清泉葉一本一級咒術師目錄背著玩，鬼知道他爹當年都幹了什麽。
大概也是因為這個，才會讓羂索找到可乘之機。
詛咒師聯合咒術師的秘密圍剿，其中還帶了一只特級咒靈，一場烈火燒了十天十夜，去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特級咒靈也被當場祓除。
但愛人死去，清泉還剩什麽？
什麽都不剩了，繁華化為荒地，強大終至衰頹，當他回顧，只剩下一地廢墟。
……
是雙腳最先踩到地面。
然後是風，來自自由的風，帶著童年刻骨銘心的熟悉氣味，吹拂臉上的發絲。
空氣被吸入肺部，然後吐出。
沙塵拂過臉頰，輕柔的撫摸，是對他歸來的致敬。
咒力終於與世界溝通，不需要主動，咒力自覺湧入身體，混亂的混雜的一切在剎那間去蕪存青，前所未有的強大令他靈魂升空一般暢快。
“哈……哈哈……”
完全無法控制內心的狂喜。
然後恢覆的是視覺。
稍微有些刺痛，大概是眼睛的本質被改變，不融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在短暫的鬥爭後化為一體。
視野中央，崩裂的地面和四處飛舞的蠅頭刺眼的奪目，少年的身體躺在廢墟內，沒有聲音。
……哦呀，差點忘了。
不過……
手下的軀體正在緩慢自我恢覆，反轉術式在死亡中誕生，有些意外，卻免去了他很多麻煩。
隨手撿起血泊裏的吊墜，顏色猩紅，已經分不清是本質的紅還是血液的紅，清泉葉在身上擦了擦，目光落在少年臟兮兮的腦袋。
白發沾了血跡，黏糊糊團成汙濁的一團。
看著他，糾結的那些仿佛一瞬間失去了似的，反正已經到了最後，清泉葉只能無奈的勾起嘴角，拍西瓜似的拍了拍那顆腦袋。
“笨蛋，菜就多練。”
**
夏油傑的思維有些混亂。
剛剛發生了什麽？
天內理子緊緊抓著他的衣角，走出薨星宮時，天還亮著。
黑井沒有死，只是昏厥。
反轉術式把她修覆的無比健康，只是血液看起來有些嚇人。
天內理子沖上去把人扶起，夏油傑卻站在原地呆站著。
他還是沒辦法理清發生了什麽，恐慌卻一點點上湧。
掌心微冷的筆記本被體溫捂熱，甚至開始發燙。
……是了，就在天內被殺死的一瞬間，有個人出現了。
喊著“surprise，聰明的倒黴蛋牛郎父親”這麽糟糕的外號，就沖向了兇手。
然後？
兇手被放跑，那個人撿起一把刀，向他們走了過來。
一本筆記本被丟到他懷裏……甚至是高專發的定制筆記本。
“通關秘籍，他生氣的話，紅色的隨便殺，其他你看情況攔一下，隨便吧。”
通關秘籍
節奏太快，那個人根本沒有解釋的意思，只囑咐了幾句，就又拿著刀走向了薨星宮。
他拿出一個熟悉的吊墜。
是五條悟手腕上那個。
“想同化的話，這個也可以吧？”
青年勾起笑容，眼睛亮的出奇：
“告訴我羂索的位置，我就把它給你如何，清泉家的寶物，你知道這是什麽。”
他在和誰說話？
天元……等等？天元？？
吊墜突然消失，平地中狂風驟起，青年站在狂風中央，聲音變得很不清晰。
“身為樹……也沒什麽……時間總……”
緊接著清晰的是下一句話。
“真沒辦法，我可是和平愛好者，領域展開——”
世界黑暗了一瞬。
是真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甚至令人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這暗色無邊無際。
耳邊是一道輕輕的嘆息：“走了，五條交給你哦，夏油。”
再睜開眼時，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像是夢一樣，只剩下廢墟、血液、古舊的地面，青年不見蹤影，兇手不見蹤影，那未知的狂風不見蹤影，似乎和他們進來時並無差別。
太快了。
有五分鐘嗎？有三分鐘嗎？像是颶風，肆無忌憚的掃蕩過後，又消失的無蹤無際。
天內理子茫然的問著：
“什麽？他是誰？”
“……一個朋友。”
