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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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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蘇洛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頭,晚風吹不散眉宇間的沈郁,卻吹得袖袋裏那枚青銅令牌微微發燙。三天前,爺爺蘇旗把這枚刻著“蘇”字的令牌交給他時,枯瘦的手指在他手背上重重按了三下:“阿洛,蘇家的暗線,該交還給你了。”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接過來的不僅是家族的榮光,還有攪動風雲的底氣。

手機震動的頻率急促而熟悉,他劃開屏幕時,指腹摩挲著令牌邊緣的紋路,心頭那點因淩家算計而起的煩躁漸漸沈澱。

“哥——”聽筒裏韓東的聲音裹著濃重的鼻音,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狗,“你什麽時候來啊……”

蘇洛喉結動了動,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在路上了,等我十分鐘。”

打車到醫院時,走廊裏的消毒水味格外刺鼻。宇文傑安排的保鏢見他來,微微頷首放行,那姿態裏的恭敬,比淩氏前臺的諂媚順眼得多。但蘇洛知道,這些只是明面上的保護——他真正的底氣,藏在走廊拐角那兩個穿著白大褂、眼神銳利的“醫生”身上,那是蘇家暗線裏最擅長護衛的兩個人。

推開門的瞬間,他看見韓東蜷在病床邊,背影單薄得像張隨時會破的紙。

“張媽呢?”蘇洛放輕腳步走過去。

韓東猛地擡頭,眼尾通紅,睫毛上還掛著水光:“被我爸叫回去了……他說家族會議的章程要改,讓張媽先回去盯著庫房的賬本。”

蘇洛的心沈了沈。韓東遇襲還躺在病床上,韓父關心的卻是庫房賬本?他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軟的發頂,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別怕,我在。”

這句話像道閘門,瞬間沖垮了韓東強撐的防線。少年撲進他懷裏,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決堤,帶著胸腔震顫的嗚咽:“他們根本不在乎我死活……他們只想要領袖票……連你和宇文傑哥,是不是也只把我當棋子?”

蘇洛抱著他微微發顫的肩,指尖劃過他後背的紗布——那裏還留著車禍的縫合痕跡。他想起韓東在宴會上替他擋酒的機靈,想起他被黃猛圍堵時的臨危不亂,原來再鋒利的少年,也會在無人處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面。

“你不是棋子。”蘇洛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兩世為人的鄭重,“至少在我這裏不是。”

韓東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啞得發不出聲,才抽噎著擡起頭,攥住蘇洛的手腕,眼神裏是破釜沈舟的急切:“哥,別去塞班島……那是個套。”

蘇洛的指尖驟然收緊。

“我聽見我爸打電話……說要在塞班島‘清理門戶’,還提到了黑方的人會動手……”韓東的聲音壓得極低,額角滲出細汗,“他們故意讓我遇襲住院,就是怕我礙事……哥,你快跑,別管什麽領袖大會了!”

蘇洛沈默地看著他。少年眼裏的恐懼不是裝的,那句“清理門戶”像根冰針,猝不及防刺中他前世被家族放棄的記憶。但此刻,他袖袋裏的青銅令牌仿佛在發燙——三天前爺爺交給他的不僅是令牌,還有一份名單,上面列著二十年來忠於蘇家的暗線,其中就有韓家內部的人。韓父這點小動作,其實早有眼線報給他了。

“哥,求你了……”韓東的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裏。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韓父站在門口,臉色鐵青如鐵,身後跟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一看就是家族的核心幕僚。

“孽障!”韓父的聲音震得墻壁發顫,“誰讓你說這些混賬話的!”

韓東嚇得往蘇洛身後縮了縮,蘇洛卻不動聲色地將他護得更緊,擡眼時,眼底的溫和已換成一片寒冰:“韓叔,小韓剛醒,經不起嚇。”

“蘇洛?”韓父像是剛看見他,語氣陡然轉厲,“看來是我把你縱得太狠了!真以為仗著宇文家和蘇家的名頭,就能插手我們韓家的事?”

