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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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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竹林別墅的晨霧還未散盡,許老的黑色賓利已碾過露水晶瑩的碎石路。車窗外,警隊的封鎖線如沈默的蛇,將這片幽深的竹林與外界隔絕——劉翔淩晨時分已帶著蘇家暗線出發,臨行前只留下句“看好蘇先生”,便消失在墨色的晨霭裏。

蘇洛站在二樓露臺上,指尖捏著那半張泛黃的照片。海棠樹下的劉振邦眉眼飛揚,青年蘇旗的袖口沾著棋粉,二十多年的光陰在相紙上洇出淡淡的黴斑,卻掩不住“托孤”二字的筆鋒淩厲。他聽見樓下傳來許老的拐杖聲,那翡翠杖頭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脆響,像在敲打著某個塵封已久的誓約。

“小洛,該回家了。”許老的聲音透過薄霧傳來,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中氣,“你爺爺在梧桐公館等著,劉振邦的卷宗,他已經破譯了七七八八。”

蘇洛轉身時,青銅令牌在晨露中泛著冷光。他知道許老口中的“回家”絕非字面意思——那是蘇家正式重返棋局的信號,是白方勢力對黑家宣戰的號角。而此刻駛向魏家郵輪的劉翔,不過是枚撕開缺口的先鋒棋子,真正的殺招,藏在梧桐公館那盞徹夜未熄的燈下。

賓利駛離竹林時,蘇洛回頭望了眼別墅二樓的書房。那本《世家的血雨腥風》仍立在書架原處,被撕掉的書頁像道未愈的傷口,隱隱滲出二十年前的血。他忽然想起蘭香塞進劉翔口袋的那個錦盒,想起她摸項鏈時眼底的溫柔與決絕——魏家郵輪的甲板上,此刻該已是腥風血雨了吧。

同一時刻,B市最奢靡的“夜梟”夜店頂層套房裏,水晶燈的碎光灑在宇文傑緊繃的下頜線上。他襯衫領口被扯開兩顆紐扣,鎖骨處淡粉色的疤痕在潮紅中若隱若現,顯然已被藥物侵蝕了神智。

“哥哥,你好熱啊……”趴在他身上的男生吐著酒氣,手指不安分地滑向他的皮帶扣,發梢沾著的金粉蹭在宇文傑頸間,像某種惡毒的印記。

宇文傑猛地偏頭避開,喉結滾動得像吞了塊燒紅的鐵:“滾開。”

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記得半小時前接到的匿名電話,說冷家主母在這間套房裏藏了足以扳倒魏家的賬本;記得推開門時撲面而來的甜膩香氣;記得這男生遞來的那杯“特調雞尾酒”——杯壁上掛著的鹽霜,在燈光下閃著與冷家死士指甲縫裏相同的寒光。

“哥哥不喜歡我嗎?”男生委屈地撅起嘴,手指卻突然用力拽住宇文傑的領帶,迫使他低頭與自己對視,“冷總說了,只要伺候好你,我就能拿到魏家在東南亞的航運線呢。”

冷總。

這兩個字像冰錐刺進宇文傑混沌的意識。他猛地推開男生,踉蹌著沖進洗手間,冰涼的自來水砸在臉上,卻澆不滅體內燎原的火。鏡子裏的人雙目赤紅,眼底翻湧著藥物催生的欲望與刻骨的清明——他不能倒下,蘇洛還在等他回去吃桂花糕,還在等著他親手拆掉那些困人的網與墻。

可身體裏的燥熱卻在瘋狂啃噬理智。皮膚下的灼意順著血管蔓延,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放縱,連指尖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看著洗手臺邊緣那支註射器,裏面淡藍色的液體泛著詭異的光——那是剛才混亂中從男生口袋裏掉出來的強效鎮靜劑,混入了致幻成分,足以讓任何意志崩塌。

“不能……”宇文傑咬著牙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瓷磚上,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蘇洛還在等我……”

樓下突然傳來玻璃破碎的脆響,夾雜著蘇家暗衛特有的暗號聲。宇文傑瞳孔驟縮——是蘇洛派來的人!他猛地直起身,抓起洗手臺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鏡面,鋒利的碎片劃破掌心,劇痛讓他找回片刻清明。

“既然你來到我這,就別想囫圇著出去。”套房裏傳來男生陰冷的笑,“冷總說了,要讓蘇洛親眼看看,他心心念念的人,是怎麽變成任人擺布的傀儡。”

宇文傑轉身時,掌心的血正順著指縫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像綻開的紅梅。他想起蘇洛說過的話——“對付豺狼,光靠證據是不夠的”。此刻他才明白,有些時候,破局的唯一方式,是讓自己先變成更狠的狼。

他彎腰撿起片最鋒利的玻璃碎片,藏進袖口,然後推開洗手間的門,臉上竟露出抹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帶著邪氣的笑:“過來。”

男生楞了下,隨即喜滋滋地撲上來,卻沒看見宇文傑眼底一閃而過的決絕。當玻璃碎片抵在他頸動脈上時,男生驚恐的尖叫被硬生生掐在喉嚨裏,只能看見宇文傑赤紅的雙眼裏,映著某個遙遠的身影——那是蘇洛站在塞班島陽光下的樣子,笑得幹凈又溫暖。

“說,冷家主母在哪。”宇文傑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掌心的血滴在男生慘白的臉上,“不說,我現在就送你去見閻王。”

樓下的打鬥聲越來越近,蘇家暗衛的暗號穿透門板,敲擊著宇文傑緊繃的神經。他知道時間不多了,魏家郵輪的硝煙,梧桐公館的棋局,還有蘇洛等著他回去的桂花糕,都在催促著他從這死局裏撕開條生路。

而洗手間的鏡子碎片上,那道被血染紅的裂痕裏,仿佛映著二十年前海棠樹下的畫面——少年宇文傑踮腳給蘇洛戴花環,青年蘇旗笑著對劉振邦說:“這兩個孩子,將來定能撐起這片天。”

是啊,他們會的。

宇文傑握緊了手中的玻璃碎片,眼底的赤紅漸漸被某種燃燒的決心取代。哪怕此刻要踏著刀尖前行,哪怕要與魔鬼共舞,他也要活著回去,回到蘇洛身邊。

因為那是他兩輩子的執念,是刻在骨血裏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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