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濱海市的深秋總帶著點慵懶的暖意，梧桐公館的院子裏，韓東正背著手來回踱步，皮鞋尖把青石板路蹭得發亮。

“緊張什麽？”宇文傑靠在門框上，手裏把玩著車鑰匙，“不就是帶個人來吃頓飯。”

“能一樣嗎？”韓東抓了抓頭發，襯衫領口被扯得歪歪扭扭，“這可是我……我第一次正經帶朋友見你們。”

蘇洛端著剛泡好的茶走出來，忍不住笑：“我們又不是洪水猛獸。”他瞥了眼墻上的掛鐘，“人快到了？”

“應該……快了吧。”韓東的聲音有點飄，眼睛不住往巷口瞟。

正說著，巷口傳來自行車鈴鐺聲，清脆得像碎冰碰撞。一個穿著淺灰色毛衣的男生停在院門口，手裏拎著個竹編食盒，看到院裏的人，耳朵尖瞬間紅了。

“陳默！”韓東像被按了啟動鍵，幾步沖過去，接過食盒的動作卻小心翼翼，“你怎麽騎車來了？不是說我去接你嗎？”

“想著能快些。”陳默的聲音溫溫軟軟，目光掃過蘇洛和宇文傑時，禮貌地彎了彎腰，“蘇先生，宇文先生，常聽韓東提起你們。”

“叫我蘇洛就好。”蘇洛側身讓他進來，“韓東倒是沒怎麽提過你。”

韓東立刻急了：“我提了！上次說……說幫我搞定物流渠道的那個朋友，就是他！”

陳默忍不住笑，眼尾彎出淺淺的弧度：“我在海關總署做數據分析，上次正好幫韓東查了批走私案的線索。”他打開食盒，裏面是整齊碼著的桂花糕，“阿姨說這是梧桐公館的老方子，讓我帶來嘗嘗。”

宇文傑挑眉看向韓東，眼神裏明晃晃寫著“行啊你”。韓東的臉騰地紅了，拽著陳默往屋裏走：“快進來，外面冷。”

飯桌上的氣氛比想象中輕松。陳默話不多，卻總能在韓東咋咋呼呼時，恰到好處地接一句，像給沸騰的水點上一瓢清泉。韓東說項目時手舞足蹈，筷子差點戳到菜盤外，陳默就不動聲色地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韓東抱怨海關系統覆雜，陳默就笑著說“下周新系統上線，我教你用快捷鍵”。

“你們怎麽認識的？”蘇洛夾了塊桂花糕，甜度剛好。

“上次查案，他通宵幫我調數據。”韓東搶著說，“我去送早餐，看見他趴在鍵盤上睡著了，陽光照在他睫毛上……”話沒說完，被陳默輕輕踩了下腳背，頓時卡殼。

陳默無奈地搖搖頭：“他把咖啡灑在我報表上了，賠了我三頓早餐。”

宇文傑低笑出聲：“韓東這莽撞性子，也就你能受得了。”

“他挺好的。”陳默看了眼韓東，眼裏的光比桌上的暖燈還亮，“上次我媽住院，他跑前跑後辦手續，比我這個做兒子的還周到。”

韓東的耳朵又紅了，悶頭扒拉著米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飯後，韓東拉著陳默去院子裏散步，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碰在一起的手臂，像兩枝悄悄纏繞的藤蔓。

“看來是認真的。”蘇洛靠在窗邊，看著院裏的景象。

“韓東這次沒瞎鬧。”宇文傑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抵在發頂，“陳默是許老的遠房侄子，根正苗紅，人也踏實。”

蘇洛笑了：“你連這個都查了？”

“總得替他把把關。”宇文傑低頭吻了吻他的發旋，“畢竟是看著長大的弟弟。”

院子裏，韓東正笨拙地給陳默比劃著什麽，陳默聽得認真，忽然被逗笑，擡手揉了揉韓東的頭發。晚風吹過，卷起幾片梧桐葉，落在兩人腳邊。

蘇洛忽然想起很久前的那場宴會，韓東擋在他身前，咋咋呼呼地跟王志遠叫板，像只炸毛的小獅子。如今再看，那只小獅子終於找到了願意收起利爪，溫柔相待的人。

“真好。”蘇洛輕聲說。

“嗯。”宇文傑收緊手臂，“我們也很好。”

月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暖得像要融進彼此的骨血裏。遠處傳來韓東隱約的笑聲，混著陳默溫軟的回應，在秋夜裏漾開，像一首未完的歌。

原來幸福從來都不是孤例，它會像蒲公英的種子，借著風，落在每個認真生活的人心裏，然後生根發芽，開出滿世界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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