“我不管韓家的事。”蘇洛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但誰要是想動小韓,或者算計到我頭上,就得掂量掂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韓父身後的幕僚,那眼神沈靜銳利,像極了二十年前那個一手掌控半個商圈的蘇旗,“包括塞班島的‘清理門戶’。還有,韓叔庫房裏那批本該上周運給白方的貨,現在滯留在港口,是打算轉賣給黑方,還是真如你所說,在等張媽對賬?”

韓父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踉蹌著後退半步,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怎麽會知道?!那批貨的事是韓家最高機密,連核心幕僚都只有兩人知曉!這眼神,這氣勢……分明就是當年那個讓所有世家俯首帖耳的蘇旗!二十年前蘇家鼎盛時,韓家不過是依附蘇家的小角色,他曾親眼見過蘇旗用一句話就讓三個不服管教的家族在一夜之間破產,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此刻竟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再次感受到了。

“你……你……”韓父張了張嘴,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洛輕輕拍了拍韓東的背,示意他別怕,然後從床頭櫃拿起紙筆,寫下一串號碼:“這是我私人保鏢的電話,24小時開機。誰敢再動你,直接打這個電話。”他將紙條塞進韓東掌心,又擡頭看向韓父,語氣已恢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領袖大會我會去。但韓叔最好記住,我蘇洛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誰想利用我,就得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說完,他轉身就走,經過門口時,與一個熟悉的身影撞了個正著。

是王志遠。

男人手裏提著果籃,顯然是來“探望”韓東的,看到蘇洛時,眼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驚訝,有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蘇洛?你也在……”

蘇洛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徑直從他身邊走過,仿佛眼前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王志遠僵在原地,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手裏的果籃突然變得無比沈重。他這才意識到,有些人一旦錯過了,就真的回不來了。

醫院樓下,宇文傑靠在車邊抽煙,看到蘇洛出來,立刻掐滅了煙頭迎上去:“洛洛,你……”

“塞班島的事,你早就知道了?”蘇洛打斷他,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宇文傑的動作頓了頓,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喉結滾動著:“是。黑方想在大會上動手,目標不止是你,還有支持我們的幾個白方家族。我原本想瞞著你,等……”

“等我像前世一樣,傻乎乎地掉進去?”蘇洛挑眉。

“不是!”宇文傑急忙抓住他的手,眼神裏滿是急切,“我是怕你擔心!我已經安排好了,絕不會讓你出事!洛洛,相信我!”

蘇洛看著他眼底的慌亂,忽然笑了。他反手握住宇文傑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我信你。但宇文傑,兩輩子了,你該明白,我不想只躲在你身後。”他擡了擡手腕,袖袋裏的青銅令牌硌著皮膚,提醒著他肩上的責任,“這盤棋,我要親自下。”

宇文傑看著他眼裏跳動的光,突然明白了。眼前的蘇洛,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他小心翼翼呵護的易碎品,而是能與他並肩而立的戰友。他收緊掌心,將蘇洛的手握得更緊:“好。我們一起下。”

晚風穿過街道,卷起幾片落葉。遠處的天際線隱在雲層後,像一張蓄勢待發的網。塞班島的風暴已在醞釀,但這一次,蘇洛知道,他手裏握著的,是足以掀翻棋盤的棋子。

車裏,蘇洛忽然想起什麽,拿出手機給韓東發了條信息,提醒他檢查病房裏的竊聽器。發送成功後,他擡頭看向宇文傑:“去城南粥鋪。”

“嗯?”

“給小韓帶份粥。”蘇洛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順便……也給你自己帶一份。接下來的路,怕是沒那麽容易走了。”

宇文傑發動車子的手頓了頓,側頭看了眼他疲憊卻依舊挺直的側臉,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沖動。他伸出手,輕輕覆上蘇洛的手背,低聲道:“不管多難,我都陪著你。”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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