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耳邊決絕告別的語句，不該出現但出現的影子，目的清晰明確的腳步。
一切的一切，都不對勁……像是要發生非常糟糕的事情一樣。
“那，他去哪了？”天內理子小心翼翼扯著他的衣角。
他也想知道！他比誰都想知道！
高專到處都是蠅頭。
因為提前清了場，高專內部沒有充足的咒術師，等後知後覺清掃的時候，一切變得麻煩無比。
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天內理子，夏油傑帶著她們躲躲藏藏。
他沒能找到五條悟。
只有一灘血跡，在戰況尤為慘烈的廢墟之上。
還活著嗎？追著什麽人離開了嗎？
但是電話打不通，忙音枯燥的令人心煩。
沒時間再去想其他，當務之急是將天內和黑井保護好，把他們送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做出狼狽受傷的樣子，走到咒術師面前。
“詛咒師襲擊，任務失敗……”
咒術師露出驚恐的表情，負責人開始打電話聯系總監部。
“五條悟去哪了？”有人問。
“……不知道……大概是去追兇手……”
太快！事情發生的太快，根本就沒過去多久！
完全沒給人反應的機會！
被及時趕到的家入硝子帶回醫療室，夏油傑放出咒靈，費盡心力把兩個人藏在能放活物的咒靈肚子裏，又把咒靈套娃一樣一層層打包，放在醫療室的角落。
硝子問：“發生了什麽？”
夏油傑有些難以啟齒：“那個人出現了。”
硝子震驚：“什麽？？”
夏油傑張了張口，吐出一聲嘆息：“但是……”
半晌，醫療室內一片死寂。
……
……
很順利，和他計劃的分毫不差。
幸好祖宗和天元有點‘交情’，結果清晰無比，羂索就在高專附近。
也是，這種人，非得近距離看到任務成功才能安心吧？
如果不是不敢露頭，這家夥恐怕恨不得親身參與不可。
清泉葉漫不經心的走神，掂量著搶來的能破開術式的特級咒具。
為了節約時間，他沒有下狠手。
雖然殺死那個人也不費什麽事，但小孩子的事得小孩自己解決。
展露能力後，那個人果斷逃跑，不愧是聰明的倒黴蛋牛郎父親，還會把自己放生，厲害。
啊，找到了。
房間深處，頂著縫合線的男人露出震驚的表情，清泉葉面無表情舉起刀，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逃不掉的，沒人能逃過清泉的追殺。
結束了。
一刀下去，恩怨了結。
如果不夠，就剁碎，碾碎，壓成肉泥，變成一灘垃圾，點燃，燒成灰燼。
清泉家也結束了。
當年的那些人多數都死在當場，沒死的也在‘死亡筆記’上，成為五條悟前進的臺階，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千年的詛咒與循環有了終止，不死的自由變成蒲公英，飛向遙遠世界的各個角落。
沒什麽好說的。
掰斷短刀，清泉葉擡起頭觀察這個世界。
他無比仔細，竭盡全力記住眼前的一切。
他也結束了。
失去的無法贖回，離開就是離開，想要回到曾經的未知，歸根結底是白日做夢。
吊墜被收走終止契約，烙印衰弱遠遠尚未完成，這個世界能留下他的，已經什麽都不剩。
對了，五條醒了嗎？
笨蛋，大人都是狡猾的東西，真以為他拿他毫無辦法？
如果下次見面……
“葉！！！”
“……？”
視線向背後偏移，夏日的烈陽灼熱樹葉，強風吹拂，視野中的一切被擾亂，緊接著扭曲，化成氣泡，在虛無的深海飄蕩，空氣被掌心擊碎，稀裏嘩啦落成一地碎影。
……算了。
反正……結束了。
就這樣吧。
*****
“……悟？”
“它在哪？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薨星宮，給了天元。”
“……”
“餵！你要做什麽？那可是薨星宮！悟！你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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